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豆蔻不挑嘴,随便拿了一只奶油的,倒是林木香有点儿着急了,她怕热嘴巴又馋,出门就想吃冰棍儿,各种口味的都吃遍了,最喜欢吃的是康新的冰激凌,外面有一层蛋卷,咬起来口感很好,这里头就有两支冰激凌。


    她把猪耳朵往搪瓷盆里一倒,洗了把手就冲过来,赶紧的拿起一支冰激凌,一口就咬了半边儿。


    周何林也也拿了一支奶油冰棍儿。


    这四合院是老房子,青砖黑瓦,墙壁屋顶用料特别足,房子还高,外面的热风吹进来,但电风扇嗡嗡地转着,似乎把热风改成了凉风,再加上吃着冰棍儿,待在屋子里真还挺舒服的。


    不知为啥,周何林像在自己家一般自在,吃完了冰棍,他觉得应该洗把脸,就自己去外头舀了水,看到窗台上放着香皂,也不客气的拿来用了,用香皂洗了,再用清水洗一遍,不好意思用人家的毛巾,就站在廊下自然风干。


    赵兰兰提着一只大包,里面是没卖完的货,孙莉凤手里拿的是一些零碎东西,有水壶,有马扎,俩人一大早就出去卖货了,这会儿都特别疲惫,进了院子,看到一个好英俊的男生,身姿提拔,宛若玉树临风一般站在门口,都有些懵了。


    孙莉凤不认识周何林。


    赵兰兰是个近视眼,偏平时臭美的很,不上课不肯戴眼镜,她眯着眼睛看了又看,才认出来是谁,低声说,“咱校经济学院的,周何林。”


    两人正要打招呼,帅哥已经迈着大长腿走过来了,他接过赵兰兰手里的大包,说,“快进屋吧,雪糕都快化了。”


    吃完了雪糕,又吃了中午饭,闲聊了一阵子,大家又都出门去卖货了。


    周何林自行车骑得飞快,不过却是先回自己家了,姚青妍和周若安还没回来,这会儿家里没人,他直接去了哥哥的房间,打开衣柜就乱翻一气。


    别看周若安现在人模狗样的,看着像是个年轻干部的样子了,其实以前顽劣着呢,特别不靠谱,也不用说太远,就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不知怎么的迷上了乐队,留了长头发,穿着花衬衫和喇叭裤,白天和几个同学瞎晃悠,晚上就去歌舞厅,为此没少挨骂挨打。


    周何林把哥哥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花衬衫和喇叭裤,他和周若安的身材差不太多,试了试还挺合适。


    不仅如此,他还带上了周若安的录音机。


    下午,工人俱乐部附近的小广场上,有个小摊子特别火爆,卖太阳镜的是个时髦小青年,人长得老帅了,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味儿特别正。


    在激昂的音乐声中,好多人围上来挑选太阳镜。


    仅一个下午,周何林就卖完了一书包的货,至此,他才算是扬眉吐气,终于找回来一点儿感觉,之前他大言不惭地跟林豆蔻说,有多少货他都能卖掉。


    现在他还是有这个底气这么说。


    周何林收了摊子没着急去梨花胡同,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特意问过了,林豆蔻回去附近的一个小公园,他便找了过去。


    林豆蔻和木香下午也卖得不错,陆陆续续卖掉了十八副太阳镜,不过眼看着公园里人越来越少了,她便说,“木香,咱去对面的小广场吧,那边傍晚人多。”


    姐妹俩一起收拾了东西,刚要走呢,周何林找来了。


    看到他这一身儿打扮,林豆蔻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是真心夸道,“周何林,你穿花衬衫和喇叭裤还挺好看的。”


    林木香也说,“周哥哥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周何林被她们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问,“你们这是打算回去,还是要换个地方?”


    白天公园里人多,但一到了傍晚,人就明显少了。


    “换个地方,去那边的小广场。”


    周何林让木香推着车子,自己帮着拎了所有的东西,摆好摊子之后,他把录音机打开了。


    放的是节奏明快的舞曲,一下子就把人吸引过来了。


    林豆蔻忙着帮人试戴各种款式,林木香负责收钱,周何林站在旁边闲适的很,只需要盯着不让人浑水摸鱼。


    有个烫发短裙的年轻姑娘在旁边晃悠了半天,竟没把人勾过来,只能上前主动搭讪,问,“哥们儿,咋没见过你,以前不在这一片儿混啊?”


    周何林一脸倨傲,“对。”


    年轻姑娘指了指自个儿,“我,赵秋月,第二电子厂的,你是哪个单位的?”


