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会儿周若安走在大街上是很茫然的。


    他看过很多小说,也看过很多电影,不少都是歌颂爱情的,但具体到他自己身上,却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爱情。


    以前上大学时,也单独跟女生一起约会过,比如吃饭逛公园什么的,特别的单纯,连牵手都没有过,那个女生是山西的,毕业后回了家乡,就此失去了联系。


    参加工作以后,母亲姚青妍给他张罗了很多相亲对象,也没有遇到特别喜欢的,一见面就怦然行动的那种,他和孙琴琴打小儿关系就不错,长大了也会如此,彼此性格很合,聊天也能聊到一起。


    而且孙琴琴比小时候还更漂亮了。


    谁见了都觉得他俩特别般配,双方的长辈都是乐见其成的,他也不是看不上孙琴琴,但总觉得少了那种悸动。


    周若安之前跟姚菊英不熟,只在驻军医院碰到过几次,除了惊讶于她竟变得那么漂亮了,也没有任何交集。


    还是三个月前,他和报社副主编一起去西直门采访一位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作家,回来的路上,主编中途有事儿先走了,他一个人不想那么早回去,在附近瞎逛,然后就碰到了姚菊英。


    姚菊英看起来很狼狈,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也又红又肿,她一个人正坐在花坛边儿上发呆呢。


    周若安忍不住走了过去。


    朔料,他还没说几句话呢,姚菊英就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的,并且紧紧拉着他的胳膊不放。


    事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发生变化的,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曾经他痴迷于她的一颦一笑,一娇一嗔,尤其是在床上,简直能让他不要命,现在也还是喜欢她那一身的白皮子,以及那种娇媚。


    曾经一度,他觉得这就是真正的爱情,但没想到泡沫破灭的那么快,他很快发现了她身上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比如又馋又懒,不爱动脑子,喜欢乱花钱,这些都还可以忍受,最让他忍受不了的是,为了得到一点儿小实惠,甚至连卖烧饼的都抛媚眼。


    但现在让他最不能忍受的是,真的太上不了台面了。


    他周若安以后要是娶了这样的妻子,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姚菊英虽然是乡下来的,但终究在城里了十几年,而且是在海军大院长大的,怎么就一点儿也没学到呢?


    周若安越想越灰心,他都跟姚菊英那个了,不娶她的话,恐怕也是不行,不说姚菊英本人要闹,她的姑姑姑父也肯定要上门闹。


    他烦躁地想抽一支烟,结果只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空壳子,他停在一处香烟摊子前,拿出钱包准备买大前门的时候,发现钱包里一分钱也没有了。


    周若安狠狠的放回去,急急的往回走,快到家门口了,又生生顿住脚,去了爷爷奶奶家。


    周家老爷子不管是大孙子来,还是小孙子来,都是特别欢迎的,热情的招呼,“若安,今天你休班?”


    周若安蔫头耷脑的点了点头,主动说,“爷爷,咱俩喝一壶吧。”


    周家老爷子挺高兴,“好啊,今儿咱爷俩不醉不休,你等着,爷爷弄几个硬菜。”


    周若安也跟着来到厨房,看到有卤好的牛肉,甚至来不及切成片,拿了一大块就往嘴里送。


    周老爷子心疼孙子,“没吃中午饭啊,以后要是有空儿,就多来几趟,爷爷这儿什么时候都有好吃的,管够!”


    周若安笑了笑,“还是爷爷最疼我。”


    周老爷子热了烧鸡,切了卤牛肉,又现炒了一盘花生米,再拍了个黄瓜,温了一壶酒,和孙子坐在餐桌上,一边聊一边喝起来。


    别看大孙子不说,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周若安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点儿来了,脸色还像是打了败仗一样,那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人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遇到一点儿坎就觉得是天大的事儿了,其实有啥呢,除了生命本身,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儿了。


    其他的都算个逑。


    在战场上,没有比子弹落在身上更大的事儿了,在和平年代,好好活着就是幸福了。


    周若安不说,周老爷子一开始也不问,直到祖孙俩喝了半壶酒,他才说,“你爸最近太不像话,这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现在又没有仗打,能有多忙,还有你妈也是的,老干部局那不就是个闲职吗,这工作让她干的,一天天那个忙,也不知道都忙了些啥。”


    总之老大这两口子,一个锅一个盖,都挺够呛。


    周若安一言不发,任由老爷子抱怨,没想到老爷子说完儿子儿媳,又说他了,“若安,我瞧着你这记者的工作做得挺好,参加工作也有两年了吧,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你妈给你张罗的那些,你都看不上?”


