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这些东西总要买一点的。


    姐妹俩的生意很不错,卖炒货不用像卖冷饮,跑来跑去的换地方,他们在集市的边上找了一小块空地,交上了五毛钱的摆摊钱,就能卖上大半天了。


    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她现在是县中的学生,好多同学就是县上的,也有乡镇来县上赶集的,碰上同学或老师的几率很大。


    腊月二十八这天,就碰上了班主任刘老师,刘老师穿着一件喜庆的红色碎花褂子,手里提着一只竹提篮,和平常感觉不太一样。


    她笑了笑,十分自然地说,“豆蔻,你这花生不错,给我多称点儿,瓜子也来一斤。”


    林豆蔻一一称好,用旧报纸包成几包,放进了竹提篮里。


    刘老师递给她正好的钱,她神情有些窘迫,说,“不要钱,都是自家种的。”


    林木香也说,“真的都是自己种的。”


    刘老师一开始还不太了解这个学生的家庭情况,只知道父母都去世了,没想到不仅如此,还带着妹妹单过,上学的同时,竟然还种着几亩庄稼。


    即便一个心性成熟的成年人,也未必能做得到。


    刘老师把钱塞给她,说,“中午卖完东西,来我家一趟。”


    林豆蔻还以为有事儿找她,卖完炒货就赶紧的去了县中的家属院,没想到一进门,刘老师就从厨房端出几盘菜,“还没吃午饭吧,快坐下来吃吧。”


    桌上一共有四道菜,有烧鸡,有炸地瓜丸,炸藕合,有凉拌藕片和凉拌豆腐皮,还有一搪瓷盆紫菜鸡蛋汤。


    林豆蔻本能拒绝,“不用了,刘老师,您找我还有别的事儿吗?”


    刘老师少见的板起脸,“当然有事儿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林豆蔻还在犹豫间,刘老师的丈夫和儿子从里屋出来了,她丈夫也是县中的老师,姓李,教物理的,李老师也说,“正好赶到饭点儿了,尝尝我做的烧鸡怎么样。”


    刘老师的儿子是大学生,上的还是名牌大学,他也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林豆蔻拉着妹妹忐忑不安地坐到了饭桌上,一开始不好意思夹菜,刘老师就替她和木香夹菜。


    这样更不好了。


    林豆蔻主终于主动夹肉夹菜,吃了满满两碗米饭,还喝了一大碗汤。


    不仅吃饱了,还有点儿吃撑了。


    吃过饭,刘老师跟她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她种的庄稼,又问了炒货卖的怎么样,最后才从里屋拿出几本书。


    “想要学好语文,必须多读多看,这几本书找时间看一看,可以写一写心得体会,也可以试着写几篇文章,老师不给你命题,你想写什么都行。”


    林豆蔻的确很喜欢看书,可惜她没钱买书,她周围的人,也没有喜欢买书的,借书都借不到。


    她郑重地接过,“谢谢刘老师。”


    寒假很快过去了,她的存折上又多了两百块钱,加上之前的四百块,一共有六百,这些钱不算少了,足以让她有底气安心地读完高中。


    正月十六,她和陈丽芳,赵秋琴一起骑着车子去上学,赵秋琴和陈丽芳都穿了新衣服,尤其是陈丽芳,棉袄外面,穿了一件少见的长风衣,还围着雪白的毛线围巾,头顶上编了一圈的辫子,一身的打扮很洋气,又显得十分利落。


    赵秋琴穿了一件红色的花褂子,是那种亮亮的面料,仿丝绸的,头上的发卡也是红的,整个人显得喜气洋洋的。


    唯有林豆蔻,还穿着之前的旧衣服,是一件蓝色的褂子,其实这衣服也不算很旧,是入冬的时候才做的,只是衣服料子是有残次的,颜色不太均匀,有些地方看起来就像洗得发白了,头上没有发卡,两条乌黑的辫子就用头绳绑着。


    但即便如此,三个年轻姑娘里,她依然是最引人注目的,她夏天晒黑的皮肤变白了,不但白,而且嫩生生的,再加上清丽出众的五官,以及生人勿近的气质,让她和其他所有人都区分开了。


    当然也包括陈丽芳和赵秋琴。


    开学第一天,就不在路上背课文或者单词了,三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主要是赵秋琴和陈丽芳说话,林豆蔻偶尔才发一次言。


    “秋琴,我听说你去省城了?”


