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星的安抚远远不够。


    只有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许清影才能安心。


    拥抱从这一秒开始发疼,但让许南星更无法推开许清影。


    Alpha对Omega的情绪感知敏锐的出奇,她察觉到了许清影的不安。


    许南星拂过许清影头顶的手指抵在了她的脸侧,试图将她的脸抬起来:“怎么了,姐姐,你可以跟我讲讲,说出来说不定会好很多。”


    许清影被指引着抬头,注视着许南星望向自己的眼睛,好一阵失神。


    这人在哄自己。


    可许清影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孩子,需要人哄,才能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但偏偏她就为着这个眼神,这只抵在自己脸侧的手指,艰难的剖开了自己:“我……梦到你死了。”


    经过刚刚梦中的惊呼,许清影的嗓子透着点嘶哑。


    尽管她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带着点停顿的话依旧充满了惊惧。


    许南星愣了一下。


    刚才许清影喊自己,她心脏都颤动了。


    那种悲伤,让她觉得许清影一定在梦里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这件不好的事情竟然是跟自己有关。


    相对于许清影梦中看到的真实。


    此刻摆在太阳底下的“死亡”二字,则显得格外的遥远。


    遥远到不被人在意,轻而易举的就被另一种情绪代替——


    “怎么会呢!梦都是假的!”许南星不觉的恐惧,反而在为许清影这样在乎自己感到高兴。


    甚至,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姐姐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


    “你妹妹我福大命大,一定死不了!就算是被割了那么长一个口子,我不最后也还是活下来了。”


    许南星说给许清影,也说给自己。


    她紧接着伸出手臂,给这件事加上仿佛板上钉钉的铁证。


    许清影这才稍稍跟许南星分开。


    只是她不是相信了许南星的话,而是伸手拿起她的手腕。


    这是个已经不太会被人特意注意的伤疤了。


    只是它偏白的凸起横在手腕上,仔细看还是跟小麦色的肌肤有着刺眼的色差。


    深深的刺痛着许清影的眼睛。


    无论是第一次见到许南星,还是现在,许清影都格外在乎许南星手腕的伤疤。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


    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明明这个伤疤是许南星在遇到她之后才有的,她怎么会知道。


    许清影都快忘记她是怎么记得这个疤痕的了。


    她只是近乎偏执的将这个线索深扎在自己的脑袋里,从她有记忆以来,它就经常出现在她的梦里。


    少女晃荡着她带着瘢痕的手臂,走在漫无边际的田间小路上无拘无束。


    整段画面美好有短促,等许清影反应过来后,便戛然而止。


    就好像她刚才梦到的画面。


    记忆被梦境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拼接在一起,许清影的掌心空落落的飘过一阵风。


    那是一种失控感,让她有一次紧紧的握住了许南星的手腕:“别死。”


    这人说话好直接。


    冷淡的声音没有什么感情,像是命令,又像是人类最简单的言灵魔法。


    死亡在这一刻离许清影好像很近。


    却离许南星很远,她始终笑着,摸摸许清影的脑袋,告诉她:“我不会死的。”


    许南星觉得,许清影从分化成Omega变得柔软了些。


    起码这一刻,她的柔软格外坦然。


    许南星小心翼翼,触碰着许清影难得一见的真心。


    可她又舍不得看着这颗心一直颤抖,想岔开话题。


    于是接着,许清影的视线就探进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姐姐,你的脑袋好圆呀。”


    许清影的脑袋被许南星压揉着,眼神有一瞬错愕。


    她不解的愣神,接着就看到许南星把她的手拿到了许南星自己的头上,让自己亲手摸。


    “你看,我的脑袋就没有你的圆,还有个坑呢。”


    许清影还在状况外,就被许南星拿着手,摸起了这人的脑袋。


    毛茸茸的头发包裹着流畅的圆,只是在头顶有个小小的凹陷,叫许清影的手指滑了进去。


    是人字缝凹陷。


    只要是人的头颅,或多或少都会有这个东西。


    但许南星说的没错,她的确要比许清影的明显很多。


    像是小时候不被家长注意造成的。


    许南星来到这个家,从来没有主动提到过她过去的生活。


    抱怨、咒骂、吐槽,什么都没有。


    她跟她们展现出来的东西,永远只有从那个地方带来的积极正向的一面。


    可即使许南星不说,这些伤害还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她没有说出来的事,就总会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的插进许清影的心里。


