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惊醒她,惊醒她事小,但是被她发现自己偷偷看她,恐怕又要惹她失控起来。


    她现在完全不确定她是好转了,还是继续疯着,又或者半好半疯?


    因为这幅阴阳怪气、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宁澈,她从来没见过。


    她拿不准,便算真好了,她也不敢像以前一样任性,拿捏她,用言语和情感控制她,几十年熬下来,她性子早被磨平了所有棱角,所做的一切期盼,就是能得到她的原谅。


    现在这一刻,多难得啊。


    哪舍得再和她对着干?


    她阴阳怪气的样子,她觉得很可爱,句句是气话,可都是因为自己先气过她,她才来气她。


    谢羽琦想到这里,忽然眼神一顿,她跨越上万公里,就是为了来气自己吗?


    不可能,她肯定是专程来看自己的!


    谢羽琦一下子心境开朗。


    凝视着宁澈的眼神愈发柔软起来,便如春日的阳光晒过的温暖湖水。


    她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边回想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从宁澈出现在门口,到此刻,说的话可真不少,比这几十年加起来对自己说的话还多吧?


    她想着想着,忽然发现一个点,宁澈居然一直叫她“谢大小姐”?


    要知道她每句话都是阴阳怪气,可是见面第一句话,就喊她“谢大小姐”!


    可之前两人仅有的几次见面,她每次都称呼她“谢夫人”,谢夫人这个称呼,可谓是让她和她站在对立面上,冰冷又陌生。


    但是现在,她叫她“谢大小姐”。


    她将她当成了以前的谢羽琦,而不是那个和别人结过婚的谢夫人!


    谢羽琦心头涌出一股巨大的惊喜,伴随而来的是眼睛忽然湿热,泪水冒了出来。


    这次不是伤心,是开心的。


    她掉了会儿泪,拿起手机给王姨发信息。


    “王姨,快回来做饭。”


    她只会做三明治,难道宁澈醒了还让她吃三明治?她哪舍得。


    王姨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谢羽琦按掉,发信息:“别打电话,宁澈睡着了,我怕吵醒她。”


    王姨一脸问号,小姐是不是因为宁澈来了高兴疯了,家里那么大,接个电话和吵醒宁澈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她只好回信息:“知道啦小姐,我这就回去做饭。”


    陆念笙见她要走,赶紧问道:“琦琦和宁澈啥情况?要我陪您老一起过去吗?”


    王姨刚要说话,又收到一条信息。


    “王姨,你和笙笙说,千万别来找我。”


    王姨不好出卖自家小姐,说道:“不用啦表小姐,提个菜而已,我还拿得动。”


    宁澈睡醒起来,已经到了晌午。


    她刚走出房门,谢羽琦就一路小跑上楼了,裙摆被她跑出风的涟漪。


    宁澈眯眼站定。


    谢羽琦一路小跑到她面前,像只欢快小鸟,仿佛她醒来是什么大事,值得高兴的事。


    她满眼温柔地望着她,语气也温柔的出奇:“澈,你醒了。”


    宁澈冷冷地“嗯”了一声:“我饿了。”


    谢羽琦:“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等你醒了开饭。”


    宁澈下楼,发现饭菜刚摆上桌,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而且都是她喜欢的口味,一看就是王姨的手艺。


    可是家里却不见王姨的人影。


    她忍不住扭头看窗外,果然看见王姨正朝隔壁别墅走去。


    八十多岁的小老太婆,走的飞快。


    宁澈冷哼了一声,坐下吃饭。


    谢羽琦坐她对面,一直给她夹菜。


    夹了好几次,宁澈都没搭理。


    又夹,还夹,继续夹。


    宁澈放下碗:“谢羽琦你故意的是吧,你看看我饭碗被你堆的,跟座山似的,我还怎么吃饭?”


    谢羽琦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公筷:“澈你别生气,我不夹了就是嘛,你快趁热吃,多吃点。”


    宁澈又是一声冷哼,气鼓鼓吃饭。


    过了会儿,她发现谢羽琦不吃饭,只看着她。


    那个眼神,就像是一汪水,又柔又软,几乎快要黏在她身上。


    宁澈没来由打了个颤。


    肉麻死了。


    她赶紧挪了挪屁股,用侧身对着谢羽琦。


    “谢大小姐,你收收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谢羽琦本来满心温柔,被她一说,当场翻了个白眼,她谢羽琦明艳绝伦,端庄优雅,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怎么能和“哈喇子”扯上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忍不住回了一句。


    宁澈不搭理。


    谢羽琦:“你来了我高兴还不行吗?我好多年没见你看看还不行吗?”


