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先敬了周大爷一杯酒,又敬舅舅黄胜利一杯酒,说,“舅,明天晚上我让爱玲多做几个菜,让豆蔻木香,还有青妹妹一起过来吃个饭吧。”


    黄胜利夹了一筷子凉拌豆腐皮,没说行, 也没说不行。


    林建设又趁机说,“还有豆蔻的对象,上次我们本家的一个大爷爷病了,豆蔻特意回去看他,忙得连我的家门都没进,那次还是她对象开着车回去的。”


    黄胜利也有些日子没见着周何林了,主要是他太忙了,这不马上过几天又要出去学戏了,他这个大外甥住了两天了还不说走,还说起这事儿了,别说豆蔻现在还没订婚,即便以后订婚结婚,有他这个舅舅在就行了。


    以前豆蔻需要哥哥的时候,他把两个妹妹分出去了,现在不需要他了, 他又凑过来想沾光了,门儿都没有。


    黄胜利装糊涂,“对象?豆蔻没谈对象啊,你说的是小周吧,他就是豆蔻的同学,人家也不是专门送她和木香回去的,人家是去山里采风,回来要写文章的,这事儿说了你也不懂。”


    林建设懵了,那个人竟然不是豆蔻的对象,舅妈明明说了是啊,这么说,是舅妈搞错了?


    不过舅舅小瞧他了,他可是矿上的队长,也接待过来矿里采风的文艺部门工作人员,比如有个作家要写矿山小说,看到什么都问,问的可仔细了,而且吃住都在矿招待所,足足待了一个月才走了。


    他有些不信,“舅妈说他是豆蔻的对象。”


    黄胜利笑笑,“她一个没出过门的农村妇女知道啥,跟着豆蔻一起回去的,就是她的对象了?这话你也信。”


    林建设便不再问了。


    周大爷酒量不行,喝了两杯又吃了些菜,说头晕就去里屋躺着了。


    黄胜利压低声音说,“建设,你岁数也不小了,还在矿上当着队长,咋什么话都往外说,这儿可不是你舅舅家,这是周大哥的宅子,你周大爷喜欢清静,要不然他这院子早就住满了,人家还没说话呢,你让豆蔻她们过来一起吃饭,人一多就乱糟糟的,别说你们,我在这儿也是借住,过一阵子也要搬走了。”


    他倒没瞎说,过一阵子的确要搬走,只不过是要搬到周大爷城郊的宅子,那儿还有一块荒地,可以种花儿,黄胜利都想好了,他得仔细伺候着花儿,养好了拿去卖,也是一笔收益,比东跑西颠的摆地摊强多了。


    而且京剧大家程老师也住城郊,到时候过去学学戏什么的,也特别方便。


    林建设听了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来回帝都这一趟,光是路费就花了不少,再加上住旅馆以及吃饭的开销,几百块都有了,这点儿钱干啥不好,非来这儿受罪,光是一点儿没沾到。


    那个福婶儿可真害人不轻。


    这次来,他还跟矿上请假了呢,请假可是没工资的,相当于又少挣了一些钱,妻子刘爱玲的杂货店也关门了,这加起来,损失的钱可不少。


    以前矿上有个对他很赏识的领导,现在已经调走了,他曾经说过,大城市可不好混,别说普通人了,有本事也不一定能混好,必须是有本事,还有关系有人脉的才能混好。


    当时他没真正明白,现在想想这话的确不错,他舅舅在镇上算是能人了,但到了帝都,什么也不是,不但没有自己的房子,赁房子都不舍得,还借住在人家家里。


    至于他的两个妹妹,也没好到哪里去,豆蔻考上了帝都大学能咋,还不是赁房子住,还住的那么挤,她还是个学生,哪有什么正经收入,以前也不过是去县上卖东西挣了点钱,姑娘家爱打扮,自以为穿了几件好衣服,人家就不知道她是乡下姑娘了?


    那个小周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看上她?


