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刻有什么不好?”
梅香收回视线,双手搭在妹妹肩上,往下按了按,不甚在意地道:“这府中就是个虎狼窝,性子强硬些,才能护住自己,护好娘子,若真是个温和软乎的,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我还瞧不起呢。”
她这话刚说完,荷香就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起来:“这话该不是在点我吧……”
梅香就当没听见,拍拍她的脑袋,“过去吧,娘子还等着我们带东西过去呢。”
“哦。”
姐妹二人忽然的到来,打断了沈隽与茴香之间的对峙。
见状,她顿时收敛了方才的气势,又变得如平日一般,脸上挂起笑意,“二位姐姐不是在正院陪娘子么,怎的回来了,可是来取东西?”
茴香方才还在愣神,忽地看到她这番变脸,登时目瞪口呆,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
好歹也是共事过几年的,虽然看不上她这幅性子,荷香还是替她感到丢人得不行,这么大的人了……
她走上前去,顺手一巴掌把茴香的手拍下来,对沈隽道:“正院那边的家宴已经结束了,娘子要去祠堂祭拜先夫人,让我们回来拿先前准备好的祭品,对了,书房里还有一篇娘子亲手写的祭文,你去拿来。”
沈隽了然,微微屈膝应了一声,便转身而去。
她走后,荷香也去了正屋拿东西,现场便只剩下茴香同梅香两个人。
茴香终于回过神来,顿时气急,转向梅香:“梅香姐姐,你看她……”
一贯温和的梅香此时面上却没什么笑意,“平日里横来横去,爱在小丫头面前耍威风,我怎么说你都不听,如今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茴香抿着嘴不说话,显然还是不服气。
看到她这模样,再想到对方那个刁钻尖酸的阿娘,梅香也觉得有些厌烦了。
“你若是还不服气,那便尽管去招惹她,不过我好心劝你一句,离你老子娘远着些,少听她撺掇,兰香可不是平日里那些对你服服帖帖的小丫头,娘子如今看重她,她将来要走的路……也与我们这些人不同。”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才继而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便走。
留茴香自个儿孤零零地立在廊下。
至于院里玩闹的那些小丫头们,早在她与沈隽争执起来时便躲开了。
……
另一边,沈隽从书桌上找到那篇祭文,拿起来走了出去。
刚踏出书房,便同前来寻她的荷香撞了个正着。
“找着了?”
对方一瞧见她,便下意识问了一句。
沈隽点点头,将手中纸张递了出去。
荷香却没接,反而道:“左右你也无事,跟我们一道过去吧。”
见自个儿这话说完,对方没应,反而看着自己,她这才啧啧两声,说了实话:“还不是怕你跟茴香在一块儿待着,再吵起来?大过年的,闹起来也不好看。”
“姐姐方才瞧见了?”
沈隽其实已经猜到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
荷香倒也没有瞒着的意思,闻言便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还是为茴香说了句话,“虽说我说这个不大合适,你别看她脾气不好,但人却不坏。”
“她如今这样……还得怪她娘,那婆子从前就不是个好的,老在一旁煽风点火,总撺掇着她争来争去,如今更是把心都偏到了她那个妹妹身上,打量着旁人都看不出呢,还不是觉着小的那个长得好,将来能塞进来做个通房……”
话到此处,荷香忽的噗嗤一笑,这笑里带了几分说不出的轻视。
她声音放低,“那等子眼皮子浅的,还当我们娘子跟正院那娘俩一样呢,心里净想着嫁个好郎君,咱们娘子可是要科举入仕的,就算要成家,也是娶个旁人家的待嫁郎回来。”
沈隽微微睁大眼睛,“那通房……”
荷香眼睛弯弯,笑着点头,“那自然也没郎君什么事儿了,咱们娘子想收才收。”
说完这个,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沈隽的岁数,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再度把话题拉回茴香身上。
“她心眼儿也实,平日里虽说爱逞威风,可院里哪个小丫头遇上事儿了,她也都愿意帮忙,旁的不说,娘子院里可容不下那等心眼坏的……”
听到这儿,沈隽不期然想到了对原主下手的桂香。
