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真的在意许清影的裙摆是不是真的脏了,几个老总也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她的裙摆,接着纷纷让开,“小许总请便。”
觥筹交错的人海,许清影的眼睛如起伏的银月。
她穿过一支支半举着的香槟杯,就看着许南星跟小姑娘挥手告别,看着许南星又重新独自坐在座位上。
最后看到许南星左看看右看看,乘人不备一口吃掉了她的小蛋糕,事后还很满足的笑了。
这点出息。
轻轻地,许清影叹了口气。
只是眉眼的冷淡,骤然缓和了很多。
由许南星起,由许南星落。
当事人荡着脚,瞧着裙摆随着她的节奏荡起漂亮的弧度,什么也不知道。
“这小姑娘追星运真好。”
“好什么好,追点上得了台面的人吧。连个代言都没有,算什么明星,不就是会唱歌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看她得意的样子。”
……
小姑娘举着自己的合照,兴奋的跑回自己的朋友圈子。
年少不经事,什么都做的格外引人注意。
议论声不偏不倚,就这样传入了许清影的耳朵。
她冷冷抬眼,刚瞥过去,就久违的看到了一个熟人——
霍宝珠。
“戏子就是戏子,谁会让自己家孩子做下九流的……啊!”
霍宝珠还在大放厥词,嗤笑着说着自己的不屑,接着就感觉身上一凉。
许清影的手里酒杯歪挂在她手指间,里面的酒水早就顺着倾斜的杯体流走了。
它不偏不倚,就洒在霍宝珠的裙摆。
“不好意思。”许清影平静的道歉,眼神里没有任何歉意。
这挑衅太明显了,霍宝珠看着一肚子火。
可她哪里敢跟许清影计较。
不要说许清影现在在圈子炙手可热,今年还是她不敢再去泳池的第五年。
只是霍宝珠还是学不乖。
许清影往外走,她也跟着往外走。
霍宝珠就这样拎着自己被身旁这个Omega弄脏的裙摆,嘴不饶人:“许清影,看在咱们同学一场的份上,我劝你,别做无用功了。你给人家做了这么多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领情。”
走廊无人,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发冷发涩。
许清影转头看向霍宝珠,眼睛里一点情绪都没有。
那两颗珠子黑压压的,叫霍宝珠滚了下喉咙。
她不敢说了。
却不料,接着就听到耳边说:“继续。”
霍宝珠感觉自己听错了,愣愣的看向许清影。
可她并没有从许清影眼里看出她要怎么自己的样子,还以为她采纳了自己的话,在给自己向她投诚的机会。
看到许清影跟许南星的确跟传言一样,自三年前那场晚宴后,就不和已久了。
这下霍宝珠开心了,她看许南星不爽很久了,大起胆子,借刀杀人:“许大小姐,不是我说,你这样好心给你妹妹真是白费了,她刚刚不还给你甩脸子了吗?要我说,你就干脆不要管她了,她想出道就让她折腾去呗,反正没人给她兜底,她自然就废了。”
“你怎么觉得,只是这样她就废了?”许清影看向霍宝珠,冷声询问。
在霍宝珠听来,许清影对她的声音永远冰冷,根本察觉不到许清影声音里的情绪。
她面对许清影这个疑问,只以为她在向自己讨教,自然倾囊相助:“上周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咱们圈子里的这些人谁不知道是说的就是她呀。也就是孙娜娜太蠢,只知道这件事曝光,许南星就完蛋了,完全没意识到许家为了名声一定会保住许南星。”
“其实如果想找一个人的错处,太容易了。”
“谁年少的时候,没说过什么糊涂话?”
