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宁书砚“噔噔噔”地,快步进了温池,坐在了宋云迟的身前。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全部都是不信任,猜测宋云迟是不是要在太子的婚事上使坏。


    温池的水没到宁书砚胸口的位置,露出光洁的肩膀和分明的锁骨。


    那双犹如弯月,总是带着狡黠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奉运侯府世子的二女儿,你觉得如何?”宋云迟问宁书砚。


    听到这家人,宁书砚很快没了兴趣:“他们家肯定好啊!但是……他们家不站队,不会让女儿嫁给太子的。”


    奉运侯府的老爷子是奉国将军。


    这位将军最传奇的一次战役是战局原本已经处于劣势,偏偏在关键时刻起了一阵奇异的风,让他们顺势逆风翻盘。


    就此,世人皆说奉国将军是有大气运之人。


    这一家人行事一贯颇为稳妥,甚至死板,永远只效忠圣上。


    谁是圣上,他们效忠谁。


    还不是圣上的,你们爱谁谁,不伺候。


    很有气魄,也很有风格。


    当然还有一点。


    奉国将军看不上太子的性情。


    这家的二姑娘可是他们的掌中宝,怎么她舍得嫁给一个草包?


    现如今,宁书砚已经不会因为是太子的伴读,就无脑地替太子鸣不平。


    他已经到了能够理解对方的程度。


    “我既然能提,就有把握。而且圣上也很心动,似乎很想促成这桩婚事。”宋云迟继续说着。


    “怎么可能……真的可能的话,皇后……”说着又觉得在宋云迟面前说这些不太合适,又闭了嘴。


    宋云迟在观察宁书砚的细微表情。


    他想知道提起太子的婚事,宁书砚会不会有心情波动。


    这是困扰了他两辈子的事情。


    太子在宁书砚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位置?


    从目前宁书砚的表情来看,宁书砚似乎只是在考虑这桩婚事的可行性,没有其他的情绪。


    这倒是让宋云迟暗暗心情舒畅了片刻。


    宋云迟身体舒展地靠着池边,一直看着宁书砚,说道:“既然太子送了一份大礼给我,我也应该还他一份厚礼。”


    宁书砚突兀地回神,有些跟不上宋云迟的思路:“嗯?太子给您送礼了?”


    “你不已经在我府上了?”


    宁书砚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半晌才回神:“所以这桩婚姻是有代价的?要我全心全意地跟随您,您就愿意帮忙促成这桩婚事?”


    也不怪宁书砚自作多情。


    实在是宋云迟在往这方面引导。


    “嗯,算是吧。”


    宁书砚又犯难了,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再在这个时候提离开,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


    如果他走了,宋云迟不帮忙了怎么办?


    他又问:“您把握大吗?”


    “挺大的。”


    宁书砚不由得跟着高兴。


    这绝对是一门好亲事!


    如果成了,以后就算太子真的被废,他的未来也不会那么凄苦,他也是有靠山了。


    反而是太子是占便宜的一方。


    由于开心,宁书砚也表现得又殷勤了一些,主动说道:“昨天被打扰了,您都没好好洗头,我给您洗头吧!”


    他说着,一溜烟地起了身,快速到一边去看托盘里的东西。


    随后他端着上等皂角和菊花散来到宋云迟身后,抬身坐在了池岸上,伸手帮宋云迟松发冠。


    宋云迟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开口问:“你给旁人洗过头?”


    “嗯,我给太子洗过。”


    宋云迟刚刚产生的好心情一瞬间消散了。


    他强压着不悦问:“你们还一起洗过澡?”


    “嗯,白马寺外不远处有一个温泉池堂,我们崇文馆十几个人偶尔会一起去。”


    这也是他不那么排斥和宋云迟一起洗澡的原因。


    “你给他们所有人洗头?”


    “怎么可能?!”宁书砚让宋云迟微微仰起头,随后单手挡着宋云迟的额头,用匜?帮宋云迟淋湿头发,“只给太子洗过。”


    “哼——”宋云迟冷哼了一声。


    “您没去过池堂吗?”


