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砚缓步步入朝臣齐聚的南书房,殿内文武官员林立,人人神色端严,周遭气?氛压抑且凝重。
宁书砚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局促,依旧是素来沉静从容的模样,步履平稳,神色淡然?。
入殿之后,他?不急不躁,先依朝臣规制,躬身垂首,从容行了朝堂大礼,随后说道:“臣有本启奏。”
“何事这?般急切?呈上来,容寡人一观。”
奏章经由?太监之手,最后呈到了圣上面前?。
圣上还?是第一次看宁书砚的奏章,刚开始还?在感叹,宁书砚真是写了一手好字。
待通篇看完,心中波澜难平,竟忍不住又将奏章从头至尾重新细读了一遍。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字面,神色沉郁难舒。
他?看完之后,觉得这?件事有些?大,表情变了变后,随后随手放下?了奏章,问道:“弟君这?般着急前?来,可曾吃过晚膳?”
这?态度,便是要在饭桌上闲谈几句,之后再?问问情况。
处理结果怕是也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宁书砚却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突然?跪倒在地,闷头便拜:“臣死谏!”
圣上听完,惊得站起身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怎么就死谏了?!”
说完很是无助地看向宋云迟,说道:“这?……你劝劝弟君。”
“年轻人,不懂轻重。”宋云迟这?般评价。
圣上听完松了一口气?,亲自走过去?打算扶宁书砚起身:“就是,入朝为官,不能意气?用事……”
谁知,这?个时候宋云迟冷哼了一声,像是不认同宁书砚一般,说道:“让他?死!”
宁书砚也仿佛在跟宋云迟赌气?一般,再?次磕头:“臣死谏!”
圣上这?回是真的蒙了。
他?先是去?扶宁书砚:“快起来,怎的就这?般严重了?”
扶起来宁书砚,又去?劝宋云迟:“你也成了亲的人了,怎么还?这?般脾气??说的是什么气?话?!这?姻缘可是你自己求来的。”
一着急,将当初的事情都说漏了,让一殿的官员都知道了是宋云迟求来的宁书砚。
南书房里,其他?官员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很是好奇宁书砚的奏章上写了什么,怎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加之得知了天家的八卦事迹,还?有人传说是宁家攀附,如今看来,都是胡说。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李束尧看到宁书砚那刚正不阿,宁死不屈的模样,倒是眼前?一亮,多打量了宁书砚几眼。
这?小子竟是这?般性格?
他?很喜欢!
有他?们都察院的风骨!
宁书砚站起身来后,便开始陈述他?得到的证据,又说了顺天府尹所做的种种事迹。
他?条理清晰,说话吐字清晰,不出片刻,已经将事情交代清楚。
其他?官员听完,倒也跟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今日在场的官员很配置很妙,都察院的人在,他?们的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自是最先捧起了证据查看起来。
其他?的官员也没有和顺天府尹关系亲近的,竟无人能为顺天府尹说上一句话。
局势一时间成了一边倒的架势。
圣上端坐龙椅之上,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听取众臣一番议论后,他?才终于看向宋云迟,开口问道:“十一弟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宋云迟沉声回道:“此等?罪臣,应当即刻革职待罪,收押刑部大牢,钦派钦差主审,会?同都察院、大理寺堂官一同三?司会?审。”
立在一旁的李束尧当即躬身行礼,主动上前?请缨:“下?官愿协同查办此案。”
圣上一时之间,竟有些?下?不来台。
他?重新拿起奏章细细阅览,心底暗自思忖,只怕自己的四子也会?被此事牵连在内。
可眼下?情势已然?将他?架在高处,万般顾虑也只能压在心底,不得不当即下?旨定夺。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宋云迟和宁书砚,怀疑自己被这?两口子做局了。
可又觉得不应该,他?可是听闻,宁书砚跟宋云迟不是一条心的。
难道调查有误?
他?在心底反复思忖,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沉声下?令:“革职查办。”
旨意刚一落下?,各部门便迅速行动起来,各司其职。
这?自然?有宋云迟安排的手笔,所有人早已蓄势待发,即刻着手处理相关事宜。
宁书砚刚走出南书房,便被早已等?候在门外的李束尧叫住:“宁家后生,可否屈尊协助本官整理涉案证据?”