    “对啊,去我姥姥家了,省城的百货商场特别大,里面好多漂亮的衣服,你知道现在最流行什么吗?最流行皮夹克,穿在身上又轻又暖,还有带毛领子的呢,可好看了!”


    不过这么一件皮夹克,也非常的贵,一件就要几十块,而且还经常断货,尤其是带毛领子的,不托人都买不到。


    陈丽芳立即说,“我知道,今年是很流行皮夹克,我三姨就买了一件,穿上可好看了。”


    其实她也想要一件,但她现在还是学生,买了也穿不出去。


    新学期过半,清明节前后,也是农忙的开始,木香可以做所有的家务活儿,放学后也可以去田里薅草,但有些活儿,比如浇地打药她指定干不了,林豆蔻不得不请假了。


    刘老师皱着眉头,“现在每天都学习新课,你落下了不好补,农活不能等到周末再干?”


    第17章


    刘老师没有种过地,自然也不清楚农时的重要性,“都高中了不能随便请假,除非是病假,其他的都不行。”


    “行了,你赶紧去上课吧。”


    林豆蔻站着没动,犹豫了几秒说,“老师,今年过了清明都没下雨,地都干的不行了,如果再不浇地,小麦会减产的。”


    刘老师说,“不是不让你去干农活儿,今天周四,后天就是周六了,你趁着周末干活儿不行?”


    理论上这样是对的, 事实上林豆蔻也都是周末下地干活儿, 但有些活儿不行, 晚一天也不等人, 比如浇地, 她家麦田附近有一个机井,用机井浇地,一个人根本不行,因为要有看机井的,有来回巡看水渠的,还要有在田里负责引水灌溉的,而且这一处机井,是几十户人家在用, 浇水的顺序,早都商量好了的。


    她没法改。


    不过浇地一般都是天不亮就开始了,也许一上午就差不多了。


    林豆蔻说,“刘老师,那我请半天假行不行?”


    刘老师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好,你去吧,记住回来就赶紧补课。”


    林豆蔻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四点多就起来了,扛上铁鍁去了福婶儿家,两人一起将浇地用的工具放到板车上,她在前面打着手电,福婶儿推着板车往地里走。


    到了地方,几乎是前后脚,另外两户人家也都来了。


    浇地这活儿其实很简单,这一处机井是刚打了没两年,地下水源十分丰富,抽上来的水流特别大,清澈的地下水通过水带流到水渠,然后再流到田里,很快就能浇透了一畦。


    林豆蔻估算着时间,上午应该能浇完。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仲春四月,是一年当中最舒服的季节,温柔的风吹着,林豆蔻站在田埂上,看着满目绿油油的麦苗,心情也特别好,她看到有几棵长得很旺的荠菜,弯腰给拔下来了。


    “林豆蔻,你在这儿干什么,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这声音可太熟悉了,她猛抬起头,果然看到了推着车子,一脸不高兴的赵老师。


    以前因为经常请假干农活儿,赵老师没少批评她。


    不过现在她不归他管了。


    林豆蔻指了指田间的水渠,“我在浇地,赵老师,你去锄草啊?”


    赵振铎本来上午是有课的,结果语文老师临时有事儿换到了下午,他的妻子刘金香见不得丈夫闲着,立即给他安排了锄草的活儿。


    现在麦田里麦蒿子特别多,顺便也给拔了。


    赵老师皱了下眉头,他是个不爱干农活的人,对他来说,浇地和锄草一样的讨厌,不过浇地比锄草好那么一点点。


    他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你现在还上初中啊,初中学得简单,落下的课好补,高中可不一样,你落下了,有可能就跟不上了。”


    林豆蔻说,“我早都预习过了,赵老师,你放心吧,不会跟不上。”


    赵老师摇了摇头,“上了半年高中,倒是比以前会吹牛了,行了,你赶紧去上学吧,我帮你浇地!”


    林豆蔻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用,赵老师已经停好了车子,“快上学去吧,现在还不算晚!”


    说着夺走了铁鍁。


    林豆蔻是跑着回家的,把书包挂到车把上就往外冲,她以前骑自行车都很稳,今天横冲直撞的,下坡也不减速,赶到学校的时候,


    第一节课还没上完呢。


    虽然迟到了,但好歹还是来上课了,刘老师不但没有批评她,还把前面的重点内容又飞快地重复了一遍。


    林豆蔻早就习惯了走读,但赵秋琴和陈丽芳始终不太适应,这都半学期了,两人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毋庸置疑,走读有很多优点,比如可以回家吃完饭,以及不用上晚自习,但最大的缺点,是每天都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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