    “要不,爷爷帮你寻摸寻摸?”


    周若安平时酒量并不大,今天心情不好酒喝得急,已经快醉了,听到这话他一下清醒了,连忙说,“不用,爷爷,我.....我暂时不想找对象,我要安心工作,别的暂时都不考虑!”


    他这个态度,周老爷子一下子明白了,这小子指定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只不过因为什么事儿不痛快了。


    难道是他那资本家出身的儿媳妇,看不上没过门的孙媳妇?


    周老爷子决定管上一管。


    虽说自从离休之后,他一头扎到了厨房,什么事儿也不管了也不操心了,跟以前那些一起打过仗的老家伙也很少来往了,但调查个把人,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接下来几天,周若安照常上班下班,他的工作不算很忙,但他竭力让自己忙起来,这样过了七八天,实在没什么可忙的了。


    这天下班后,他犹豫半天,决定还是去一趟九儿胡同。


    姚菊英这些天的日子过得可不算好,上次周若安留下的二十几块钱,她去逛了一趟商场,买了一件上衣就几乎花光了。


    她还看上了一件绯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和裙摆也有蕾丝花边儿点缀,和那天林豆蔻穿的款式有点像,但她觉得,她穿上肯定更好看。


    可惜裙子实在太贵了,营业员说是香港进口的,一条要三百多。


    她买不起。


    姚菊英手里就剩下几块钱,但她不敢去姑姑家,已经搬出了海军大院,也不好找以前的几个朋友了。


    她困在家里,有一顿没一顿的吃着干烧饼,在周若安来之前,已经把他骂了上百遍。


    虽然落到这步田地,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周若安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就有点儿生气,皱着眉头,“你还是别闲在家里了,这么年轻总一个人闷着不好,要不,我给你找份工作吧?”


    姚菊英不甚感兴趣的问,“什么工作?”


    周若安说,“我知道一家报纸售卖亭缺人手,也不累,适合你干。”


    姚菊英却看不上这样的临时工,“卖报纸啊,临时工吧,我不去。你就不能给我找一份正经的工作?”


    周若安为难的说,“我再帮你看看吧。”


    姚菊英洗头洗脸,换了新买的白色衬衫,和周若安一起出去吃了饭,牵着手在街上转悠了一会儿,又一起回到了九儿胡同。


    这边大杂院的人都认识周若安了,还笑着打招呼呢。


    进了屋子,姚菊英和以前一样,嘴里嚷嚷着热,自顾自解开扣子脱衬衫,周若安站在她身后,没像以前那样抱住她,而是看了看她光滑细腻的后背,她光滑细腻的脖子,以及柔软的腰肢,压抑了内心的那种冲动。


    姚菊英觉得奇怪,回头看他,娇嗔道,“你傻了,还愣着干嘛,快帮我解开后面的扣子。”


    周若安不让自己去想,解开之后,那些丰盈那些软腻,那些不可言说的美妙和冲动,那些最原始的  他逃也似的走了。


    周何林想出的办法是做一笔大生意,狠狠的赚上一笔,他去了帝都的电脑城,那地方小的可怜,几乎也没什么现货,寥寥几台电脑,还都是之前的款式和装备。


    大商场倒是有不错的电脑,那价格就很吓人了,动辄两三万。


    他决定空买空卖,他自己去寻找想要买电脑的客户,然后联系高表舅,让高表舅从深圳发货,这样不需要一分钱本钱,他就能赚个差价。


    周何林打算的很好,可惜一连跑了好几个单位,结果人家根本没有采购电脑的计划,也有可能即便有,也不会相信他一个大学生。


    奔波了七八天,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这天傍晚,他刚回到家,哥哥和母亲还是没回来,他简单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也没看书,而是开始琢磨怎么能让人从他这里买电脑。


    正想的入神呢,他哥忽然进来了,张口就说,“有钱没,借我点儿钱。”


    周何林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山穷水尽,他兜里的确还有三十多块钱,不过借给哥哥也是不可能的。


    他说,“你一个有工资的人,管我借钱?”


    周若安不高兴的说,“不行吗,你前一阵子不是摆摊赚了不少,先借给哥五十,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立马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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