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琳:“我刚还想跟你说,岑今这工作办交接的时候,你得去找下赵大妈。”


    “放心,我听宝珠提到新华路西招待所,心里就想着这事儿了。”朱招娣把肉给了展琳:“你们看今天方便吗?”这姑娘都不去上班了,那就是市公安局那已经定准了。


    岑今点头:“方便。”


    方便就最好不过,朱招娣直接掏出钱,看向岑今。


    岑今也直接:“1200块,不谈价。”


    “不谈不谈,”朱招娣立马开始数钱,她准备了2000块,就怕遇上狮子大开口。现在1200块买份招待所会计出纳员的正式工,是走上运了。


    钱让展琳先收着,她们去招待所办交接。


    桌上的两刀肉,得有五六斤,肥膘很厚。人一走,展琳就拿刀,把瘦一点的那刀肉上的肥膘割下来。她家里还有不少猪油,肥膘就给岑今带回去。


    有朱招娣在,交接办得很顺。回来后,朱宝珠就红着眼拍桌:“展琳姐岑今姐,以后你们想要买肉的就找我,我要说个不字,我的‘朱’就是猪八戒的‘猪’。”


    “行,以后有需要一定找我们朱会计。”展琳眼看着她的嘴:“火泡是不是破了?”


    “对。”朱宝珠咧嘴:“不打搅你们了,我回去上点药,今天早点睡,明天要上班。”


    送她到院门口,岑今看她走路两膀子都甩开来,不由发笑:“我那天办完入职手续,就跟她一样一样,兴奋地找个没人的地方嘎嘎乐,一边笑还一边哭。”


    “苦尽甘来。”展琳关院门:“走走走,分钱去。”


    一人六百,岑今拿了钱就准备去趟银行:“我手头现在有一千一百整了。”生活又更美上一分,她提上肉,“今天不留在你这吃饭,等周末咱们再聚。”


    “好。”


    一刀肉就算去了肥肉,也还剩下快两斤。展琳打算带去她奶家,睡个午觉起来洗漱了下,就收拾东西出门。


    自行车刚骑到元钱胡同口,她就看到周继娜从一辆汽车上下来,汽车里坐着的那位,只能看到个侧脸,还挺硬朗,皮肉不是松垮垮的那种。


    周继娜站在路边,目送汽车走了才转身往元钱胡同。


    展琳骑在车上,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心里的小人仰天大吼,她这是什么意思?


    自行车的车轮滚得好好的,前路被挡了。展琳刹车:“你要干嘛?”


    周继娜站在车前,小风吹得她布拉吉的裙摆轻轻晃荡。她避过车轱辘,走到展琳身边:“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听到个事儿。”


    展琳侧头看着她,也不问是什么事儿?


    “有人说67年,举报宁则钊的人是你爸。”周继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告诉这位。


    来了吗?展琳眼望向前路。


    周继娜:“男人很好哄的,”说完她就走了。


    “多谢!”展琳也不管她听没听到。


    8月25,阴天,早上就闷得很,树叶纹丝不动。周家饭桌上,吴盼儿听老五说,宁耘书他爸会死是展国成举报的,立马端起饭碗就走,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见闺女出了耳房,她脸上的笑顿时更张扬。


    “娜娜起来了,妈给你和圆圆煮了鸡蛋在锅里。”


    “你要去哪呀?”周继娜没什么温度地看着她妈。


    吴盼儿:“妈去前院找高月桂和褚梅花问问,她们手里有没有布票?妈想给你和圆圆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我跟你说过,别再嘴后院。”周继娜转眼看向屋里正剥鸡蛋的周继磊:“是你跟她说的?”


    周继磊抬眼回视:“二姐,你这是真怕了姓展的那丫头还是咋的?”


    “你要是管不住嘴,那就好好在日化厂干你的搬运,我这里供不起你。”周继娜抬手把她妈推回屋里。


    一整颗鸡蛋塞进嘴,周继磊慢慢嚼着,脸上的肌肉一收一张,眼里阴飕飕的。屋里静得压抑,吴盼儿乖乖坐回桌边吃饭。


    周继娜去锅里拿了鸡蛋,回到客厅,没有任何要理周继磊的意思。


    “二姐,”周继磊用舌头剔了下牙:“方耀华对你做的事,你就不想让后院那个也来一回?”