    宁澈:“不行,我是有家室的人,被你看上了还得了!”


    谢羽琦咬着嘴唇,幽怨地瞧着她。


    宁澈:“谢大小姐趁早收起你的非分之想,我不可能看上你的。”


    谢羽琦又被气到,干脆端起碗吃饭。


    一边吃,一边嘟哝:“你就是存心来气我的。”


    宁澈:“恭喜你,答对了!”


    *


    轩辕敏在宁澈走后第二天,给自己和她都请了假。


    长假,一个月。


    用的理由是“我身体不舒服,宁国士要在家照顾我”。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所有人都相信了。


    实验室这边专门派人询问她:“一个月若是不够的话,两个月,三个月都可以,敏上将身体最要紧。”


    轩辕翰第一时间给她电话:“敏儿,你怎么样?你身体不舒服宁澈怎么没告诉我?我马上过去看你!”


    轩辕敏:“老头子,我和宁澈结婚连蜜月都没度过,我请假就是想和她度个蜜月,你可千万别来扫兴。”


    轩辕翰立刻被气到:“还真是女大不中留!”


    “啪”挂了电话。


    轩辕敏盯着手机,默默掉泪。


    从这天起,她闭门不出。


    她不知道一个月时间够不够,但是她只给自己一个月时间,她轩辕敏就算遇到天大的事,也要在一个月内好起来。


    哪怕是强颜欢笑,她也要在一个月后笑出来给所有人看!


    但是她没有等那么久。


    第八天,宁澈回来了。


    她陪了谢羽琦七天,也斗了七天嘴,将这些年的气啊怨啊,都发泄了出来。


    临走时,谢羽琦依依不舍,先乘车送她去机场,到了机场又不舍,缠着她吃了一顿难吃至极的“机场大餐”。


    到了登机口,谢羽琦眼泪汪汪道:“澈,我不奢求别的,你肯原谅我,我已经无憾此生了。”


    宁澈:“谢大小姐别说胡话,我还没原谅你。”


    谢羽琦:“你来找我,我就知道你原谅我了。”


    宁澈:“少臭美。”


    谢羽琦擦了擦泪,语气软软道:“下个月能再来看我吗?我提前给安安和乐乐说,让她们带上孩子赶过来,我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宁澈沉默。


    谢羽琦只当她答应了,又央求道:“以后能一个月来看我一次吗?”


    宁澈立刻阴阳怪气:“谢羽琦你做梦吧?”


    谢羽琦抿着嘴唇,泫然若泣地望着她。


    宁澈到底是心软了,松口道:“顶多一年来看你一次。”


    谢羽琦立刻高兴地抹泪:“好,好,我……”


    她将头抵在宁澈肩头上,呜呜咽咽地抽泣:“我太高兴了,澈,我好高兴,谢谢你。”


    宁澈抽了两片纸巾塞给她:“我警告你,趁早死心,你错过了我是你活该,我现在有爱的人,过的很幸福,你不要痴心妄想我们还能和好如初,这辈子都不要。”


    谢羽琦低头擦泪:“我知道了。”


    宁澈:“走了。”


    说走就走,转身大踏步离去。


    第八天的黄昏,她赶回了燕京。


    她开着军车,一路疾驰,奔回基地。


    轩辕敏每天都坐在窗边凝望她离去的方向。


    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车。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她听见了发动机的轰鸣,听见了急刹车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


    接着车门打开,宁澈走了出来。


    “砰”她关上车门,抬头望窗户。


    轩辕敏措不及防地和她对视,心神俱震。


    警卫们列队上前,敬军礼:“欢迎首长归来!”


    宁澈收回目光,还了个军礼。


    轩辕敏身体忽然发软,一丝力气都提不起。


    她回来了,她真回来了,她没离开我!


    她的心在呐喊,发出喜悦的狂跳。


    她听见“蹬蹬蹬”上楼的声音,心脏也仿佛被踩到了一样,发出“砰砰砰”的跳动。


    她强撑着身体,快步走向房门,宁澈已经上了二楼,大踏步朝她走来。


    轩辕敏用门框支撑身体,站的笔直,脸上是强撑的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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