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影看着奶奶的神色,敏锐的察觉到能让老人家卖羊换钱治病,从来都不会是老人家自己:“南星生过病?”
“严格来说不是病,是意外。”奶奶严肃。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随意的将水擦在身上,这才看向许清影:“那天跟南星她妈讲电话的时候我听说了,你就是南星那年暑假每天都要去找的那个大姐姐吧。”
“这个傻孩子小时候跟个瘦猴似的,看上去就比同龄人小,也不知道你跟她一样大。”
沉风卷着旧事从院子里吹进来,以一种许清影不曾预料的方式,在她耳边提起。
她难以置信奶奶竟知道这件事,更难以置信奶奶竟知道许南星口中的大姐姐是自己。
许清影现在很不喜欢提这件事情。
因为许南星都忘了。
那个跟许南星重逢,意识到许南星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晚上,许清影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她很少有情绪被这样调动的时候,好像坐在了过山车上。
欣喜之后是落空,她的脚结实的踩在走廊地板上,可每一步都像是快要坠入深渊里。
这些年过去,许南星没怎么变。
许佩宁也经常说,她也跟小时候没什么变化。
可为什么她能一眼认出许南星,许南星却被自己提示了这么多次都还想不起自己。
“你也别怨她忘了,你是没看到她被发现的时候那个惨。”奶奶说。
许清影愣住了。
“我听医院里那些大夫跟我说,是她大脑启动了自动屏蔽机制,把痛苦的记忆都藏起来了,所以选择性忘记了。手腕上那么深一个大口子,差点死了,只留了个疤算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奶奶说着还心有余悸,眼神比刚刚还要严肃起来:“你要是心疼一点她,这件事你以后永远别提,不要让她想起她被虐待的过程。”
接二连三的信息朝许清影抛来,就算她强大如任何书中的主角,也有些处理不及。
独自逃离那幢废弃工厂的晚上,许清影不是没有怨恨过。
那天的夜真的很黑,恐惧如章鱼的手臂四面八方朝小小的她盘来。
明明前一天,那个人还跟自己说,她会接自己出去。
可最后走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她才会对许南星说,这次一定要来接她。
所以那天她是来了?
许清影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都要被脑海里的这句话震碎了,那道被她反复摩挲过的疤痕似乎也割在了她的手腕。
过了好一阵,许清影怔怔回神,才想起问奶奶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可是那个手腕上的疤不是南星小时候不小心磕在镰刀上的吗?”
“什么镰刀,是那几个没人性的东西打她的时候给她推墙上划的!他家人给这边拿了一万块钱就给私了了,也就是你爸妈在那边坚持,给他们送监狱里枪毙了。”
奶奶说起这件事来就恨得牙痒痒,差点破口大骂。
只是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许清影,目光蓦然深了一下,缓声感慨:“说起来,这也算冥冥中自有天意,那两口子不是个东西,但南星该被她亲生父母保护,还是被保护了。”
“后来她出院问起来,我没办法,才给她编了这么一个事儿。”奶奶给许清影解释着,一遍遍的跟她叮嘱,“你可千万不要说漏嘴。”
怎么会。
在这之前,她跟许南星一样的笃定,这个疤痕就是许南星很小的时候就有的。
可如果这个疤痕是许南星遇到她之后才有的。
那她怎么会记得。
第34章
【+1】
午后阳光炽热,木屑像是活跃的因子,在光下飞舞。
却在许南星脑海里突然响起生命值增加的声音后,骤然停止。
许南星诧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不是脑袋里实打实的刷新生命值,她都怀疑自己是刨木头刨出了幻觉。
其实到现在许南星也搞不太明白,为什么系统有些积分入账会通报,有些积分入账不会提醒。
甚至,她现在也不在许清影身边,许清影是怎么突然给自己加分的?
