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个年代,敢开私人小饭馆,还能开得起来的,那背景必定深厚。


    六七分钟后,岑今拐进锣鼓胡同,骑了两三百米左拐,又骑了两分钟,到地儿了。


    展琳都惊奇:“这里是石羊巷吧?”新华路街道跟三花果街道的交界线上。


    “对。”岑今就知道小公主没来过这地儿:“你推着车,我去敲门。”


    长见识了长见识了,展琳接过自行车前后望望,这会儿巷子里除了她俩,没别人了。


    岑今敲了三下门,在心里数了四声接着又敲了四下门。门吱呀一声就从里拉开条缝,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仔细打量了来人,问:“你们瞧着脸生,找谁?”


    “风大娘告诉我说您家是祖传的木匠手艺,我想来看看柜子。”头回听到这暗语,岑今只想说啥乱七八糟的,来过一回才知道看门的老头还真就是个老木匠,手艺一般,但对“祖传木匠”尤其执着。


    老木匠:“哪个风大娘?”


    岑今:“祖传陈木匠家风大娘。”


    “进来吧。”老木匠让开门。


    展琳推车跟着岑今进了院子,前院堆放的到处都是木头,长的短的粗的细的,这边一块那边一根,完全没归整。看得她都想给它们全捡回去,劈劈当柴烧。


    大门右边的门房,专门放自行车。展琳数了数,竟然有八辆自行车。


    锁好自行车,两人跟着老木匠到垂花门。垂花门没有暗语,但守门的会问是谁介绍过来的。


    岑今拉着展琳笑着回:“南菜市口凤老婆子。”


    啥?展琳再次刷新了对岑今同学的认知,她跟凤老婆子都这么熟了?二婶不是说,凤老婆子怀疑她跟时向赢居心不良吗?


    “原来是那个馋嘴老婆子。”守门姑娘笑得嘎嘎的,领她们去包房。


    进到后院,展琳以为会大不一样,她错了,后院风格跟前院没差啥,也到处都是木头,就是没有木屑木皮。


    沿着长廊,她们被安排到东厢房的一个小包房里。包房里也简简单单,除了桌椅和一个挂衣服的架子,没其他的了。


    两人坐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端来茶水。


    岑今:“今天店里有什么菜?”


    小姑娘软糯糯地回:“今天你们可是赶上了,咱们店里上午刚卤了一锅牛肉,现在就还剩两块。”


    卤牛肉,展琳喜欢:“一块大概多重?”


    小姑娘:“一斤到一斤半。”


    “那就来一块。”都叫她遇上了,展琳自然不会放过:“还有别的菜吗?”


    小姑娘:“今天的小河虾也很不错,比前几天来的那一批要大一些,而且只只活蹦乱跳。”


    “半斤小河虾,”岑今看向展琳:“再来一道油渣炒白菜,一个鱼头豆腐汤?”


    展琳点头:“可以。”小姑娘一离开,她就把椅子挪到岑今身边,“感谢岑今同学带我见世面。”


    岑今:“只要你别说今天这顿你请,我就接受你的感谢。”


    “今天这顿你请,下次来我请。”展琳尊重岑今:“咱们也算是守过彼此后背的朋友了,来日长着呢。”


    岑今端茶:“敬你。”


    “敬我们。”展琳跟她碰杯。


    岑今是真的真的很感激小公主,要不是小公主给了她个希望,她很可能会被逼得走极端,那就没有现在的日子了。


    喝了半杯茶,展琳趴到桌上看岑今,声音压得低低的:“快说说,你跟凤老婆子是怎么回事?”


    岑今也学她趴到桌上,小小声:“你不是想再劝劝我放弃靳冬阳吗?”


    “我还没想到怎么劝你,你先说说凤老婆子。”展琳好奇死了。


    岑今:“不是你让我一定一定要小心吗?我账建好后,思来想起还是决定安全为上,就半夜把我弟弟叫起来,背上口粮,摸去了南菜市口凤老婆子家买药。”


    “买药?”展琳不懂:“又买什么药?”


    又?岑今笑了:“这次买安神药。凤老婆子一开始并不想卖,我掏出二十块钱,她才松口收留我和我弟弟五天。”


    展琳:“这就是你想跟凤老婆子买的安神药?”


    岑今:“对呀,凤老婆子那是我所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而且,我还需要她帮我送账本给靳冬阳。”


    展琳:“账本是凤老婆子帮你送的?”


