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见她绕着自己看来看去,方才那颗冰凉的心渐渐回温,唇角带着笑意,“放心吧,阿姐没事。”
说罢就拉上妹妹回屋。
关上门,把左右那些打量和看热闹的视线都挡在外面,姐妹俩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四目相对,都不由笑起来,沈隽想起方才,忙开口问道:“阿姐,究竟是怎么回事?九娘子怎的罚你罚得那样重,夫人把你叫过去又是为什么,可为难你了?”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也不累得慌。”
见她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沈昭有些忍俊不禁地摇摇头,“我倒是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随即便响起杜妈妈的声音。
“都围在我家门口干什么,都闲着没事做是吧?!”
“我家昭姐儿怎么样关你屁事!”
“……”
话音落罢,门被人从外头重重推开,杜妈妈带着满身寒气和火气走进来,板着一张脸,两条眉毛和嘴角拉成直线。
“阿娘,你回来了。”
沈昭和沈隽自觉起身迎上。
在看到两个女儿时,杜妈妈的面色才缓和了些许,语气放缓“嗯”了一声,也拉着沈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
看到她红肿的膝盖,什么话都没说,一言不发地去往炕洞里添柴。
沈隽见状,也上前帮忙。
第18章
待到炕烧热,将沈昭按在被子里坐下,杜妈妈的脸色才终于恢复到平日的两三分。
她已经找相熟的打听过了,也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今心中只有心疼。
“阿娘……”
见她给阿姐掖好被角,又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什么,沈隽不由上前,“您要找什么,我帮您一块儿找吧?”
杜妈妈摇头,一手拿着蓝瓷白底的小瓶子,一手关上柜门,“不用,已经找到了。”
说罢就走到炕边坐下,朝沈昭抬抬下巴,“把手伸出来。”
沈昭下意识将手指蜷缩起来,掩饰地笑了笑,“阿娘,不过是被八哥叨了一下,哪里就用得上上药了……”
不等她说完,杜妈妈就自己动手把她的手拉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纤长的手指上那个明显的伤口,因着耽搁了太久,上头的血迹已经干了,变得暗红,颇为触目。
杜妈妈倏地就红了眼睛,咬了咬牙,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明明伤得这样厉害,他们不把你的命当回事,你自个儿也不放在心上?难不成真是天生的奴才贱命?!”
这话说得极重,沈隽听着不由得抬头看过去。
只见自家阿姐半点儿没生气,面上还带着笑,语气软和地道:“我知晓阿娘是关心我,担心我,分明是好心,何必把话说得这般不中听?”
杜妈妈就吃她这一套,嘴上虽依旧不饶人,手上上药的动作却轻得不得了,生怕重一点儿又给她碰疼了。
“这般会说话,怎的在九娘子那边就跟那锯嘴的葫芦似的,一声不吭,也不知服软讨饶,硬是把自个儿折腾到二门外罚跪?”
在一旁壶里灌热水的沈隽还不知道其中详情,听到这儿,动作不由顿住,“阿姐?”
沈昭对上她们的目光,下意识移开视线,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可九娘子不喜我,若是讨饶,只怕会罚得更厉害……”
杜妈妈攥着药瓶的手蓦地收紧,一时之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往只是听说九娘子脾气不好,可具体是怎么个不好法儿,旁人也说不清楚。
她平日里见自家大姐儿穿的用的都是三等丫鬟的好东西,还时不时有九娘子赏赐的吃食,便以为大姐儿过得还不错,外头那些都是传的瞎话,菡萏院里只是规矩严,却没成想会是这样。
早知如此……
沈隽却没有她这么繁杂的思绪,闻言便皱起眉上前,刚要开口说话,却见阿姐朝自己轻轻眨了眨眼。
她怔了怔,转而去看阿娘。
只见杜妈妈此时脸色较之方才更难看了,隐约还能看出几分悔意。
她忽而福至心灵,咽下刚刚想说的话,转了个话头:“阿娘,事情已经既然这样了,再想之前也没什么用,倒不如抓紧时间想想阿姐将来的去处。”
“什么?”杜妈妈犹豫片刻才道:“应当不至于吧……”
见对方像是还没转过弯来,沈隽又加了把火:“这次的事都闹到夫人跟前去了,九娘子那边说不好会把阿姐打发出去,若当真如此,阿姐要是去了浆洗房,您到时候再去想法子可就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这孩子懂什么,就知道在这儿吓唬人!”
