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暑假,除了忙地里的活儿不得不耽误了几天,其余时间,每天一早林豆蔻都带着妹妹去县里卖冷饮。


    纵然戴着草帽,一个多月下来,姐妹俩也被晒得又红又黑,尤其豆蔻,不仅黑,一双手因为干农活,还特别粗,掌心全是厚厚的茧子。


    因为背汽水,一开始背六捆,后来背九捆,肩膀上全是勒痕,渗出血没及时处理,结了痂脱落了也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深一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林豆蔻现在手里有两百多块了,这些钱或许不算很多,但已经让她有了足够的底气了。


    现在她已经是一名初三生了,明年就要中考了,她的目标是考上县中,但往年青山镇考上县中的寥寥,也就四五个,五六个。


    林豆蔻的成绩算是不错,是班里的第二名,整个年级排名第七,这个成绩很有希望考上县中,但也很有可能会高分落榜。


    她并不算聪明,不像别人一学就会,不抓紧用功是不行的。


    秋去冬来,冬天结束又是春天,不知不觉一年又过去了,林豆蔻不但长高了,整个人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比之前也更加沉静了。


    这天上午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上次考试的卷子已经发下来了,她这次成绩总体很不错,班级排名第一,以微弱的优势超越了班里的第一名,年级排名也很靠前,是第三名。


    这是她上初中以来的最好成绩了。


    不过相比较其他科目,数学考得有点儿差强人意,她的卷面分是不低的,和班里的第二名第三名都一样,都考了一百一十八分,但最后一道不计分的附加题,她没做出来,第二名和第三名都做出来了。


    这就非常微妙了。


    一下课,赵老师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豆蔻,你觉得这次你考的好吗?”


    林豆蔻微微低下头,“不好,最后的附加题没做出来。”


    赵老师觉得她还算有自知之明,“看来你心里有数,考试不能光看分数,这次考试,你是靠英语往上拉了分,如果没有英语化学和语文的差距,你考得和赵秋琴,张正军差不多,甚至不如他俩,他俩都把附加题做出来了,而且做对了。”


    要是换在以前,林豆蔻肯定又羞愧又难过,她并不聪明,她很害怕别人知道这一点儿,也因此,总觉得自己的好成绩是偷来的。


    但现在她已经想通了。


    具体什么时间想通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早上去捡煤,还不忘背单词的路上,也可能是傍晚在田里锄草,还苦苦思索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或物理题,还有可能是割麦的时候,一边割麦,一边绞尽脑汁想一些有关农忙的古诗词。


    她不聪明,所以学得很用力,然而这并不丢人,就好比辛苦侍弄了庄稼,丰收是她该得的。


    林豆蔻大大方方地承认,“赵老师,我可能不如他们聪明,但我以后会努力学的。”


    她这么说,倒让赵振铎意外了,天下的老师都是一个样子的,都喜欢聪明的学生,赵老师教学经验丰富,早就看出林豆蔻天分有限,远不如赵秋琴和张正军,但这个学生偏偏现在考了全班第一。


    这样一个班里第一名,全年级第三的优秀学生,竟然很坦然地承认自己不够聪明,也是十分少有了。


    赵老师自己上学的时候,在县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除了数学,成绩也不算顶好的,在班里最好成绩也就排名前五,但那个时候,他可不会承认自己不够聪明,直到工作了几年后,才承认他和当年班里的第一第二名的确是有差距的  林豆蔻这么说,他反倒不好再说批评的话了,而是耐心询问,“豆蔻,最近讲的一些题,有没有不明白的,或者没有彻底明白的?”


    课堂上讲的内容,若有不明白的,她都会记下来反复琢磨,她不太聪明,倒也不至于会有听不懂的题。


    林豆蔻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我总觉得我学得有点儿浅,想学的深一点儿。”


    镇上的书店她去看过了,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书籍,暑假去县上卖冷饮的时候,也去了县上的新华书店,倒是有几本资料,但看内容都是以前撰写的,和现在的教材有出入。


    赵老师最近和在县一中工作的同学联系很多,他这个同学,当年的数学成绩也很好,俩人现在又都是数学老师,很快就根据现有的资料,商量着出了几套卷子,题目普遍比较难,有些甚至超纲了,也不算完全超纲,是题目非常绕,必须综合运用学过的知识才能解开,换而言之,这是仅适合少数学生做的题目。