    “没有。”


    说起来也是,宋云迟没有进过国子监,也没进过崇文馆,都是请的先生。


    虽然说请的都是大儒,可终究没有过什么同窗情谊。


    “堇王,您很孤独吧?”宁书砚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宋云迟被问得一怔,身体跟着后仰,扬头去看他。


    这般后倒,宋云迟的身体都靠在了宁书砚的小腿上,让宁书砚一阵不自在。


    两个人以这种姿势对视,最终宋云迟没有回答,重新坐好。


    宁书砚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将腿叉开了一些,继续帮宋云迟洗头。


    宁书砚的动作很轻,应该是钻研过穴道,轻按时很舒服。


    宋云迟上辈子可没有过这种待遇,自然享受得不行。


    他微微低下头,看到宁书砚的脚垂在他的身体两侧。


    宁书砚的脚白皙纤细,足弓的弯度极其漂亮。


    因为爱美,他将脚指甲都磨得整整齐齐。


    这般漂亮的双足在他身边,让人很想握住。


    最终宋云迟还是忍住了。


    宁书砚在宋云迟放松的时刻,再次提起了他在意的事情:“住在王府里也行,但是能不能让我自由出行啊?崇文馆那边还有一些功课需要交,还有几个帖子我写了,还没交上去。”


    “过些日子。”


    “为何?”


    因为那些伤害过你的人,还没有全部铲除。


    他不放心。


    但是宋云迟没有这般回答,而是说道:“我也要看看太子能为你做出怎样的让步。”


    “哦……”


    上一世也是,太子为了让宋云迟放他出来,做出了不小的让步。


    听说让出去的东西,让皇后都愤怒不已。


    宁书砚帮宋云迟洗完头发,又用匜小心翼翼地冲去所有泡沫。


    随后他回身,取来巾帕帮宋云迟擦头发。


    这时宋云迟突然问他:“你不求我,让我别将太子压迫得太狠吗?”


    “我应该没那么重要吧……”


    “你有,你很重要。”


    宁书砚隐隐觉得这话别扭,却还是低头看向他问:“那您能手下留情吗?”


    “你求我,我自然同意。”


    “那求你。”


    “好。”


    宁书砚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宋云迟不会在逗他玩吧?


    可回忆这两日的细节。


    似乎只有宋云迟杀死叛徒时是愤怒的,以及他刺激到天阉自卑点时有些表情狰狞,其他的时间都对他好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难道是宋云迟笼络人的手段?


    这时宋云迟突然说道:“过来,我帮你洗。”


    “不用,我自己可以。”宁书砚挪了挪位置,重新进入温池里,泡了会儿后开始独自洗澡。


    宋云迟一直看着他。


    心中腹诽,那两年里,宁书砚浑身上下,哪里他没洗过?


    现在根本没必要和他这般生疏。


    这时洗完头发的宁书砚捏着鼻子,浸入温池里,又很快躲开留下泡沫的部分,探出头来,甩了甩头发。


    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宁书砚看向他。


    大滴大滴的水珠迅速滑落,白净的脸上,只留下薄薄的一层湿润。


    也因为潜水,让他的双眸泛起了一股子水气。


    两个人四目相对。


    宋云迟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果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洗过的宁书砚不会睁眼……


    “我是不是洗得很快?”宁书砚笑着问他。


    宋云迟突然喉中发干,却还是回答了一声:“嗯。”


    宋云迟和宁书砚前后脚上岸。


    接着隔着一扇屏风,分别由不同的人伺候着擦干换衣服。


    临走时,宋云迟说道:“你的头发还没有彻底干,出去会冷,跟着我去我的屋子坐一会儿吧。”


    “哦,好的。”昨天他回去的时候,确实有些冷。


    温池到宋云迟的房间有室内长廊,全程有人拎着暖炉送他们,倒也不会觉得冷。


    宋云迟的屋子里果然温暖如春。


    宁书砚再次进来后,自然了不少,在外间坐下。


    有人奉茶,他摆了摆手:“给我白水即可,晚上喝茶睡不着。”


    “是。”侍女很快退了出去。


    宁书砚闻到了一阵淡雅的清香,于是凑过去,用手朝鼻翼前扇了扇。


    从来没闻过的香。


    如果是堇王用的,肯定别有来头,难道是他见识浅薄,无法闻出?


    宋云迟由人伺候着梳理好头发,出来就看到宁书砚凑过去,猛闻他的安神香。


    ……


    这香是针对他一个人制作的。


    他记得他的病症应该用什么方子治疗,所以这两日特别安排人准备的,今日也是第一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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