    伤疤是这样,手上的茧子是这样。


    就连现在这颗并不圆润的脑袋也是这样。


    人的身体是这样的脆弱。


    每一个伤害都被这样清晰的记录下来。


    ——“姐,姐……救救我……”


    猝不及防的,许清影眼前闪过梦中许南星满脸鲜血的样子。


    她不敢去想许南星的身上会留下多少伤痕,手一下收紧了。


    呼吸都在颤。


    许南星低着头,感受到许清影的状态,立刻抬起头来:“怎么了,我吓到你了吗?”


    这么说着,许南星就要松开许清影的手,挪开自己的脑袋。


    却不想许清影的手并没有要让自己离开的意思。


    那紧绷的手指被主人强迫放松,缓慢地穿插进许南星的发丝。


    好似在感受许南星的每一寸骨骼。


    如果可以,此刻许清影真的很想顺着许南星的头颅向下摸去。


    看过她的每一根骨头,连她过去受过的伤口疤痕,都一一记住。


    许清影幻想着,手指慢慢透出一阵冷意。


    好像这样的事,她在某个极度冰冷的地方做过。


    “……”


    这并不是多好的预兆,许清影的目光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她的视线撇到许南星的领口,一眼就注意到了厚厚的纱布。


    是她咬的。


    “你那里……”许清影问。


    “啊,没事啦,上了药很快就能好,我们Alpha别的不行,伤口恢复的特别快。”许南星很随意的看了眼自己盖着纱布的伤口,接着就没心没肺的笑着拢了拢自己的衣领。


    布料的翕动带起了微风,消毒水的味道中飘过几缕荔枝的香气。


    许清影没有准备的吞了一口,腺体瞬间就透出一股细微的热意,以及细密的疼痛。


    许清影不解,呼吸要走向混乱。


    只是她忍着,不要命一样攫取着这份味道。


    她喜欢。


    所以她没有克制自己欲望的理由。


    “吱呀。”


    可接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也推上了许清影放肆的门。


    “清影,你醒了。”周安惊喜。


    “你们这是在……?”许佩宁却看着许清影手放在许南星头顶,目光复杂。


    许南星背对着许佩宁,注意不到她的眼神,听到妈妈的声音,她就立刻转头,脚步轻快的走向许佩宁,还不忘给她指自己的脑袋:“我再给姐姐展示我并不圆润的脑袋呢,妈妈你要不要试试?”


    “你这孩子。”许佩宁嗔怪。


    她看着眼前乌黑的小脑袋,没告诉许南星她一早就察觉到了。


    “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姐姐分化成Omega太晚,不能频繁接触Alpha。”许佩宁接着又小声问许南星。


    “哦……”许南星忘记了。


    许清影一喊,她就只顾得跑向许清影了。


    许清影敏锐的听到了这句话,径直看向许佩宁:“妈妈,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清影,你分化昏迷后医生给你做了检查,你的情况和南星不一样。”许佩宁坐到许清影床边,耐心的告诉她。


    “小星属于外伤导致的分化迟缓,只要分化了就没什么问题。但你是先天分化迟缓,腺体发育稍微有点不足,短时间内不能接触大量Alph息素,要循序渐进的来。”


    许清影皱眉,眼神直直的看着许佩宁,目光复杂:“真的?”


    “妈妈不会骗你的。”许佩宁真实。


    她拍拍许清影的手,安慰她:“也不用太担心,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还是很强的,尤其对咱们Omega来说。过个一两年,我们清影就能跟正常Omega一样了。”


    许佩宁说得轻松,毕竟一两年对于成年人来说,是很快的时间。


    可是这样的时间,对于孩子来说,却长的好像永远都望不到头。


    许清影一直觉得应该自己算是半个成年人,她能做到好多成年人都做不到冷静理智,事事做的有条不紊,从容不迫。


    可在这一刻,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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