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老婆子说她卖药3年多里,就两个人跟她买了高价药。15号那晚,都吓到她了,她睁着两眼到天亮,关键买药的男女年纪还差不多大。”


    “男的买欢情香,女的买避孕药,她都怀疑那两是一对,想要跟她玩仙人跳。”


    避孕药?展琳眨动了下眼睛,上辈子张力和就一个孩子都没,他走si被抓,新闻上可是讲他情人无数。


    马艳玲:“凤老婆子说了,时向赢要不承认,她来对质。”


    “她也是老油子了。”苏老太太还挺佩服凤老婆子,街上乱转的红小兵谁见了不躲着点?凤老婆子不用躲,红小兵躲她。


    马艳玲:“她就不怕公安。她闺女失踪后的前两年,南菜市口的派出所,公安局,她是常客。大年三十,她抱着她闺女的小包被跑公安局局长家哭。公安局局长老娘心疼她,跟她一块哭。”


    “老婆子都跟我当家的说好了,今天她去照相馆洗照片。等照片洗出来,当家的要给运输队每人都发一张。以后跑长途,一定得帮她留意。”


    苏老太太叹声气:“也是个苦命人。”


    展淑敏两口子是跟展国立一起回来的。见到展琳,文红军朝她招招手。


    展琳立马会意,跟着他到了丝瓜架那。


    文红军:“我今天中午去了老领导家,请他帮忙给常厂长打了个电话。”


    “常厂长没说电厂的账有没有问题,只说电厂的账即使有问题,暂时也轮不到市革会来查,他厂里会自查。”


    “我老领导也跟我分析了,常玉山一家子都不是好惹的,市革会不会轻易把手伸到他那。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常玉山态度也摆明了,不管是谁,厂里自查,就是他能给的最后的机会。”


    展琳:“我相信我爸。”


    “你爸进电厂就是在后勤,后来又是管劳资,他要想贪早贪了,也不会辛辛苦苦靠给厂里开车挣补贴。”文红军知道他大舅哥是什么品性,坐在那个位置上,便宜肯定有占,但绝不会捞过界。


    “谢谢大姑父了。”展琳不说虚的,回屋从包里拿了六张酒票六张烟票出来,当着二叔的面,交到大姑父手上:“你们两位分。”


    “懂事儿。”文红军把票一卷揣进裤兜里。


    展国立笑了笑搭上妹夫的肩,将他往院子外拖。


    “媳妇救我……”文红军扒着院门。展淑敏伸头出堂屋望了眼,又缩回去继续摘菜。


    这晚展琳也是天黑了才回到七骨巷,家里洪惠英女士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的,她叫了两声才把人叫回神。


    “您怎么了?”


    “我没事。”洪惠英抬手撩了下耳发:“不早了,你去洗洗睡吧,我也睡了。”


    展琳还想再问,只是她妈已经起身回房。看着主卧门关上,她两手耙头,去厨房烧水。


    这晚,展琳还想像昨夜那样,警觉点。但想归想,她两眼才闭上没多久,就打起了小鼾。


    半夜,她眉拧得跟麻花似的,翻身朝里,拉高薄被盖住头脸,谁在说话?叽叽歪歪的烦死了。


    一秒两秒……放在薄被上的手慢慢动了,轻轻拉下盖住头脸的薄被。


    展琳眼睛睁开,注意听屋外动静。


    第14章


    “下午厂长还找我谈了话,我胆都快被吓破了。这事要不尽快解决,我也得从现在的位置上下去。您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尽快把这钱先填上。”


    “大嫂,这里每张单子上都有大哥的签字。厂里查起来,不是咱们想不认就能不认的。”


    “之前我就提醒过展厂长,展厂长让我按单子来。今个夜里我冒风险带着这些单子来找您,也是念着卫民,卫老当年对我的推荐之恩。您这抓紧忙忙,我最多还能帮着拖个三天四天。”


    是卫民和张德润,展琳轻手轻脚地起身下了床,来到门口,手抓住门把,一按一拉。


    对面房门突然被打开,吓得坐在沙发上的卫民、张德润不约而同地缩脖子耸肩后仰。


    瞧他们那怂样,展琳都后悔没把薄被的白被套脱下来披身上。


    坐在茶几侧边的洪惠英,眼神没偏移,一直都落在茶几上。她脸色极其差,皮肤都显得灰败。


    张德润当然认识展琳,毕竟展琳曾经是他非常满意的儿媳妇人选之一。他缓口气,坐正身体,把蹦到嗓子眼的心扯回肚子里,温声问:“我们吵到你了?”