    从成绩上推断,林豆蔻应该是适合做这些题目的,他把一沓卷子递过去,还不忘说,“你先回去做做看,可能很多题目你都没见过,不会做也很正常,有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林豆蔻当天晚上就开始做这些卷子了,她的第一感觉也是很难,还没做到后面的应用题,仅是前面的选择和填空题就把她难住了。


    她以前有个毛病,若是碰上没做过的题目,无论是数学还是物理,一下子就会变得很紧张,如果是在考试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大脑会一片空白。


    现在也还是会有点儿紧张,但比之前稍微好一些了,林豆蔻把学过的相关内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若有了思路就继续做,没有思路就跳过去做下一题,不会像之前,越是做不出来,越是要拼命想,似乎自己跟自己赌气一般。


    做完整张卷子,共有三道题不会做。


    第二天课间,林豆蔻去请教赵老师,赵振铎接过她做的卷子,飞快地扫了一遍,再一次有些意外。


    正确率比他预想的要高。


    他不禁看了眼前的学生一眼,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有误,作为一个负责的班主任,他对班上的学生都非常了解,林豆蔻和赵秋琴,张正军是完全不一样的,她是那种下苦功才能学习好的学生。


    当然了,并不是这样不好,只是这样的学生有个缺点,那就是往往临场发挥不好,也因此考不上县中。


    但林豆蔻似乎又并不完全是这样。


    赵振铎舒展开眉头,尽量和颜悦色的说,“林豆蔻,做的不错,很好,这几道题不会也正常,毕竟多少有点儿超纲了。”


    末了又补充,“中考也未必能考到这个难度。”


    赵老师耐心的给她讲题,讲完一遍怕她不懂,正要再讲一遍,林豆蔻说,“老师,我明白了。”


    在所有的学科里面,对她来说,最难的是物理和数学,即便是总考高分,她也有一种不得其法入不了门的奇怪,但最近她对物理似乎一下子开窍了,不但完全明白了课本上的知识,卷子上的题目也都觉得一下子变简单了,所以这次考试,她的物理是满分。


    说来也奇怪,就在刚才,赵老师给她讲题的时候,她忽然有了那种醐醍灌顶的感觉,前一阵子她对物理开窍,也是这种感觉。


    林豆蔻心里特别激动,拿起自己的卷子就跑了。


    赵振铎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叫住她,他教学,不喜欢只是一味的硬塞,喜欢让学生自己琢磨。


    再说他也很忙,一会儿还有事儿呢,他家又养了一批鸡鸭,还是归他管,鸡鸭是很好养的,只是有些麻烦,尤其是鸭子,每天都要赶着去河边,这些小畜生喜欢乱跑,得费神紧盯着才行。


    第11章


    林豆蔻在学习上,终于找到了一种驾轻就熟的感觉,就像她种庄稼,别人觉得费力的事情,她总是一下子便能做好。


    青山镇是个山沟沟,山脚下,山坡上,还有半山腰有很多荒地,除了分到的田地,一般勤劳的人家,都会再开垦一两块荒地,荒地虽然不肥,但只要不是灾年,种了总会有些收成。


    林校长种的田原本就是荒地,但他开出来的十几亩田,每年收成都很好。


    林豆蔻也早想开一块荒地,但地不是随便乱开的,她按照自己的标准,精心挑选了一块沙地,这块地够平坦够大,用脚大致丈量过了,差不多有一亩地了,当然缺点也很明显,这地都快到半山腰了,种和收都麻烦,而且附近没有水源,更不可能有机井,取水灌溉十分困难。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山下有河,担水上去就可以了。


    林豆蔻想种地瓜和花生,这两种农作物,恰巧最适宜的土壤就是沙地。


    四月里,清明刚过,她先把荒地翻了一遍,然后从山上捡了好多枯草树叶,焚烧之后就变成了一层草木灰,也是运气好,隔了一天就下了一场雨,不必担水浇地了。


    林豆蔻将育好的地瓜苗载到地里,看着微风吹动小小的红薯叶,再抬头看看天,天此时是灰蓝色的,一大片一大片的云也是灰白色的,远处煤矿的巨型烟囱吐出乌黑的烟雾,这景色实在算不上美,但她就是很开心。


    回家的路上,碰上了堂姐林巧红。


    “豆蔻!你这是干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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