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尤娜往前走了两步，刚想说话，面前突然燃起烈火，火焰顺着石塔的墙壁瞬间蔓延，将尤娜围拢在石塔中间。
火光将男人的面孔打出诡异的阴影：“接受命运吧，尤娜小姐，人族会感谢您的付出。”
尤娜眯起眼：“你不是渡厄神的信徒，你到底是谁？”
男人目光中闪过怜悯，他伸手扯掉了脸上的胡子，露出张白净的面孔。
“瓦尔斯……”尤娜眉头皱起，轻轻念出了他的名字，在光明之城时，这个人曾和她同行，阴差阳错帮过她两次。
石塔外又传来脚步声，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银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露出张熟悉的面孔，是正义之城的贵族——亚格。
“尤娜小姐，好久不见。”
亚格拿出暗金色的木盒，用魔法将它稳稳地送进法阵中。尤娜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放在酒馆房间里的圣物。
事已至此，尤娜反倒平静了，她挑眉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亚格大人~没想到正义之城的贵族竟然也是堕神的信徒。”
亚格俯身冲着塑像行礼，语气虔诚。
“尤娜小姐，我们都明白，这个世界已经被神魔再次玷污，人类再次走到了生死的边缘，我们需要堕神的力量，那个能帮助我们战胜神魔的力量。”
亚格语气中带着悠远的叹息。
“那晚您同老领主战斗时，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要战胜的，绝对不是人类的力量。千年过去了，神魔借助人类的信仰，再次降临世间。就像被正义神操控的老领主一样，为了阻止弑神者，祂制造了那场大火，杀死了无数忠诚的信徒，连老城主也命丧于此。”
他温和地看着尤娜。
“尤娜小姐，我很敬佩您，也很感谢您。如同预言所说的那样，您取出了堕神的圣物，指引我们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可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智慧神已经降临，我们不能让那个诅咒葬送了人族的命运。尤娜小姐，请原谅我们，人族会记得您的牺牲的……”
尤娜此时全然明白过来，从光明城到正义之城再到流放城，甚至是更早的时候，这些人就在监视着她，或者说利用她来复活堕神。
而现在，圣物已经被找到，魔法阵的线索已经清晰，而背负智慧神诅咒的尤娜，已经成为了复活堕神的阻碍，自然应该毫不留情的铲除。
尤娜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道：“其实……你们不用这样的，我也是堕神的信徒，如果牺牲我就可以复活祂，我不会反抗的……”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只是担心，如果我死了，堕神还没有复活，那该怎么办？不如你们先不要杀我，反正复活堕神后，祂会亲手杀了我……”
瓦尔斯露出犹豫的表情，亚格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尤娜，温声道：“尤娜小姐，不要再言语挑唆，也不要妄想逃出去。你的命运是所有堕神信徒的决定，即使我们同意，城里的其他信众也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尤娜叹了口气，耸耸肩：“好吧，算我倒霉。”
她抬头，瞳孔忽然变成血红色，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不要和她对视！”亚格突然高喊道，可是已经太迟了，瓦尔斯突然抽出匕首，向他的后心刺去，亚格慌忙躲开，但还是被划破肩膀，两人扭斗在一起。
尤娜将断掌抛出去，断掌捡起地上的木盒，跳进尤娜包中。
尤娜念动法咒，将火墙撕开道缝隙，刚要迈出阵法，门外突然射进密密麻麻的短箭。她匆忙后退，重心不稳，被断掌托住才没摔倒在地上。
塔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门口涌进数道身影，将狭窄的通道堵死。
“嘻嘻，我在这里~”女人空灵的声音在塔内回响。
信众们下意识看去，就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神色顿时变得呆滞，像无数鬼影般僵直地站在门口。
尤娜额头渗出汗水，单腿跪在地上。控制这么多人对她来说并不容易，更何况她现在的状态称不上好。
断掌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搀扶着尤娜跌跌撞撞地向阵法外走去。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亚格癫狂的笑声，尤娜看过去，就见他推开死不瞑目的瓦尔斯，双手按在地上的魔法阵上，魔力从他身上涌出，他痛苦的嘶吼着，鲜血从他眼中流出。
