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她怎么答应?洪惠英眼泪滚了下来。她答应下来,她和她的两个孩子就成仇人了。


    何正丽:“三天,就三天时间,你可一定得帮我,不然……”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文斌家清清快满一岁了吧?”


    “你敢?”洪惠英刷的转过头:“清清她姥爷是市武装部的。”


    “别吓唬我,我胆小。”何正丽佯作怕怕地退后一步,不过只两三秒她就弯唇笑起,低头细致地抚平自己白大褂的领口:“我还要值班,就不陪你多聊了。”


    墙角后的展琳,围观了全程,虽然话是一句没听到,但她知道这场对峙洪惠英女士输了。


    不过她们谁输谁赢,展琳也无所谓,甚至她都不在意她们都吵了啥。反正明天,她会带着她哥和二叔去京市要钱。


    她在抄账本的时候,就都把账算清楚了。连本带利,他们一个子都不能少还。


    等钱要回来,就要看卫民看何正丽、何正红敢不敢沾了?


    她爸展国成要是还像上辈子那样出意外,那她就让某些人该下牛棚下牛棚,该转业转业,该滚出京市机关大院的就赶紧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吗?


    何正丽回了医院后,洪惠英并没有立马离开。她站在原地,眼泪决堤。


    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


    她好像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没了退路。她原来的日子明明很好的,孩子有婆婆带,婆婆晚上还不在他们家里住。


    展国成进电厂工作的前两年,工资、补贴是全都交给她管的。是她自己做错了还不听劝,展国成才跟她离了心。可就算离了心,他每月的工资也还是一分不少地给她。


    她把好好的日子……过没了。


    展国成这辈子娶了她,也是倒了血霉。


    天大亮了,来医院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展琳低头看了下表的工夫,再抬眼就见她妈开车锁准备走了。


    她一路跟到七骨巷,确定她妈是回了家,才调转车头往她哥家去。她哥家在长城路市政二一六家属院,从七骨巷骑车过去要二十五分钟左右。


    经过黄山路国营饭店时,展琳想都不想地停下来买早饭。油条油饼卷圈,她都想念。


    只是才要锁车,她就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她没带包。拍拍口袋,口袋里没钱没票。


    那还买啥,走呗。展琳伸头望望国营饭店里的供应牌,今天还有豆浆。赶紧地,一会让她哥来买。


    自行车回到公路上,她就看到张德润从黄山西路那边过来,身上穿的还是昨夜里来她家时穿的那套。


    这人去城西了?


    没空多想,她以后见到岑今问一下就知道了。20块钱7天,她给了钞票的。


    这会儿展琳也不急着去她哥家了,朝张德润大摆手:“张叔张叔……”


    张德润早就瞅见展琳了,他原本还想目不斜视直接骑过去。只是没想到那丫头会叫他,他这就不好再假装没看见了。


    “你一大早的怎么在这块?”


    “我要去我哥家。张叔,您带钱票没有?我想买几样早饭带去我哥家吃,进店了才发现我出门忘拿包了。”


    “钱票啊有有。”张德润忙从裤兜里掏了串钥匙出来,开了车篮的锁,从公文包中拿出两块钱和一斤粮票,“够吗?”


    “够了,谢谢张叔!”展琳接过:“等我爸回来,我让我爸还你。”


    这话说得张德润脸上的笑都有点发僵,他摆摆手催促:“赶紧去买,就当叔请你的。”


    请就请呗,展琳鞠躬感谢:“等我爸回来,我让他请你喝酒。”


    “行行,去吧去吧。”张德润骑车走人,他怕再不走这丫头还要再提几回她爸。


    展琳买了三根油条三个卷圈三块炸糕,豆浆不好带,她要了一碗在店里喝。


    二一六市政家属院,7栋3楼301,展文斌一早起来,牙都没刷就先去看看炭炉上的粥。大米都已经煮开花了,粥还在慢慢滚,米香味扑鼻。他撇了一碗米油,放在桌子上晾着。


    这他闺女目前的最爱。


    朱红玫给她嫩呼呼的姑娘把了尿,就开始捯饬自己。展文斌洗漱好了,进屋见小胖丫头还在睡,转头轻声问:“你吃油条还是卷圈?”