    周何林还以为她是街溜子呢,没想到竟然还有工作单位,不过他觉得仍旧不是一路人,“你要买太阳镜吗,不买别占着地方。”


    赵秋月眼里闪过几丝怒气,扭头就走了。


    习习凉风吹过,小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从家里出来乘凉的,摊子上围着的人只多不少。


    林豆蔻和木香都忙着招呼顾客,周何林骑着车子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了一兜肉包子,一人吃了三个包子,算是填饱了肚子。


    收摊回到梨花胡同都八点多了。


    林豆蔻有点儿过意不去,说,“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后来不可能卖那么多,这一部分,我给你一半儿提成。”


    周何林坚决不肯要,说,“就是顺手的事儿,哪能那么分得那么清。”今儿一天他上午卖了十五副眼镜,下午卖了三十副,一天就挣了两百多块了!


    人可不能那么贪心。


    周何林在林豆蔻面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表现的特不在乎,但其实他心里特别得意,特别激动,回到家就忍不住先去找了哥哥。


    周若安睃了一眼弟弟,“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原来是你翻了我的衣柜,穿成这样干什么去了,去哪勾引小姑娘了?”


    周何林哼了一声,“我可不像你,今天跟孙明明看电影,明天跟王永琴去逛街!”


    周若安皱眉,“你小声点儿,你懂什么,看电影吃饭怎么了,都是普通朋友而已,再说了,不相处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总得先了解了解吧。”


    周何林对这些事儿不感兴趣,也就不在说了,“哥,我今天出去卖东西了,你猜我一天赚了多少钱?”


    周若安承认弟弟从小就聪明,休学一年又去参加高考,仍旧毫不费力地考上了帝都大学,但他觉得聪明人都很自以为是,都容易犯眼高手低的毛病。


    有时候一起聊天,尤其是聊到时事风向的时候,弟弟仗着学了点儿经济理论,说起来都一套一套的。


    周若安有些意外,这么一个飘在半空中的人,还能出去卖东西赚钱?


    弟弟这个经济学高材生,以前脑子里装的可都是一些大事儿,是社会宏观与微观,是各种高大上的理论。


    “你去卖什么东西了?”


    周何林拿出一副太阳镜,“就这个,质量还挺好的。”


    周若安接过去仔细瞧了瞧,款式和做工是还挺不错,一看就是好材料做的,他架在自己的鼻梁上问,“你赚了多少钱?”


    “两百多!”


    周若安一下子把太阳镜拿下来,“多少,两百多?”


    周何林抿嘴笑,点点头。


    周若安立即说,“那你现在都这么有钱了,赶紧的把我的钱还给我!”


    周何林不但把之前借的钱还给了哥哥,还额外掏了五十,算是把花衬衫和喇叭裤都买下来了。


    一周之后,黄胜利寄来的太阳镜终于全部都卖光了,光是周何林自己就卖掉了一百五十副,净赚了七百多块,去深圳的钱绰绰有余了。


    不仅太阳镜,连衣裙也全部脱销了。


    林豆蔻为了表示感谢,特意提前一天蒸了黄米包,又早起去了菜市场买鱼买肉,忙活了半天,做了一桌很丰盛的饭菜。


    其实也可以直接去饭店吃,但普通的国营饭店看不上,味道太一般,好一点儿饭店人又太多,提前排号来回折腾也麻烦,而且因为后面有人等着翻台,都不能慢悠悠的边聊边吃,怕挨后面的人骂,还不如在家里更方便些。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太贵了,上回周何林请她们去聚鲜林,本来她以为二三十元就够了,后来才知道那顿饭至少得四五十!


    周何林已经来了好几次梨花胡同了,但不知为啥,今天他多少有点儿不自在,他坐在林豆蔻傍边,坐姿别提多板正了,吃相也文雅极了,一块鱼肉能在嘴里嚼半天。


    不过也没有人特别注意他。


    赵兰兰手里拿着一只排骨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了卖货的事儿,“豆蔻,你什么时候再去进货,我跟你说,现在夏装正当季,没有货卖可太亏了!”


    她有了钱买这买那,买各种自己喜欢的东西,光是皮□□鞋就买了不少,挣得多也花的多,几乎没存下钱,孙莉凤倒是没怎么花,攒下不少钱,但她家那情况,弟弟妹妹那么多,大弟弟准备订婚了,还想让她这个考上帝都大学的姐姐帮着掏彩礼呢。


    因此,她也说,“豆蔻,学习上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还像上次那样,记好每一堂的笔记,等你回来再看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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