对于对方这番话不置可否。
且看看再说吧。
不过对她刚刚的提议,她还是点头应了,“那便依姐姐说的。”
虽然她不怕跟茴香起争执,但自己毕竟刚到翠琅轩不久,与院里的老人频繁起矛盾也不是一件好事,不管原因是什么,这样的情况总会给七娘子一种“自己是惹事精”的感觉。
倒不如避开。
听她应了,荷香便笑起来,拉着她往外走。
梅香正在院门口等着,见状便猜到自家妹妹是怎么想的,倒也没什么异议,招呼了沈隽一声,便带着她们往祠堂走去。
这还是沈隽头一回去祠堂,她手中提着灯笼,借着灯光左右打量,看着路边的景象渐渐从熟悉到陌生,尽量将路线记在心中。
夜渐渐深了,一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周围也愈发冷清。
几人刚走到祠堂门口,不知何处的鞭炮声倏地响起,噼里啪啦,热闹非凡。
却把祠堂此处衬得更为寂寥。
七娘子此时正站在门口,披着月白大氅,显得身影愈发瘦弱。
她微微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皎月与星子,轻声呢喃:“又是新年了……”
沈隽离得近,听得真切,心中不由默然。
这也是自己穿越后的第一个新年。
第29章
七娘子在祠堂待了许久,隐约还有低泣声传出。
沈隽等人便等在外,今夜风大,身上的棉袄有些不够保暖,尽管站在屋檐下,阵阵寒风还像是吹进了骨头缝里,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抱住胳膊。
为了转移注意力,干脆在脑海中思索起家里的蜂窝煤小生意来。
在头一回做出成品之后,他们后续又试着做了几次,在将成品率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之后,才一家人商量着定了个价,然后试探着往外头卖。
怕被庄子上的人发现,再被多事之人告到主家跟前,沈父不得不趁着天黑,赶在庄子上其他人都还没醒的时候,赶着牛车辛苦跋涉,往隔壁村子以至更远的地方去卖。
作为刚出现的新东西,一开始自然是不好卖的,但好在因为成本低,他们的定价也不高,这样一来,总有喜欢贪小便宜的,或是愿意试试看的人买上几块试试,而后见到效果,再互相传播开来,终归也算是打开了市场。
中间也不是没遇到过波折,总有人明里暗里地打探这东西是怎么做的,也有人找到沈父跟前,言之凿凿地说能帮他卖,只要把方子拿出来,回头卖了就给他分成。
好在沈父牢牢记着自家女儿的话,自己也有跟着商队跑商的经验,没松这个口。
临近年节,各家各户手里都有了点儿积蓄,在花钱上也算是大方了点儿,好歹也是快过年了,难得碰见这么便宜的炭,烧起来还好用,便多多少少都买了些放在家中使。
如此一来,自家的生意自然就红火了起来,只是苦了沈父,随着大家伙儿要的分量忽地增大,他一个人便忙不过来了,不管是制作还是搬运,运输,都成了大问题。
杜妈妈和沈昭沈隽都在府中做事 ,除非挨着休息的那日,等闲脱不开身,自然不能去帮忙。
至于雇人……
现阶段更是不能考虑的事。
最后没办法的办法,只能让沈庆从铺子里请了几日假,回来帮阿爹的忙。
好在他是年轻人,身强力壮的,正是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的年纪,回来才几天,就帮着做了不少存货,等晾干以后,都放在那间不大的柴房里摞着,满满当当放了不少。
有他帮忙,沈父身上的负担大大减轻,制作搬运还有赶车都不用自己如先前那般劳累了,养了几日,总算是恢复了以往的精神气儿。
上次回去,杜妈妈见到他瘦成那样,顿时气得骂了他一通,骂他只知道卖炭,都不知道照看好自个儿的身子。
沈父只是笑,不为自己反驳,然后把这段日子赚的钱拿出来给她看。
果然,在清点清楚这些钱有多少之后,杜妈妈哪里还有半分怒气,顿时喜笑颜开,把那些铜子儿摸了又摸,好半晌都舍不得放下来,最后珍之又重地放进墙洞里塞好,难得在家里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好饭。
至于到底赚了多少……
想到这里,沈隽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声。
她先前找荷香这个口风最松的人打听过,家生子多半都是死契,想要赎身并不容易,若是想成为自由身,要么靠主子发善心,若是想要自赎其身,就要掏出高于自身身价的赎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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