许清影。
……是在想自己吗?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像只飞扑过来的鸟,猝不及防的啄了许南星心脏一下,叫她手指条件反应的弹了起来。
“小心。”
许南星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眼前的刀子锋利无比,正被她拿着悬在她另一只手的手指上。
许南星心登时一紧,被自己这个走神的动作吓出一身冷汗:“天。”
“你在想什么呢?”沈馨月困惑,说话间就松开了许南星的手。
“没……”许南星摇摇头,庆幸沈馨月反应及时。
她有些惊魂甫定,说着就放下手里的小刀,拍了拍自己的脸,胡乱扯了个借口:“可能昨天没睡好吧。”
“哼。”沈馨月从鼻腔哼出一声,佯作严肃的问许南星:“昨天睡觉的时候得凌晨了吧。”
许南星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刷到你点赞的视频了呀,我们现在离得这么近,很容易就被系统推送的。”沈馨月挥挥手机,还有点小得意。
只是更多的还是羡慕:“昨天你们那边的氛围真好。”
“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喊你一起来。”许南星大方邀请。
沈馨月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许南星一口答应,“你要是想唱歌,就把吉他也拿来,保证让你唱个够。”
“我……我可以吗?”沈馨月眼神不自觉的收敛起来,她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紧张和怯懦。
夜晚总是给予人无限遐想,躺在床上刷到许南星视频的沈馨月,反反复复看了它好多遍。
她眼睛里除了对许南星一如既往的追随,还有对这个热烈美好氛围的向往。
没有人不会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喜欢舞台。
她也想像许南星一样,站在大家面前唱歌,被万人簇拥。
可是她没有自信。
许南星却比她笃定很多:“当然了,要对自己有信心!”
这么说着,许南星又想起来了什么,拉了拉椅子,坐的里沈馨月更近了些:“馨月,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有次谈起大学来,还说过想读音乐专业。”
沈馨月点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
可这样的话对她,和对当时的许南星来说,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只不过这个梦现在对许南星来说:“你一定能梦想成真了吧。”
“你也可以呀。”许南星说到激动,完全忽略了沈馨月的情绪,“你分化后音色比之前好听多了,而且你的形象也好,以后出道当歌手,肯定很多人喜欢的。”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不过是将才华与有可能的未来摆在人的眼前。
却又用现实击碎它。
沈馨月低下头,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我家哪里有钱呀。”
她看着身旁许南星的影子,那与她手指差一点碰触到的距离,宛如天堑。
刚刚被放下的雕刻刀又重新被她抓在了手里。
刀子一下下削下木屑,也好像在切去她不切实际的梦想:“算了吧,我得继续再刻了,不然来不及交货了。”
沈馨月话说的匆忙,细碎的切割声也将这个话题终结。
许南星看着沈馨月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做了一半的东西,眼神慢慢垂落下来。
她做这个是为了向许清影献礼。
而沈馨月做这个是为了补贴家用。
刚刚她未免太过残忍。
怎么能这样给沈馨月希望,又不给予她走向希望的办法。
她真的是习惯了那边的生活,竟然也学会了傲慢与自大。
而忘记了她曾经也经受过的困苦。
.
刀尖划过天空,不知道割伤了谁的手,染得天空红泱泱的。
夕阳洒过田野,叫着片金灿的土地充满了希望。
别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道身影。
她走来走去,看上去好像有些局促。
“妈妈,我说的这件事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呀。”尽管刚刚内心谴责了自己学会了这边这些人的轻视傲慢,许南星还是没适应向妈妈撒娇卖乖的求助。
但为了沈馨月,她还是学着开口了。
她都把“啊”换成“呀”了!
许佩宁在那边听着自己女儿这死板的撒娇方式,无奈的揉了揉眉骨,给她表示:“这倒不是问题,挺好解决的,你不用担心。”
“真的!”许南星听到了希望,眼睛刷得亮了。
“真的。”许佩宁点头,却并没有完全答应许南星,“但在此之前妈妈还要调研一下,到时候再给你答案好不好。”
虽然这是许南星第一个给自己开口,许佩宁觉得自己一定得替许南星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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