    林建设自以为是,觉得舅舅和两个妹妹在帝都都混得不怎么样,还不如他的日子过得好呢。


    虽然跑这一趟花了不少钱,但想到这一点,他还挺高兴的,心里无端有了一种优越感。


    既然来了帝都,也不能白来,接下来的两天,他带着一家子出去玩了玩,去了帝都最大的广场,去了最大的公园,还花钱拍了照片,又自己掏钱买了几包点心,打算带回去分一分。


    第三天,他买好了回程的车票,没再去找林豆蔻,只跟黄胜利说,“舅,我们这次来,就是来看看你和豆蔻的,你们在这儿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豆蔻还跟我借钱呢,我们就不添乱了,家里也一顿事儿,明天就准备走了。”


    黄胜利也早就烦了,“行,明天去胡同口雇一辆三轮车,直接把你们拉到火车站就行了。”


    刘爱玲问,“舅,你有东西往家里捎吗,我们帮着捎回去。”


    黄胜利以前也不爱往家里捎东西,镇上吃的用的都能买到,还不如汇钱实在,不过他手头的钱,暂时不会再往家里寄了,已经寄了不少了。


    “不用了,不捎什么。”


    回到暂时住的西厢房,刘爱玲很不满,“建设,咱们大老远的来了,你舅管咱啥了,啥也没管,我反倒给他们做了好几天的饭!这马上要走了,也不说给孩子点儿钱,或者给买点儿东西,这可真是,咱妈走了,舅舅也不亲了。”


    林建设皱眉,“说这些有啥用,还不是你,成天闹着要来,算了,帝都咱们也算是逛了,回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其他都不想了。”


    刘爱玲气呼呼的,“还来什么,就来这一趟,以后不会再来了!”


    下午临走,黄胜利到底觉得自己是长辈,是当舅舅的,甭管怎么说,他妹妹早早的走了,也就留下两个外甥女一个外甥,他跑去点心店买了几包点心,又用红纸包了两个红包,各自五十块钱,塞给了两个小孩儿。


    林建设和刘爱玲脸上这才露出一点儿笑模样。


    得知大哥一家终于走了,豆蔻和木香都挺开心,木香笑着说,“姐,我发现他们也是真傻,就怎么被糊弄过去了。”


    黄青插嘴,“本来也不聪明,你们不知道,我以前在村里,听我妈说,大表嫂的娘家,那名声可臭了,也就现在人都忙着挣钱,没空传那些闲话了。”


    本来她也不知道,还是上次回家,母亲王招娣和大姐黄英闲聊天,她无意间听到的。


    林木香立即好奇的问,“二表姐,你快说,我想听!”


    黄青看了一眼豆蔻,说,“刘爱玲的妈,是个事儿多的,以前就经常跟人吵架,嫁女儿要得彩礼还特别多,当初是刘爱玲先看上了建设哥,主动托的媒人上门说亲,因为没给那么多彩礼,差点儿就黄了。”


    这事儿林豆蔻有印象,那个时候大哥和刘爱玲已经好上了,两人经常一起去赶集,或者一起去县上玩儿。


    后来突然就说彩礼不够,让必须再添钱,当时为了这事儿,母亲可犯愁了。


    林木香太小不记得了,“那后来呢,还是给她添了?”


    黄青说,“对,又添了六十块才结成婚了,她家一共三个孩子,刘爱玲有个妹妹,据说长得很不错,所以在亲事上特别挑,挑来挑去都二十七八了,去年跟区里的一个干部好上了,结果要订婚了,才发现人家是有老婆孩子的,这倒也算了,是被人坑了,刘爱玲的弟弟却是坑了人家,她那弟弟是个瘸子,好不容易说门亲,对人家很不好,喝醉了打人不说,刘爱玲的妈也是动辄打骂儿媳妇。”


    “人家受不了,最后扔下才一岁的孩子跑了。”


    林豆蔻倒是不知道,刘爱玲的娘家还有这么多糟心事儿,林木香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该!”


    云禾已经开业半个月了,营业额一直很稳,每天都在六七千左右,已经又招到了一个售货员,姓王,今年高中刚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但她特别爱笑,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挺招人喜欢的,而且也很热情。


    这天傍晚,周何林去谈客户了,不是上次那个一直压价的订单,那个始终没谈妥,这是一个新的订单,客户没怎么压价,但对电脑配件要求很高,已经谈了一次,今天是要定下来,如果谈妥了,就要交定金了。


    林豆蔻倒是一放学就到了店里,不过已经有三个售货员了,她一般不接待顾客,也不负责收银,收银台旁边有个小桌子,她拿出课本和练习册直接在店里学习。


    此时顾客已经不多了,高姐已经在盘货了,小张站在收银的位置,唯有刚来的小王等在门口。


    眼瞅着一个打扮很讲究的中年女性走过来了,在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打量招牌,小王赶紧的迎上去,“大姐,你这外套可熨烫得真平整,快进来看看吧,我们店里刚到了新货,准有你喜欢的!”


    姚青妍笑了笑,跟着进来了。


    其实开业那天她就想过来了,但最近单位是真的很忙,和她同级别的一个同事突然申请了病休,一摊子事儿都分给她了,天天加班不说,休班都顾不上了,这才把那些工作都理清了,今天就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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