“实在不行就用今朝的剑斩前朝的官,总能找到的。”
说起这些事情,霍宝珠真是手到擒来。
她的角度足够刁钻,也足够黑。
她献宝一样把这些手段一个接一个的搬到许清影眼前,眼里都是狡诈。
“而且许南星又不是你这样的性格,很难说没有什么别的黑点,尤其是在镜头下。只要抓住她在意的那点不放,再利用舆论发酵,她很容易抬不起头来。”
许清影盯着霍宝珠的眼睛,蓦地笑了:“原来是这样。”
“什么样?”霍宝珠茫然。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许清影笑着的眼睛,心底升起一阵恶寒。
许清影深深的看着霍宝珠,只说:“原来,你们比我还了解她。”
了解许南星所在乎的。
了解许南星所痛苦的。
而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何其傲慢。
灯光洒在走廊上面,拉长了这条路的长度。
许清影走在其中,好像陷入轮回,永远走不到尽头。
她眼睛深邃,凝望着。
水银不断吞噬着灯光,藏起无数的情绪。
还有旧事。
.
宴会在零点到来前就结束了,许南星坐在许佩宁的车里,看着外面她好久没有接触过的有钱人的世界,感觉自己好像那个灰姑娘。
只是她没有丢鞋子。
只是她的爱人跟着她,一起坐进了南瓜马车。
回家的路上很安静,向来话痨的许南星一直没怎么说话。
路灯忽明忽暗,照着宽敞的车厢。
照着坐在副驾驶的许佩宁,描着她不止一次的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的视线。
按理说许南星没有跟许清影说话,她们也没有互动,延伸出的安静许佩宁应该感到愉悦。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不舒服,手靠在膝盖上,怎么挪,怎么放都让她觉得不舒服。
好奇怪。
是因为小星今天要回家,她们都在紧张吗?
“咔哒。”
车光一道,闪进偌大的宅子里。
随着门响,坐在客厅的人站了起来。
周安脚步轻快的走到玄关,跟进来的人张开怀抱:“我们家的女士们终于回来了,让我好等呀!”
许南星的动作一下顿住了。
跟许佩宁回家的时候,她就想过,会跟周安见面。
可真的看到了这张熟悉的脸,还是让许南星的所有准备作废,无的放矢。
温凉的风随着关上的门被锁在玄关,绕过许南星的手指。
许清影就站在她的身后,手指伸来,轻而易举的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握住了她敏感的挤着各种神经的瘢痕上。
“就是多聊了一会儿,你看你这样子。”许佩宁调侃周安的期待,尽量让屋子里的氛围活泼起来。
“我这不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们娘仨了,格外期待嘛。”周安说着,难言期待,实现爱你越过许佩宁,看向了她身后的许南星。
“南星,想爸爸了吗?”周安声音比刚才轻了好多,看向许南星的眼睛也多有温柔。
好久没见,周安有点老了。
尽管知道这是正常的现象,许南星的心还是坠了一下。
她想她要回答周安,喉咙紧了又紧。
这些年,许南星有很多唱不上去的歌。
过高过低的音律卡在她的喉咙,憋闷好久才能过关。
而“爸爸”两个字简单易说,哪怕是幼儿也能轻易发出。
可它却比许南星唱过的任何歌都发音艰难。
唇瓣翕动,许南星看着这个站得依旧笔挺的Alpha,放开了许清影悄悄伸过来,将自己紧紧握住,好一阵才发出声音:“爸爸……”
“你还好吗?”
说到最后,许南星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自我放逐的旅途,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位归人。
周安看着许南星的眼神,鼻腔一片酸涩,心疼不已。
他太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怎样表现,当即就在许南星面前转了个利落的圈,表示:“我很好啊,你妈妈没跟你说,前两天我去爬山呀。”
“说了。”许南星声音哽咽。
“我就是……就是发现亲眼看到,和想象的,不,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周安主动搂住许南星的肩膀,搂得发紧发疼,却也更挤破了她们之间的那道坎儿,“你没发现我更有劲儿了吗?我现在能同时抗你和你妈妈还有姐姐。”
“哎呦,你可不要再练你那个肌肉了,丑死了。”许佩宁当即一脸嫌弃,大步往屋子里走,“以后啊公司的事情做不完,我绝对不允许你去健身房!”
“佩宁——”周安佯作难过,追在许佩宁身后,就像条尾巴。
也卸去了许南星肩膀上的重量。
肩膀不再发疼,甚至有种自然伸展的感觉。
许南星没想到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动作很是迟缓。
可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非要等她进家门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才算是过去了吗?
她们是家人。
是彼此的支撑和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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