霎时间，魔法阵开始飞速运转，暗红色的颜料像融化的岩浆，将塔内的空间烫得扭曲。
断掌突然脱力坠落在地上。失去搀扶的尤娜趔趄着跪倒在地上，腰间传来滚烫的温度，包里的木盒烧了起来，白森森的骨头从里面掉了出来。
血色的法阵像是要抽干塔内所有的空气，尤娜倒在魔法阵中，衣服燃起点点火星。
石塔中的信徒逐渐清醒，他们来不及了解发生了什么，就被漫天的火焰吞没。
尤娜看着被烧得皲裂的断掌，视线渐渐模糊。
“啊啊啊……”
耳边突然响起青年痛苦的吼叫，尤娜意识微微清醒，费力地睁开眼。
就见堕神被无数铁链束缚着，垂头跪在石塔中。祂身上全是伤痕，肩胛骨被铁链穿透，钉在石板上。黑色的雾气顺着铁链渗进祂的身体里，将惨白的皮肤撑出隆起的脉络。祂白色的长发凝固着干涸的血迹，金色的眸子逐渐暗淡。
尤娜挤在穿着黑袍的信众中，看着为首的祭司举起重剑，用力刺入堕神的心脏。
“不……”尤娜想要呐喊，却只发出微弱的气声。
堕神的心脏被高举在空中，信众们跪俯在地上，低低的祷告声像是幽灵的亡语。
“好孩子，安心的睡吧”，祭司如释重负般感叹，“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
石塔中央，堕神的呼吸越来越轻，祂吃力地抬起脸，最后看了眼这些信众，浅金色的瞳孔带着淡淡地自嘲。
祂错了，祂不该相信人族，不该离开石塔，更不该试图寻找那个梦境中的女人……
祂是在人类的苦难和怨恨中诞生的，祂应该比所有人都了解人性的恶劣，祂不该抱有虚妄的期待和侥幸的……
祂失焦的目光划过人群，突然停驻在某个角落，瞳孔猛得收缩。
祂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和梦中一样，美丽又恶毒，像人偶般站在那里，嘴唇启合着，或许是在祷告吧，祂太虚弱了，已经听不见了。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祂怨毒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深深刻进脑海中，祂已经输了，而祂会诅咒她可以好好活着，活到祂再次复活的时候……
堕神脱力地垂下了头颅，透明的水珠从他脸上滚落，砸在暗红色的石板上。
尤娜心脏骤然收缩，眼前发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放逐城的大火烧了整整四天，白色的石塔被黑灰覆盖。前来灭火的渡厄神信众被驱离了，身份不明的外来者接管了石塔。
第五天深夜，老城区的中央传来巨响，屹立千年的石塔倒塌了，碎石带着千钧的重量，砸死了无数守在塔外的外来者。
流放城罕见地下起鹅毛大雪，石塔的废墟被深深埋藏在白茫茫的积雪中。
随后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流言，堕神复活了，祂有着白色的长发和金色的瞳孔，苍白的皮肤上缠绕着不详的黑雾——那是诅咒的痕迹。
祂带着被惊扰的怒气，杀死无数信徒，祂四处游荡着，寻找复活祂的弑神者，祂誓要杀了她，夺回自己的心脏，摧毁神魔的领地，战争要再一次爆发了……
第36章
“战争要爆发了啊……”老头坐在柜台边喝了口啤酒，看着丽莎清点钱币，“小丽莎，你这酒馆怕是开不下去咯。”
酒馆里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之前的热闹。
“一群胆小鬼~”丽莎抱胸看着醉鬼老头，不耐烦道，“而且，这可不是什么战争，这是——人族的解放。”
老头打了个酒嗝，声音含糊不清：“小丽莎，你真的相信堕神会拯救我们吗？不要忘了，千年前是人族背叛了祂……人族懦弱、虚伪、自私，拯救人族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昏昏欲睡：“堕神也是……尤娜也是……”
轰隆，天边响起惊雷。
铃铛轻响，酒店的门被推开了。高大的青年站在雨夜中，水滴顺着白色长发淌下。黑暗中闪电划过，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银戒折射着微光。
丽莎脊背微微绷直，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欢迎光临，要喝点什么？”
青年走了进来，沉闷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酒馆回响，他的脸暴露在光线中，高挺的鼻梁将他半张脸遮挡在阴影中，眯起的金色瞳孔散发着不祥的暗红。
他的视线停在柜台边，随即顺着楼梯望向二楼，嘴角缓缓勾起，发出沙哑而阴沉的声音：“找到了……”
丽莎同老头对视一眼，妖娆地走出柜台：“先生要住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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