    “送个账本二十块钱!”岑今竖着两指头:“机械厂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18块。不过这钱,后来被我在这吃了4块回来哈哈……”


    “凤老婆子本事这么大,能替你把账本送到靳冬阳手里?她认识靳冬阳?”展琳不替她肉疼,有命活着,赚钱的日子很长很长。


    岑今摇头:“不认识,但她认识的人里有好几个能接触到靳冬阳。你应该让你家里人打听过凤老婆子,南菜市口那片儿,红小兵都怕她。”


    “我把账本托付给她的时候,可是让她对着她闺女的小花包被发了誓,她要是骗我,就这辈子都找不到她闺女。”


    狠!展琳端茶杯再次敬她:“恭喜岑今同学步入崭新的生活。”


    “谢谢!”岑今仰头一口把杯子里的茶全吞了,咕咚咽下肚,喟叹一声。


    展琳拎茶壶给她倒茶:“你现在住哪?”


    岑今:“就住在朗山口12号院西南角上的倒座,两间,还算清静,一个月6块钱。这还是凤老婆子介绍的,原本我是寻求街道办帮忙,可是你们街道办办事一点都不地道。”


    “怎么了?”展琳想想,朗山口归三花果街道办管吗?不是吧,好像归西场那片管。


    岑今:“我上午找街道办租房,他们带我去看的几处房子,环境都不能说是差,准确地说是极差、恶劣。我跟我弟住进那些地方,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一个五进大院,住了36户人,里面但凡有块巴掌大的地方都给搭上棚子。36户人家,16个光棍,29个成年男性没有工作。”


    展琳皱眉:“那是不能住。”


    在找房子这件事上,岑今是一肚子牢骚:“我以为街道办是真的没什么好房子在出租,就回凤老婆子那。下午凤老婆子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带我跟我弟弟去看房。在我们看的那个房子里,遇上了上午带我看房的那两个街道办干事。”


    “人家户主房子十天前就报到街道办了,街道办有记录。更叫我气愤的是,最后我那房子还是要通过街道办租。”


    “不气不气。”展琳就在街道办工作,自然是知道街道办有些同事的暗地操作。她自己是没有过这样的行为:“你怎么没在新华路街道租?”


    岑今:“朗山口离招待所近,而且新华小学也在那一片。”


    也是,展琳:“现在安顿下来就踏实了。”


    包房门外,小姑娘叫上菜。岑今伸手把门打开,看到摆盘,露了笑回头跟展琳说:“他们家的大厨是京市过来的,据说以前在京市香满楼做掌勺。”


    “这不是噱头,是真的。”小姑娘一本正经。


    “闻着味道就知道好吃。”展琳等菜上桌,首先帮岑今盛了一碗鱼头豆腐汤。这汤炖得奶白奶白,光看着就很有食欲。


    门一关上,岑今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块豆腐入口:“好鲜,上次陪凤老婆子来,我就想喝这个鱼头汤了。”


    “这个牛肉卤的也正好,不是太烂乎。”展琳连吃了三块,又试试小河虾。


    哄了肚子,岑今说起了昨天发生的一起事:“朗山口19号院,昨天早上死人了,你听说没?”


    “啊?”展琳还真没听说:“发生什么事儿了?”


    岑今夹了鱼嘴到碗里:“19号院有个姑娘今年刚满十八,家里是想让她下乡的,没想那姑娘自己出息,从老师那得了个考试名额,擦边考进了日化厂。”


    “她也聪明,瞒着家里办了入职手续又把户口迁到了厂里,才跟家里说。家里人都很高兴,但高兴之后就要她把工作让出来,给她大嫂。”


    “姑娘不乐意,跟家里大吵了一架。她大嫂一开始很坚持要工作,还闹着回了娘家。姑娘都想好要申请厂里宿舍了,不想她大嫂隔天就回来换了口风,不要工作了,还跟她掏心掏肺,让她好好在家里住着。”


    “那个姑娘也是单纯,没防备。前天晚上她大嫂的弟弟来家里吃饭,多喝了两杯,就在她家打地铺了,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半夜就滚到了一块。”


    “第二天早上被人堵在被窝里,那姑娘接受不了,当时就一头撞上墙。听去看的人说,墙都被撞出裂缝了,人死了。”


    沉默一阵,展琳:“她应该报公安。”


    “是啊,死都不怕了,还奈何不了谁?”跟小公主谈心,岑今觉得很舒服,大概是她们的思想在一个平面层,“要换我,我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做垫背。”


    展琳:“你最近也被打搅到了?”


    轻轻嗯了一声,岑今放下筷子:“以前我没工作的时候,就是一个长得出色的小姑娘。但现在,我可是有着一份好工作还长得出色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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