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回徘徊了好久,许南星沾着油光的唇在许清影的视线里抿了好几次。


    终于,她听到这人艰难开口,问她:“李苿、李莱、宋若宁她们呢?我在群里看到她们分享日常,还挺有趣的。”


    “她们当年许的愿望都差不多快实现了,就是宋若宁家有点麻烦,不过有李苿在,不会有多大问题,她们仨也经常聚会。”许清影说。


    “那你怎么不去呀?”


    绕来绕去,许南星还是把自己的目光停在了许清影身上。


    “时间总是不凑巧。”许清影回答。


    这话听着有些遗憾,许南星的脸枕着她的手,沉甸甸的。


    或许掩盖情绪的最好办法就是开玩笑,于是许南星也说:“哎呀呀,我还挺想从她们vlog里看到你呢,好遗憾。”


    “下次。”许清影,“我争取出镜给你看。”


    许南星靠在手上的脑袋僵了一下。


    明明是自己发起的调侃,可热起来的耳朵又是她。


    给她啊。


    这算是特意的吧。


    “还有想问的吗?”许清影学着许南星的动作,托腮看向许南星。


    好像今天只要许南星问,她就能都告诉她。


    这是什么予愿必成的神明吗?


    怎么自己许什么愿望都同意。


    许南星有点迷糊,酒里的气泡一点点顶上她的脑袋,填充着她的思维。


    她今晚问了好多人,一直有个人横在她的心上,比问许清影的近况,还要让她难以开口。


    “爸爸……”犹豫半天,许南星终于问出了她缀在心上的心事,“真的适应了他的假肢了吗?”


    少女的眼睛里是压了三年的沉闷,黑压压的看不到一点蓝色的亮点。


    许清影伸手穿插进许南星的发梢,有一下没一下的拂过她的脑袋,告诉她:“现在仿真假肢很发达,穿上裤子也看不出什么。就是偶尔湿度太大的天气会需要柱一下拐杖。”


    她们离得好远,桌子的两端是这晚的夜宵最远的距离。


    可不过是伸过一只手,她们就又连在了一起。


    “真该感谢现代科技啊。”许南星扯了扯嘴角,笑的很难看。


    前所未有的难看。


    许清影迟迟没说话,只是手指还穿插在许南星的头发里。


    她试图将许南星翘起的发梢抚平,可这些东西比她想象的硬,扎着她的指腹,扯地连天的,连心脏都疼起来了。


    ……


    “所以说,还不如不把这个孩子带回来。”


    “送出国去了也不妨碍她一回国就惹这么大事儿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她们家嘴特别严。不过看这个样子是放弃这个亲生的孩子了。”


    “我就说还是清影好,佩宁也是糊涂,现在怕是也后悔的不行吧。”


    “可惜老周的一条腿了,这么惨痛的代价,看清楚一个孩子。”


    “有什么好可惜的,他一个入赘的Alpha男,佩宁愿意养着他,都是佩宁心好。现在好了,断了条腿,换来个铁的软饭碗,划算的。”


    “且走且看吧。”


    “其实就算佩宁找个年轻漂亮的小Alpha,也没问题。就这么个人老珠黄的残废,还是个不能生孩子的男人,完全没价值。”


    八卦总是不缺人讨论,宴会上的窃窃私语像虫豸,嗡嗡不停的飞进人的耳朵。


    如果是许清影或者许佩宁,她们大可当听不到。


    可离她们最近的人,是许南星。


    “你们再说一遍!”许南星冲过去,恨不得过去撕了那两个人。


    “南星。”


    “南星别这样。”


    许佩宁和许清影赶忙去拉许南星。


    她们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不能打主人的脸。


    可许南星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她的天真与不谙世事是最纯粹值得保护的东西,却不适合这个世界。


    许清影过去在心里评价的“笨蛋”,终于在今天炸开了。


    “放开我!”


