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症结在这,展琳:“卢小露要结婚了?”


    “两家见过面了。”洪惠英茶杯到嘴边又放下:“我今天还看见陈诗情她妈了。我跟你说啊,你对陈诗情这个朋友,要留两个心眼。她写信告诉你宁耘书近况,没安什么好心。”


    这个展琳知道,她跟陈诗情关系本来也说不上有多好。


    陈诗情很有一种喜欢自我奉献的高尚感,就三年前,陈家不是弄不到工作,是陈诗情自己坚持要下乡,坚持要她爸以身作则。


    陈良峰以身作则,积极配合国家政策,把水灵灵的女儿送下乡,很快就升了总工会副主席。


    展琳对自己认知很清晰,她跟陈诗情就不是一路人。


    “我估计陈家也快要把陈诗情弄回来了。”洪惠英喝了两口水:“陈诗情在下乡的大队救了两个溺水的孩子,受到表彰了。”


    展琳轻眨了下眼,凝望着洪惠英女士。她妈明明是个感知很敏锐的人,可为什么会走了那么久的错路?陈诗情的确快回来了,比宁耘书还早半个月。


    “方大红娘家是不是在邮电局有点关系?”


    “不然呢?”洪惠英扭扭僵硬的脖子:“新华路那么多老弱病残,就方大红能守电话亭吗?实话告诉你,没方大红,就没潜山路电话亭。”


    展琳不明白了:“既然方大红娘家关系这么硬,怎么会由着卢家这么多年不放白妮儿户口?”


    问到点上了,洪惠英:“方大红的爹是入赘的,方大红她妈就生她一个。她姥姥姥爷她妈都过世了,爹早另娶了,她就还有两个舅舅。”


    “那两舅舅跟她妈不是一个娘生的,对方大红有照顾,但并不亲近。而且卢家也不傻,他们就是拿方大红精神有问题做说头,才守住白妮儿户口。”


    展琳都被逗着了:“方大红精神有问题,所以不能把白妮儿户口给她,但能把白妮儿给她养是吗?”


    “卢国荣三婚娶的是个乡下人,又生了三个儿子,得要吃饭吧。他们霸着白妮儿户口一天,就能少买一个人的高价粮。”


    洪惠英坐下揉腿:“白家是新华路老坐地户了,白妮儿她妈当年嫁给卢国荣前就把话说定了,头胎跟卢家姓,二胎跟娘家姓。结果头胎生了个闺女,卢家开始礼让,让跟白家姓。后来白妮儿她妈死了,卢家就不想要那孩子了。”


    “闺女在那些人家里,就是赔钱货。不过白妮儿那小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出生到现在,可以说是一口苦都没吃过。”


    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展琳见鱼出锅,她立马去端盘。


    展淑萍听她娘俩说了这么久,出来总结了一下:“白妮儿已经长大了,要能立得起来,那她跟她舅舅舅妈的日子还会一直好下去。”


    “就怕拎不清。”朱红玫在婆婆看不见的地方,跟小姑子挤眉弄眼。


    四人围着桌子,等了没多久,展文斌就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先吃吗?”


    洪惠英:“见到你爸没?”


    “没有。”展文斌去厨房洗了手:“但黄柏山那个姓吕的助手跟我说,我爸情况挺好的,还有书看。”


    “那就好。”朱红玫发筷子:“吃饭吃饭。”


    展文斌喝了口水:“我在市革会门口等吕助理的时候,还见到靳冬阳了。他从市革会出来,看我那眼神要笑不笑的,我被他看得脚底板都冒寒气。”


    “你就没跟他打个招呼吗?”展琳问。


    展文斌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打了,还发了根烟给他。他叼着烟,也不点火,我就给他点上了。”


    洪惠英:“没为难你就好。”


    第二天一早,展琳踩着点到三花果街道办,刚坐下,主任就让人通知她去煤炭厂家属院。方大红带刀,把卢家一家子堵在家里。


    花满青紧紧抱住自己:“我的妈呀!找你干啥,报公安呀。”


    “不找她找谁?”陈庆临后仰靠着椅背,两手交叉枕到脑后:“她多能耐,把方大红招来咱们街道办打人。咱们街道办的颜面都被她踩脚底了,一点威严都没。以后谁手痒了,也不用去别的地方,就来咱这院子里切磋。”