    “有一点。”展琳走到茶几边,伸手就要去拿那沓单据。只是没等她碰到,就被卫民拦住了。


    “小孩子家家的,别掺和大人的事儿,去睡觉。”


    “我不能看吗?”展琳大眼无辜地望着卫民那张小白脸。42岁的人了,身上没有一点经历岁月磨炼的沧桑。他现在的样子,姿态放闲散了,整一个就是活脱脱的<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贵公子。


    也不怪何正红迷恋他。


    “你看得懂吗就要看?”卫民扫了一眼洪惠英,嘴朝对面开着的房门努努,让展琳回房去。


    张德润见展琳还站着不动,推推眼镜,把卫民压在单子上的手拉开:“孩子想看就让她看,这单子又不会一碰就碎。”


    “这些单子你一会还要送回厂里,万一……”


    卫民不高兴展琳拿起那沓单据,转头向洪惠英:“事情我和德润都跟你讲了,你是怎么打算的,人要不要救,全看你自己。看在正红的份上,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利用职务便利侵占电厂财产,跟搞破鞋可不是一个性质。”


    “二姑父还不知道吗?”展琳像模像样地翻着单据。


    卫民:“知道什么?”


    展琳:“派出所今天中午已经抓了时向赢,就秦晓芹的儿子,查实了我爸跟秦晓芹是受药物影响,才会做出不当行为。”


    有这事儿?卫民下意识地看向上手的张德润。张德润也还不知道这事,笑着说:“那真的是太好了!”


    隔行如隔山,展琳现在有点认同卫民了,她确实看不太懂电厂的财务单据,尤其是采购明细和损耗明细。很多材料,她认都不认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单据上的签字,都是她爸展国成签的。


    “看完了就给我。”卫民站起身,没好气地抽走单子:“你爸现在的问题不是搞破鞋,是这个。”晃晃那沓单子,“这个处理不好,他是要吃花生米的。”


    “那嫂子我和卫民就回了。”张德润也起身告辞。


    洪惠英两手插到两膝盖间,一点没有要礼貌送客的意思,冷冷淡淡地说:“有劳你们走这一趟了。”


    等人离开后,展琳看着她妈:“您跟我爸过了二十四年,应该很了解他。”


    她了解啊,可是她能怎么办呢?洪惠英眼眶泛红,其实下午何正丽就到新华路街道办知会过她了,说晚上11点左右会有人来找她说事儿。当时她瞅何正丽那跃跃欲试又极度兴奋的样子,就生了很不好的预感。


    何正丽什么人,她太知道了。


    “琳琳,让妈妈静一静好不好?”


    看她弯下腰两手捂住脸,展琳多少有点失望。洪惠英女士不是蠢人,她不会考虑不到这种事情只要以后一对账就会败露,要想不败露就不能“对账”。


    卫民、张德润在跨出这一步前,就已经给电厂的展副厂长安排好了结局。


    就像岑今说的那样,你爸死了,有些事也就翻篇了。


    听着女儿离开的脚步,洪惠英指间溢出眼泪,她在心里问自己,你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明明你在没结婚前,天天都在憧憬婚后自己当家做主的生活。


    你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你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现在怎么办?


    卫民和张德润推着自行车走出了七骨巷,一人点了一支烟,站在巷子口的国营饭店前抽。


    “洪主任见到我们好像不是很高兴。”张德润弹了下烟灰。


    卫民朝天吹了个烟圈:“她高不高兴,都不会影响到我们。”


    张德润笑了:“你就这么自信?”


    “放心吧,她那个人最爱的是她自己,她不会做出任何妨碍她过好日子的决定。”卫民斜眼迎上张德润的目光,语气笃定:“她也不敢。”


    张德润满意了:“那就最好不过。”


    一根烟抽完,两人各奔东西。卫民老老实实回了市公安局家属院,张德润却没有往二道街骑,而是朝城西去。


    展家,展琳回了房间就背靠着门站,站了很久,久到被压在身后的手都发麻了,她才到床边坐下。


    放空脑子,她不想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歪倒躺在薄被上,展琳闭眼养神。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反正一直迷迷糊糊的,直到咔的一声关门声传来,她愣怔了几秒,回魂了,忙起身去客厅。


    客厅里没人,她又去主卧。


    主卧也没人,书房门开着。


    回房换了衣服,展琳拿上钥匙出门。天已经麻麻亮,她抬腕看表,都4:06分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