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眼睛一亮,生出一个主意来。


    她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对着宁澈的耳朵小声道:“宁老师,你的羽琦来了。”


    宁澈仍是说着胡话。


    “羽琦……”


    向晨眼珠转啊转,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宁澈的脸,然后伸手,握住了宁澈的手。


    接着她左看右看,发现没人经过病房,于是鬼鬼祟祟道:“宁老师,我是谢羽琦。”


    说完,她意识到不对,赶紧又清了清嗓子。


    “宁澈,我是谢羽琦。”


    “我来看你了。”


    “喂,我是你的羽琦,你醒醒。”


    过了会儿,她感觉宁澈的手好像动了一下,觉得又新鲜又刺激,赶紧继续重复这几句话。


    又过了会儿,她感觉到宁澈好像在不自觉握她的手。


    有反应!


    向晨瞪大眼睛,觉得更好玩了,继续夹着嗓子道:“宁澈,我是羽琦,我在你身边。”


    宁澈神情挣扎,说梦话的声音弱了下去。


    向晨越发来劲儿了,继续道:“宁澈,我是羽琦,我好想你,我们不分手了。”


    她说完自己差点笑出来,然后将这段视频设了个密码,专门保存在单独的文件夹里。


    想到宁澈平时上课时总是一脸严肃,连玩笑都不肯开的老古板模样,她心里得意极了,又对着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宁老师,以后你发财了,记得赎回去你的黑历史,嘻嘻。”


    两天后,宁澈苏醒。


    她立刻要出院,向晚也没坚持。


    她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住院的事要是传出去,那群人肯定又会添油加醋,说她做贼心虚装病云云,届时她只会更加尊严扫地。


    三人当天回家。


    这次病后,宁澈更瘦了,双颊都有些凹陷,平常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整个人看上去弱不禁风,苍白又忧郁。


    向晨安慰她:“宁老师,你知道减肥多难吗?尤其像我这样爱吃零食的,唉。”


    她捏了下自己婴儿肥的嘟嘟脸,接着说道:“而且,你瘦了也很帅哦,你看,眼睛变得大大的,好有忧郁气质,嗯,像个诗人——卖不出诗集的那种!”


    向晨说完,得到了向晚一记眼刀。


    宁澈没说话。


    她变得异样沉默,几乎一整天也不会说一句话。


    第二天,她给导员戴澄打了电话。


    “宁澈?”戴澄的语气有些惊讶。


    “戴老师,我想问问毕业证书可以提前领取吗?”


    戴澄:“可以倒是可以,我给你问问。”


    宁澈道了谢,又问起保研生的名单。


    戴澄沉吟片刻,说道:“嗯,你也知道,保研生的名额学校比较重视,我把你推荐上去后,院里也非常认可,这样吧,过几天我给你打电话,你来当面聊一下。”


    宁澈答应了。


    可导员的话,让她思索起来另一件事。


    马上到六月底,爸妈本来说要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的,可现在——


    她怎么有勇气去参加毕业典礼?


    万一爸妈来了,也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怎么办?让爸妈因为自己挨骂吗?


    宁澈难过地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她打算找个理由,劝说爸妈别来燕京的时候,妹妹宁蘅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姐姐……”宁蘅未语先哽咽。


    宁澈吃了一惊:“宁蘅,家里出什么事了?”


    宁蘅对着电话抽噎了会儿才道:“爸妈不让我给你说。”


    宁澈急得不行,一个劲催问。


    宁蘅这才说道:“前天妈妈在家里做饭,忽然晕倒了,爸爸发现后赶紧送去了医院,到了医院妈妈就醒了,爸爸不放心,非要她做个全面检查,结果——”


    宁蘅猛地抽噎了一下。


    宁澈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结果怎么了?你快说呀!”


    “结果检查出来后,医生说妈妈属于遗传性的先天性基因缺陷,需要马上住院治疗,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宁澈:“我立刻回去!”


    宁蘅赶紧道:“姐姐,医生说这种病很难治,不过现在已经有了最新的技术,只要打一种最新研发出来的基因优化液就可以痊愈,但是这种药非常稀缺,一针就需要五百多万,而且需要申请,普通人根本申请不到……”


    “姐姐,妈妈怕影响你学习不让我给你打电话,爸爸正在想办法卖房子,可是家里房子是县里奖励的,很可能卖不出去,我想着你在联邦大学,肯定认识厉害的人,你找找关系行不行?”