    “放开我啊——”


    “啪。”


    许南星挣扎,甚至有些失去理智。


    所以她挥起来的手臂,也只能落在自己人的身上。


    其实那道声音也不是很大,许南星就是抬手,只是刮到了许清影的脸。


    可许南星却感觉手都在痛。


    她看着许清影慢慢红起来的半边脸,整个人都愣住。


    她没办法分解这么多的情绪,周围无数双眼睛朝她看过来,好似一把把刀子,捅在她的身上。


    她害了她爸爸不说。


    还是打了她姐姐。


    她在干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许南星的脑袋都是空的,世界一片混乱。


    那双眼睛从许清影的记忆里出来,跟现在的许南星重叠。


    大抵是觉得自己是个犯了错误的人,不配被人关心。


    所以她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明明已经难过的不行,却不允许自己表达出任何情绪。


    许清影第一次当了那个转移话题的人。


    她收回自己放在许南星发间的手,拿起了面前的小串:“你要的都是不辣的,会不会味道差点?”


    许南星慢吞吞的被许清影的提问收回思绪,跟她解释:“要保养嗓子。”


    “懂了。”许清影点点头。


    “所以,安眠药对嗓子没有副作用对吗?”


    许南星愣住。


    她脑袋不自觉的把许清影的话一字一字的拆开,连声调都试图理解。


    接着她就注意到自己放在餐桌上,没收纳起来的药瓶。


    “什么时候的事。”许清影坐直了身子。


    许南星张张嘴,她想随口扯个谎,反正许清影也不会去调她在E国跟心理医生的记录。


    可这样的话在许南星嘴边转了好半晌,她还是决定跟许清影说真话。


    因为她想不到,如果没了许清影,她还有跟谁必须要说真话?


    “那次回E国后。”许南星声音嗡哑,说着就不自觉的清了清嗓子。


    “吃得多吗?”许清影继续问。


    “最近减量了。”许南星回答。


    她不想让许清影担心自己,尽量往好处讲:“最近只用吃一片就行了。”


    “今晚还吃吗?”许清影问。


    许南星不确定。


    她心里是觉得大概要吃,但许清影在她面前,她想试试:“先睡吧,能睡着就不吃了。”


    “那我留下。”许清影立刻表示。


    “可是,我这里没有……”


    “不能把你的衣服借给我吗?”


    许南星的意外又一次被许清影打断。


    她很多话好像都被许清影选择。


    可实际上,小动物感觉到不舒服了,是会抓人的。


    “行。”许南星回答。


    倒是忘记了Alpha和Omega之间,甚至她们之间需要避嫌。


    夜宵早在许南星暴风吸入完后,就差不多见底了。


    许南星没再多吃,先跑到摊在地上行李箱前给许清影找睡衣,然后就去了卫生间整理内务。


    好久没感觉得安心了,甚至许南星都忘了这种感觉。


    她洗着脸,水花拍在素白的脸上,呼吸都变得轻快。


    只是她精神放松了,脑袋里那些不好的东西就失控的往外冒。


    ——“所以说,还不如不把这个孩子带回来。”


    ——“送出国去了也不妨碍她一回国就惹这么大事儿啊。”


    ……


    ——“可惜老周的一条腿了,这么惨痛的代价,看清楚一个孩子。”


    水流不稳,骤然比变凉。


    尖锐的八卦讨论声猛地刺进许南星的脑海,她的眼神僵在镜子里,呼吸突然急促。


    ——【宿主,冷静啊!】


    那天,连小白都在脑海里劝说她。


    可她就是没有冷静下来。


    可她就是无法冷静。


    她讨厌这些讨论,她讨厌一切恶意的揣测。


    许佩宁和许清影好不容易将她的自责缩小,可它也只是缩小了。


    这块小小的石头比任何东西都沉重,任何人拿起来朝她砸去,都砸得她失控,自责更甚。


    她想挣脱这一切。


    她想狠狠的报复回去。


    所以她抬起手了。


    那只本应该挥向敌人的手,甩过了许清影的脸。


    许南星茫然呆滞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年过去的只有时间,她认识了很多人,学了很多东西,获得了很多人的喜欢。


    可这些人却没办法填满她的心,代替许清影。


    横着的事情怎么擦也擦不掉。


    许南星想今天晚上她还是不要试了,待会趁许清影不注意,快点把安眠药吃了。


    “……”


    颤抖着,许南星伸出手拍开了盏镜面灯。


    她恨不得打开所有灯。


    那个怕被黑暗吞噬的人,现在成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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