一听这话,杜妈妈顿时板起脸来把她训了一通,不过尽管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还是加快速度给沈昭涂完了药,连药瓶都没来得及搁下,直接揣在袖子里就匆匆出了门。
只来得及扔下一句:“我那头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三姐儿照看好你阿姐!”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余音消散,姐妹俩不禁对视一眼。
半晌后,沈昭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伸出那根涂了药的手指点了点妹妹的额头,“你可真机灵。”
沈隽眨眨眼睛,反问道:“难不成阿姐当时不出那个意思?”
闻言,沈昭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点点头,“又要让阿娘阿爹操心,都是我的不是……”
沈隽刚想说受罚也不是你想的,但话刚要出口,却忽地反应过来,阿姐这话里,似乎有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她想了想,凑到对方跟前,试探着小声开口:“阿姐,难不成你是故意受罚的?”
沈昭刚要坐直,闻言动作突然一顿,转过头对上妹妹那仿佛能把自己看穿的目光。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答了声是。
沈隽这下是真的吃惊了,她没想到一向都表现得温和顺从的阿姐会这么做。
在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刻板印象之后,她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追问道:“为什么?是因为九娘子?还是阿娘?”
是因为上辈子。
我不能再走上同前世一模一样的路。
沈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见她不愿意说,沈隽心中感叹了一声,贴心地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脱了外衣爬上炕,挨着阿姐坐下来,顺着如今的事态分析起来,“阿姐,既然九娘子不喜你,就算过了这茬儿,你还能留在菡萏院,只怕今后的事还是不少,还是调到别处当差的好,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你这话说的……”
沈昭饶是满腹心事,也被她的语气逗笑了,“难不成我想去哪儿,你都能帮我办成?”
“阿姐!”
沈昭笑得更厉害了,“好好好,是阿姐说错话了,我家三姐儿最有本事了。”
沈隽轻哼出声,看她一眼就要掀被子下炕。
见她被逗得恼了,沈昭这才不笑了,拉住她的手,“三姐儿回来,阿姐这就同你说。”
沈隽这才坐回来,脸上的恼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就是装的。
沈昭自然也看出来了,嗔了她一眼才道:“我想去厨房,给阿娘帮帮忙,也好学点本事。”
前世在容府的时候,她的小院平日里除了那人之外,没有旁人过来,日子寂寥难过,她便同院子里的小厨娘学了不少,平日里就自己动手做些小食,糕点来打发时间。
想到这里,她看向妹妹:“你不是想赎身吗?回头我们做些吃食偷偷出府卖,也好攒些银钱。”
沈隽闻言便是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用力点点头,眼睛发亮。
“好啊!”
第19章
杜妈妈从外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姐妹俩依偎在一块儿睡着的情景。
她顿时好气又好笑。
让三姐儿照看好阿姐,她就是这么照看的?
刚想上前把小女儿叫醒,就看到大姐儿睁开眼睛,朝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双眼里满是清明,哪儿有半点睡意。
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当什么恶人?
杜妈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径自上炕去开墙角那个上了锁的匣子,她记得里头有个长命锁来着……
那银锁个头不小,成色极好,上头的图案更是精巧,是老太太当年赏给她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让夫人身边的方妈妈满意……
正找着,背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紧接着肩膀就被戳了戳。
她转过头,只见昭姐儿已经从被子里出来了,挪到这边来,把一个东西塞到自己手里。
杜妈妈下意识低头看去,手心里正躺着一对金花耳坠子。
她不由一怔。
沈昭见状,面上闪过一丝愧疚,轻声道:“此番都是女儿的错,这是前头卢县丞来府里做客的时候赏的,阿娘拿去打点吧,听说方妈妈的儿子看上了九娘子身边的锦绣,或许正用得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