    宁澈来不及思考:“好,我想办法!”


    她仔细询问了妈妈的情况,又让宁蘅拍了妈妈的病历和片子发过来,接着给爸爸宁越打了个电话,再三确认妈妈短时间没有生命危险后,才挂断电话。


    她和向晚招呼了声,飞快赶去燕京人民医院。


    这是燕京最好的公立医院,她想找专家看看病历和片子,确认诊断没有出错。


    可是到了地方才知道,靠挂号根本见不到专家的面,就算是想排副主任的号,最快也要三天后。


    她将咨询窗口问了个遍,每个客服都是类似的回答。


    “不好意思,请提前一个月预约专家号。”


    她彷徨地出来医院门口,立刻被一个黄牛盯上了。


    “同学是不是想排专家号?我有渠道。”


    病急乱投医,宁澈花高价买下一个专家号,重新进去医院大厅。


    挤过人山人海的各个门诊后,她来到专家号对应窗口,发现……上当了。


    黄牛给她的根本不是专家号,而是普通号!


    她呆立在原地,悲从中来,这时向晚打来电话,问她中午是否回去吃饭。


    听她声音不对劲,向晚追问,宁澈这才说出自己在医院。


    向晚继续追问,才知道她妈妈住院的事。


    向晚立刻将人训斥回来。


    宁澈回来后像是做错事一样,站在门口,低着头。


    向晨想看热闹,被向晚撵去房间,接着她盯着宁澈,生气地问道:“你家里有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跑去人民医院?”


    宁澈默默挨训,过了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望着向晚。


    “向姐,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一句话,堵住了向晚剩下的话。她在心里暗叹,这是个老实孩子啊!她没再训斥她,说道:“我来想办法,对了,钻戒在你身上吗,也给我。”


    宁澈去房间取来钻戒盒递给她。


    向晚什么也没说,拍拍她肩膀,出门了。


    向晚走后,宁澈心神不宁,先是上网搜索了有关先天性基因缺陷病症的相关资料,又搜索了有关基因优化液的新闻,越看越是心乱如麻。


    这病如果不用基因优化液,几乎是必死无疑!


    而向家没落后,也没什么钱,马上向晨就开学了,吃穿用度也是一笔钱,而且姐妹俩常年住在贫民窟,她怎么好意思找向晚借钱?


    宁澈心烦意乱地想了会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谢羽琦。


    其实这些天,她不敢想她,可是心里根本没放下过她,现在家里出事了,是她自己、她身边的朋友都没能力解决的事,她就不由自主想到她了。


    就像是,她终于找到了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可以想她。


    宁蘅和爸爸都说了,妈妈的病需要申请基因优化液,普通人根本申请不到,那么,羽琦是不是有办法?


    这个念头越来越浓烈,让她非常心动,让她迫不及待想去 找谢羽琦,可是她又害怕她不搭理自己。


    到了快天黑的时候,向晚还没回来,她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谢羽琦的对话框。


    “羽琦,我有事想见你,可以吗?”


    这句话打出来,她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发出去,不知道会不会收到回复。


    好一会儿,她猛地闭上眼睛,点击了发送。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见了一行灰色提醒字体。


    “你的消息已被对方拒收。”


    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又发送了一次。


    “你的消息已被对方拒收。”


    宁澈这才醒悟过来,谢羽琦拉黑她了。


    一股巨大的痛苦袭击身心,胸口像是被锤子猛地捶打了一下,钝痛地喘不上来气。


    就在这时,向晨从房间出来道:“宁老师我饿了,你快做饭我吃!”


    宁澈慌忙背过身去,匆匆应了声“好”。


    快步走进厨房,她煮了肉丝面,给向晨盛了一碗后,她自己回到厨房,许久没出来。


    向晨在外面道:“宁老师,你怎么还不出来?”


    宁澈隔着门道:“我在收拾厨房。”


    向晨吃完面,打了个饱嗝,往厨房送碗,发现厨房门反锁了,她透过小玻璃窗瞅了一眼。


    宁澈站在水池边,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往水池里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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