    “炸糕吧。”朱红玫脱了睡衣换上一条浅蓝色布拉吉:“明早咱们煮豆面粥吃,我昨夜做梦都梦到了。”


    “行,”展文斌凑近亲了媳妇一口:“我去买早饭。”


    “好,不要买我妈的份儿,今天她会晚点过来。”


    展文斌一出门就见着他妹了,心情……复杂。他妹这个时候来,结合他们家最近的情况,肯定不是啥好事儿。


    “进屋吧,早饭我买了。”展琳推她哥:“愣着做什么,走啊。”


    朱红玫听到声了,走出卧室,手在飞快地编着头发:“琳琳,你怎么这么早?”


    “有事儿。”展琳进了屋就把门带上,将买的早饭放到桌上,一手挎住她哥的胳膊,让她嫂子也过来。


    三人脑袋凑在一起,她小声说:“昨夜卫民和张德润拿了这么厚一沓……”两指比了下,“全是我们爸签字的单据。”


    “啥?”朱红玫眼睛瞪圆了:“什么意思?”千万千万别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不然得出人命。


    “就是你想的那意思。”展文斌抬手搓脸:“多少钱?”这个时候问别的,也是白问。人被看管起来的时候,他就在等了。


    展琳摇摇头。


    朱红玫:“你不知道?他们没说吗?”


    展琳:“是不用你们掏钱。”见她哥看过来,她立马摆出严肃脸,“妈今天要是找你们提钱,你们就先应付着。我知道我们家钱在哪,明天就去取。”


    展文斌怀疑一大早的他耳朵出了问题,会幻听。掏了掏耳朵,他把耳朵凑到他妹嘴边。


    “你刚说什么?我们家钱在哪?”


    “现在别问。”展琳走到桌边,拿了根油条,她在路上就想这一口了:“你今天上班记得请假,明天陪我去取钱。钱太多,我怕我一个人拿着不安全。”


    朱红玫盘好辫子,手贴上小姑子的脑门:“你没发烧吧?”


    展琳握住她大嫂的手:“家里有空白介绍信吗?”


    还真有,朱红玫:“就四张,留着应急用。”


    展琳:“有就不用另找人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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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半路被劫了2块钱带一斤粮票,张德润好了一夜的心情都没了。别看他当时给得爽快,实则肉疼得很。谁家一顿早饭造两块钱,一个月才挣几个子儿?


    拐进二道口,他家虽然住的也是小洋楼,但被分到的是车库。当然四年前以他的级别,要不是车库,还轮不到他家搬进这地界。


    院门合着,张德润轻轻推开一扇,不着痕迹地扫过几面朝东的窗户。很好,窗帘都拉着。


    现在将将六点出,楼里各家也该快起了。他是算好时间回的,只是今天在路上耽搁了两三分钟,他这心里有点悬。


    自行车没放车棚,张德润直接推到他家门外的葡萄架下。拿了公文包,他钥匙才碰到锁孔,门就从里拉开了。


    穿着碎花长裙的史兰花,挂拉着脸:“你还知道回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张德润挤开她,进屋将公文包搁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干掉,打了个嗝,“给我烧壶水,我要洗个澡。”


    史兰花门关上,两手抱臂:“你还没说你昨夜去哪了?”


    “我能去哪?”张德润往沙发上一摊:“昨夜去了展国成家,就跟卫民找了个地方坐下聊厂里的事。厂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你不是知道吗?这一聊,卫民跟我都忘了时间。”


    史兰花不太信,慢条条地走到沙发边,不等张德润反应就跟猛虎扑食一样,扑到张德润身上使劲闻。


    “你干什么?”张德润到底是个男人,劲儿大,一把就将百十斤的史兰花推开。


    “你还想骗我。”史兰花伸手便要去挠他:“我都闻到那骚狐狸的味儿了。”


    下巴被史兰花的指甲盖抓破皮,张德润变脸,兜头给了那老娘们一下子:“够了,老子现在没心情跟你疯。”


    史兰花被喝住,两只眼泪蒙蒙,满含幽怨地看着死男人,抽噎了起来。


    张德润摸上下巴,生疼生疼。他张嘴正要再说史兰花两句,儿子从房间出来了。


    就穿了件裤头的张力和,手里夹着根烟:“爸,您昨晚说那话啥意思?是要我下乡吗?”


    “我原本没这个打算,但展国成被抓了,现在大家都盯着电厂,尤其是我们这些领导。”


    张德润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三个姐姐虽然嫁人了,但你毕竟不是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女。未免被谁拿住话柄,我想你先去老家大队待两年。两年后,我有法子让你回城。”


    张力和抽口烟,慢慢吁出,看向他妈:“您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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