    啪……


    吴盼儿筷子挑了个空,她的碗被卡到了她家老五头上。稀粥顺着周继磊的脸往下滴滴拉拉,周继磊喉结滚动着。


    周继娜很平静,直视着周继磊那双泛红的眼:“我只说这一遍,以后不许再提方耀华。”


    前院这一出,展琳完全不知道。她这会早饭才摆上桌,吃完就准备去上班了。今天不打算骑自行车,挎上包,带上把伞便锁门走了。


    “展琳姐早上好。”朱宝珠满面红光,才一个晚上她嘴上就消肿结痂了。


    “早上好,坐你姐的车上班去?”


    小姑娘声音响亮:“对。”


    两里路,展琳慢哒哒地走了一刻钟,到知青办时陈庆临已经在了。


    陈庆临今天的心情就跟今天的天气一样:“你昨天请假大概还不知道吧,咱们新主任今天到岗。”


    “那不是挺好的吗?”展琳放好雨伞:“总不能让成主任一直肩担两头。”


    陈庆临:“成主任七点半就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交接了。”


    “是吗?”


    展琳拎着挎包转身往主任办公室去,到了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成思还以为董志强来了,从座位上站起来:“请进。”


    推开门,展琳走进去,见成思站着,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她也不拖拉,从包里拿了皱巴巴的信封出来:“今天早上去倒痰盂,被人撞了,一声道歉都没说,直接塞了这给我,说让我一定一定要亲手交给您,说您看了也不用感激她。”


    成思目光从展琳的脸上下移,接过信封,来回翻看了好几遍,没发现什么异样。


    她也不避讳,撕了信封口,就掏了里面的纸条出来。一眼到底,脸顿时乌云密布。


    将纸条上的字看了又看,她强压下去找许承锋的冲动,尽力压平声音问:“那人长什么样?”


    展琳:“我只能说是个女的,从头裹到脚,跟个鬼似的。要不是那会已经天亮,我能被她吓死。她应该是等我很久了,我看她手背上有几个蚊子包。”


    她的孩子被许承锋换了,家里那个是元向安生的?成思盯着纸条,心里乱麻麻的,会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她的孩子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成思不敢想:“你先出去吧。”


    “好。”展琳出去轻轻将门带上,转身就看到一个矮矬矬的穿着中山装的男的朝这来,是董志强。果然,虽迟但到。


    上辈子洪惠英女士早早离开卫洋市,成思调任得早,这位到任的也早。


    她原本还想梦一个错过,但没梦着。还是老话说的准,冤家路窄。


    “你怎么在这?”董志强肃着脸:“知青办四个人,各司其职,你不在岗,你的同事就要分摊你的工作。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现在是7:57,从这里到临时办公室,用不了三分钟。”展琳微笑:“董主任,算起来我还比你早到几分钟。你第一天来就踩着点到,不合适哈。希望你以后要以身作则,给我们三花果街道办做个好榜样。”


    董志强虽然个矮,但脸长得着实不错,浓眉桃花眼,鼻梁还挺高。被个小小的干事,这样当面怼,他有点下不来台,正要训斥两句,他的办公室门开了。


    成思已经平复好情绪:“展琳,你去把大家都叫到会议室。”


    “好。”展琳小下巴一昂,擦着董志强的肩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望望董志强的皮鞋。虽然有裤腿遮着,但还是能看出脚后跟要出皮鞋口了。


    大夏天的,他穿成这样不热吗?


    会议室里,成思向三花果街道办的所有工作人员,介绍了董志强。这董志强从京市过来的,他媳妇5月被调到了卫洋市市委办公室。


    坐在陈庆临对面的展琳,发现陈庆临看董志强那眼神,就跟蝎尾针似的,尖锐带毒。这两人是认识吗?


    成思退到旁边,董志强来到主位:“各位同志,我很高兴能跟你们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将来开展工作的时候,我希望我们能互相交托后背。大家齐心协力,将我们三花果街道打造成更好更文明的家园。”


    “鼓掌,”展琳手拍得啪啪响:“董主任说得好,我们一定会向董主任看齐。”


    花满青一脑门问号,睨着他的好搭档,这位发什么神经?想是这么想,但他也不能落后,两手举到头顶上拍。


    姓展的什么意思?董志强已经在考虑,明天起他是不是该早点到?


    成思心不在焉,她在想65年生产期间的事儿。许承锋好像有跟她提过,元向安生了个女儿。


    女儿?


    她记得怀老三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说她怀的是女儿。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因为身体反应跟怀老大老二时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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