听着挺耳熟,董志强眼望着不远处的通河,人生怎么能这般悲壮?


    他是特地来通湖这看这三人有没有偷懒有没有用心工作,哪想他刚寄放好自行车,才走出几百米就遇上了万莉。


    万莉今天竟然调休,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个努力上进的主儿。


    好了,他没抓住他们的小辫子,倒是叫他们把他抓了个现行。


    “董主任啊,”展琳学着他的语气:“一个上午才多少分钟,您处理私事就用了17分钟。要是咱们三花果街道办人人都向您看齐,那工作还怎么进行下去?”


    董志强好想像那天中暑那样厥过去,但他又怕他翻眼,展琳就报口号。万一要是他一时急切再卡壳,那这情况就更悲壮了。


    “我错了,不该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人事情。就这个事情,我会做个自我检讨。”


    这次自我检讨不知道又要检讨出什么花样来,甄壮微笑:“知错能改,董主任真棒!”


    棒不棒他不知道,董志强只知道他们在这看了他十七分钟的热闹:“你们今天上午排查了几家,任务已经完成多少了?”


    花满青跺了下脚,生气道:“您还问呢,我们刚排查完一家,路过这里就看到您被个人高马大的女的从后抱住了,当时我们还以为您遇上了打劫。好在多观察了几分钟,不然估计这会红袖章都来了。”


    他认输,董志强转身面壁:“你们还站在这干啥,赶紧去接着排查。”


    “是。”三人齐声,同时望了一眼那个还站在窄巷里缱绻看着他们董主任的女同志,由衷感叹,小董这该死的魅力呀!


    都走出七八步了,展琳又回头凑到董志强身边,问:“那个女同志是万莉吗?”


    董志强脑门咚一声磕墙上,看都不看展琳:“你不是跟何茂林住一个大院吗?”还问他,这就是在挑衅。


    “是啊,但他们离婚有几年了,我怀孕了记性不好,只记得万莉长得很漂亮。”


    “既然记性不好,那刚刚的事儿你能忘掉吗?”


    “那不能。”展琳转身离开。


    一连排查了两个二进院,又进了一座三进院。大杂院住户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除了有数的几户,其他人家人均住房面积都很紧凑。


    “你家这个亲戚的介绍信还有两天就到期,你们清楚吗?”


    “清楚,他就是来看看他奶,他真的是俺男人大哥家的孩子。”


    “我们也没说他是盲流,就是提醒一声。”


    这家问题不大,他们转到对面。对面两间厢房,只住着一对爷孙。老爷子很硬气:“我家是出租了一间房子,但是走的房管局。”


    甄壮:“这个我们没有记录,您把房管局出具的条子找出来,我们登记一下。”


    “在这呢。”大爷早准备好了。


    “租客今天不在?他叫什么名字,是本地人吗,干的什么工作?”


    “不在,那小伙子叫秦兵,是本地人,开大车的,经常不在家。这一次跑得远,说是要往南边,去了有二十多天了。”


    “他一个人住?”


    “对,小伙子长得好工作好,我们大院几个小姑娘都盯着他,也有不少打扮都很标致的姑娘找来这。他冷冷淡淡,好像暂时还没心思处对象。”


    花满青看了看把门的铁将军,眯着一只眼顺着门缝往里望了望。


    三人从三进院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二十了。甄壮喝了口水:“咱们回街道办,把上午的排查先交上去,下午两点在前面大榕树下集合。”


    花满青:“好。”


    展琳也没意见。


    卫洋市9月的天,虽然分了早晚凉,但中午还是很热。他们沿着树荫骑,路过垃圾站时,不自觉地都带了一眼。垃圾站这会儿也没人,只有乱飞的苍蝇。


    一路沉默,快到了街道办了,甄壮突然开口:“第二次走访排查的时候,重点关注一下钱大柜家。”


    展琳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多管什么。”


    “一码归一码,如果他家有问题,咱们却手蒙着两眼不看不问,那也不配在街道办工作。”甄壮才说完,话音又一转:“不过,咱们只负责走访排查问题,危险的事还是交给派出所那边处理。”


    “懂,我们都听你的。”花满青站起来踩脚蹬,几下就到了街道办。


    中午展琳不想做饭,在办公室休息了几分钟,就骑车去了新华路东国营饭店。她来得算早,大堂里才坐了几个人。可就这几个人里,竟然还有她认识的。


    万莉和陈庆临一桌吃饭,他们也看到她了。两人都没有尴尬,那她也从从容容地走到点菜窗口。


    今天有清蒸鲳鱼,来一条。再要一份肉末豆腐、一碗海带排骨汤。


    陈庆临还怕展琳会到他这边来坐,毕竟那从来不是个识相人。万莉也有点怕,毕竟她早上才让展琳看了一场哭戏。


    想起那个挨千刀的矬子,她就恨。她62年卖身卖力+卖力表演,才弄来一份像样的工作,在京市房子都租好了,只不过是想最后再诈一笔生活开支,哪想矬子他大姐竟然那么狠?直接把她打回了原形。


    矬子跟她处了两年对象,从来就没跟她提过什么大姐,她还以为矬子爹妈就生了一个。


    董家迟早绝户,谁家不捧儿子捧闺女?