    展琳瞟了他一眼,拿上包跟着两个同事,一块骑车往煤炭厂家属院。


    他们到的时候,煤炭厂家属楼下站的都是人。几个公安还在楼栋口拉了线,让看热闹的百姓注意安全,都不要越过线。


    展琳三人,把工作证给公安查看后,就上了楼。


    筒子楼的楼梯道,本来也就一米多宽,还被各种各样的杂物占了三分之一多。不过好在杂物摆放得挺整齐,不然上下楼都糟心。


    卢国荣家住在4楼,4楼走道这时候没有闲杂人,但四楼各家门口、窗户口挤的全是脑袋,个个伸长脖子往卢国荣家看。


    方大红就横刀堵在卢国荣家门口,她那刀得有一尺半长,刀刃磨得都闪光。


    两个新华路街道办的干事,正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劝方大红放下刀。方大红边上还站着她男人,两口子把闺女护在身后。


    “那工作本来就是我妹子的,是我妹子用命换来的。”老实巴交的男人脸烧红:“他们当初跟我拍胸脯保证,只是让卢小露那姑娘干几年,等我家妮儿能接班了,卢小露也到岁数嫁人了。”


    “我是看卢小露是个丫头的份上,我才同意的。她要是个小子,能吃苦,我都不会同意把工作借给她。她倒好,恩将仇报。”


    方大红:“我不管,今天卢家要不把工作交出来,他们谁也不能走出这门。”


    展琳喊人:“大红嫂子。”


    方大红循声看过去,见到人立马扬笑:“小展干事,您咋来了?”


    “我来调解。”展琳见她情绪还可以,就摆摆手:“把刀放下,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我昨晚上已经具体了解了下你们家的事情,还请你跟白师傅放心,今天这事我一定替你们跟卢家掰扯清楚,怎么样?”


    “您怎么说,我就怎么着。”方大红十分利索地将那把刀放地上:“我听您的,您是个好干部好同志。要不是您,我跟我男人现在哭都没地儿去哭。”


    公安见她放下刀,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挡着嘴小声跟展琳讲:“她裤腰后还别着一把菜刀。”


    有备而来呀,展琳朝方大红招招手:“您过来,我有话要悄悄问你。”


    “行。”方大红把地上的刀又捡起来,塞到她男人手里,才大大咧咧地跟着小展干事去到公用厕所那。


    展琳手半捂着嘴,凑到她耳边:“您和白师傅咋打算的?”


    方大红一听这话,左右看看,又往厕所里望望,确定没人偷听,温柔地扯过小展干事,套她耳朵上说:“我和我男人今天来也不是非要工作,但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咬死要工作,是怕卢家还想霸着妮儿户口。”


    “妮儿户口,我们今天一定一定要迁走。妮儿工作,我们不急,我大舅在帮忙问。我和我男人都不太想让妮儿去接她妈那个班,她妈就死在那厂里,我们心里多少有点不太放心。”


    怪不得白妮儿毕业一个月了,她两口子也不急着要工作。展琳心里有谱了:“工作不要,那你们是想拿钱吗?”


    方大红两眼一亮:“能拿到就更好。”


    展琳:“行,我尽量。”拉着大红嫂子,“走吧,我们请公安同志帮我们把卢家门叫开。”


    提到这个,方大红就忍不住气愤,跟小展干事告起状:“狗日的,昨晚我一家三口来找他们,在他们家门口站了三个多小时,他们连门都没给开。我想好好跟他们谈的,是他们不跟我谈。”


    “那是他们不对。”展琳很公正。


    新华路街道办的同志,都认识展琳,十分客气地打了招呼。


    “白师傅,”展琳还是牵着大红嫂子:“您和妮儿挪开点,让我们公安同志叫门。”


    方大红招手,让她男人和姑娘都过来:“我们不砸他家门,让公安砸,公安砸不用赔钱。”


    门让开了,公安跟展琳对视了一下,就去叫门。对这大红嫂子,他们也得顺着毛,没办法,人家是真有病。关键闹到现在,人家两口子有理有据,也没伤人,就吓唬威吓了卢家人。


    “卢国荣开门,我们是红杉派出所的。”


    门里一点动静没有,公安再次敲门:“不开门,我们就自己进去了。”


    听到这话,门里不安静了,很快展琳他们就听到搬挪重物的声音。门悄悄开了条缝,鼻青脸肿的妇女透过缝隙看向楼道,紧张得上下牙都打颤。


    公安都没眼看,既然知道怕,那还惹她干啥?


    展琳微笑着,门打开,她总算是见到卢国荣本人了。


    卢国荣头发还挺茂盛,不像方大红骂的那样,没秃也没斑。卢小露今天的穿着,依旧贴身。三个半大小子,一个挨着一个,都挤在他们爹身后。


    家里地方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打了隔断,摆上饭桌还有点余地可以坐。


    展琳让三个小子出去,实在是空间有限。新华路街道出一个干事,公安也要在场,再加上方大红一家三口和她,卢家小客厅装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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