“自然?可以。” 宁书砚微微颔首,没有半分推诿。
他?本就意在借弹劾之事引动都察院的关注,如今得此机会?,正合心意。
况且,涉案的所有证据本就是他?着手整理,奏章也是他?亲笔书写,对其中的来龙去?脉最为清楚,协助整理证据,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片刻之间,他?便随李束尧一同离开了皇城,奔赴相关卷宗存放之处,着手梳理每一份凭证。
宋云迟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堇王府,想去?打听一番宁书砚办得如何了,或者是去?协助办理。
可想到这?是宁书砚入仕后,着手办的第一桩案子,是宁书砚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宋云迟若是出面,都会?淡了宁书砚的功绩,所以他?不能去?。
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他?也相信,宁书砚定能办好此事。
协同办理的第一晚,宁书砚干脆宿在了都察院,第二?日还?如常去?了翰林院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第二?日倒是没有彻夜不归,却也回来得很晚。
基本上是洗漱后,还?没跟宋云迟说几句话,就累得睡着了。
这?般日夜不停地查案日子,足足持续了九日,所有涉案证据才得以全?部梳理妥当,汇总完毕。
与此同时,那些?被此案牵连在内的其他?官员,也被陆续缉拿归案,一并交由?三?法司查办问罪。
就连四皇子,也因涉案被削去?部分职权,禁足于府中,不得随意出入。
原本宋云迟一直在安排人暗暗盯着夏怀映。
此次查办顺天府尹一案,他?本也打算顺势将夏怀映一同关押起来。
这?般一来,也能更?方便他?们的人,前?往夏怀映的府邸仔细搜查,看看他?是否暗中布下?了其他?手段。
只是夏怀映还?是学子,牵扯得最轻,被延后到最后一批捉拿。
宁书砚翰林院当值时,看到宝平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汇报消息:“主君,夏怀映逃了,王府还?死了三?个护卫。”
幸好宁书砚看到宝平进?来,便停下?了书写,不然?真的容易毁了他?正在书写的文书。
原本夏怀映只算得上被动牵连,并无实打实的罪证,按常理不出几日便能被释放。
顶多是耽误往后仕途前?程。
他?父母已然?流放,自身又卷入案中,履历上落了污点,崇文馆的馆试也绝不会?轻易通融。
偏偏如今闹出了人命,事态瞬间升级,远比先前?严重数倍。
旁人皆会?不解夏怀映何以走到这?一步。
想来唯有一种可能,他?是被逼无奈。
若不铤而走险,便会?被揪出更?大的祸事,那同样是牵扯人命的大事。
宁书砚心头骤然?明了,暗害自己的人,多半就是夏怀映。
夏怀映深知宋云迟的手段狠绝,一旦被查出暗害之事,自己绝活不过翌日。
进?退无路之下?,他?只能选择鱼死网破,设法脱身逃离。
他?搁下?笔,在桌案前?静坐,静坐了半晌才问:“王爷是如何处理的?”
“正在搜查,奴才来之前?,仍旧没寻到人。听说虞小将军,带着国师冲进?夏家去?搜查了,可需要去?奴才去?打探一番?”
宁书砚摇了摇头。
他?大致已经可以猜到了。
他?只是不解,他?和夏怀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对他??
按照国师之前?所说,这?种法子已然?用了多年。
狩猎那年,他?和夏怀映的关系还?算得上融洽,虽然?说偶有成绩上的较量,却没有过任何冲突。
不该如此的……
他?心情颇为沉重地回了王府。
宋云迟难得没有在王府,许是亲自着手布置捉拿夏怀映的事情去?了。
他?一个人去?了书房。
如今,证据整理完毕,一切都已经处理稳妥,他?能够协助的事情已经做完。
其他?的事情,基本已经平稳,只等?着最后判成什么样子。
他?已然?完成了他?的任务,一切都完成得漂亮,还?得到了都察院一众官员的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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