    等着,她一定要搅散董志强和江虹绸。董志昕不是能耐吗?她一定要让那老女人跟江虹绸因为董志强这个废物反目成仇。


    两人见展琳去了临街的角落坐,都暗暗松了口气。


    “怎么不吃红烧肉?”陈庆临挑了一块肥瘦适中的放到万莉碗里。


    万莉垂眼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嘴里都反酸水。为了生活,她容易吗?刚她都看到陈庆临的几粒唾沫星子掉红烧肉盘里了,陈庆临在给她夹肉前还特地嗦了筷子。


    但能怎么办?闭着眼往嘴里塞呗,她包里有一百九十三块八毛二,离两百就只差不到七块钱。


    凑够两百,她又可以去银行换存单了。


    陈庆临笑着:“莉莉,发什么呆,快吃。”


    “谢谢你!”万莉夹起肉,心里劝着自己,“万莉啊,你这辈子是生不了孩子了。你不吃这肉,就是跟钱过不去。没钱你怎么养老,没钱你到老了怎么做最精致的老太太?你得吃啊,吃了你有钱傍身,就不用去给人当后妈。”


    展琳等了五六分钟,窗口叫号,她起身去端饭菜,偷摸又瞧了几眼陈庆临和万莉。


    陈庆临十足十的殷勤,不断地给万莉夹肉。万莉都被感动得有点噎。


    啧啧啧,陈庆临是不是忘了他还有媳妇孩子?


    饭吃一半,展琳边上来两男的,其中一个长得还挺好看,寸头大眼皮肤偏白,周身带着股疏冷。跟他一起的那男的,脸有点方,头发略长但不油腻,就是这人耳朵红什么?


    “你新娶的媳妇怎么样,听你姐说是个乡下人?”


    “是冀省青武县下面公社的,人胆小不多事。就是她娘家太贪了,要了我66块彩礼,连身能见人的衣裳都没给她。”方脸男两手搭在桌上,身子前倾:“兵哥,你这次出车路上还顺利吗?我姐老担心你了。”


    寸头男从口袋里掏了两颗水果糖出来,丢了一颗到对面:“不是很顺利,但没出什么大事儿。”


    听着他们说话,展琳不知不觉把饭菜吃完了,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靠着墙才休息了两三分钟,余光就瞥见寸头男抽了根烟叼在嘴上。


    拎包起身离开,她现在对烟过敏,等宁耘书回来,也得给她戒烟。


    回到元钱胡同,展琳洗了脸爬上炕,肚子上搭条小毯子,眼睛闭上酝酿睡意。正迷迷糊糊,她好像听到了敲门声。一声一声的,意识逐渐清醒。


    确实是有人在拍门,下炕走出堂屋。


    “谁呀?”


    “我。”


    “岑今同学?”有点惊喜,展琳打开院门,见她推着辆崭新的二六女士自行车,不禁夸赞:“很好很好,咱有条件就要对自己好一点。”


    “靳冬阳昨天骑回来的。”岑今手拍拍车篮子里的布包:“照片都已经裱好,我给你送来。”


    “快进来。”展琳让开路,把门拉开。


    “我们拍得可好看了,我去取照片的时候,照相馆的师傅连夸了好几句。”岑今把车架在小伙伴的那辆边上。不等进屋,她就从包里掏了照片出来。


    “哇……”展琳跟岑同学一个眼光,是拍得很漂亮,尤其以红旗和主席像为背景的那两张。“我喜欢,你这是在哪裱的?”


    “香樟坊,照相馆的师傅推荐的一个老人家,这个木质相框还是现做的。”进了屋,岑今抽了边柜边的蒲扇扇风。


    “坐,我给你泡杯茶。”展琳去隔断间拿了茶叶出来:“我去医院检查过了。”


    岑今期待地望着她:“怎么样?”


    “怀了。”虽然已经过去快十天,但她还是很高兴,快乐地扭扭腰:“我要当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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