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你别激动,我只是给个建议。”
祁钰:“...不好意思,我情绪不太好。”
绿灯通行,车子重新发动。不到一分钟,便停在小区门口。
下车前,周禾见她愁眉不展,最后还是给句劝告,“凡事别太冲动,如果导致你们分手的原因存在误会,那还是找个机会,心平气和地去聊一聊比较好。”
“不然,世界上可没那么多巧合了,错过就是错过了哦。”
祁钰听完,怔愣稍许,没有回话。
直到目送周禾的车扬长而去,祁钰还未回神,这两句话在她脑海环绕不止。
找个机会?
她缓缓垂眼,转身经过保安室,将自己投入黑夜的怀抱,漆黑为她的身影蒙上一层孤寂。
她们....还有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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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祁钰的卧室还亮着小灯。
今晚她运动属于过量,刚躺床上其实就有困意了,可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熟。
她放弃挣扎,认命般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隐藏相册,一张张翻看着。
相册里全是她和姜雅的合照,还有她偷拍姜雅的照片。上千张,她没删掉。
相册第一张,是她们刚确认关系时,她拍到姜雅办公的照片,相册最后一张,是她们年后旅行时,在山顶拍的双人照。照片中的她们穿着一身厚重的登山装备,在山雾飘渺处搂着对方,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她还记得,当时拍完这张照后,和姜雅承诺,以后她们每次登山都要合影,然后把照片打印出来,挂在她们未来的房子里,纪念她们游览的时光。
那时的她们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可谁能想到,那是面临分手的前夕。
这应该...是她们最后一张合影吧?
往后余生,她们终是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多年前开始的那场故事,如今已经可以画上句号了,是吗?
人与人之间啊,相遇相识,又相别于人海。真正的离别往往不需要任何预兆,有时候啊,走散不过只是瞬间。
等回过神来,才发觉,原来身边人早已不在。
可记忆里残存的温度,又该如何抹灭呢?
等祁钰意识到自己流泪时,泪水已经浸湿一小片枕头。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那张合照,泪水却一遍遍淹没她的视线,直到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麻木地抬手擦泪。
擦不完的泪就像她的不甘,逐渐撕毁她的理智,将她的心脏摔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碾碎。
只可惜,她的一颗心都已经破破烂烂了,再捡起来时,居然还能从中见到属于另一个人留下的烙印——那是她们相爱过的证据。
祁钰把手机放到一旁,用手臂遮在眉眼,死死咬住嘴唇,倔强地不肯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不断流落的泪水能替她宣泄她的脆弱。
哭到泪尽了,祁钰走下床到阳台,用冷水洗了把脸,正怅然望着窗台外的夜空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
祁钰刚拿起手机看,便怔在那,一动不动。
来电人没有备注,但这串号码她都烂熟于心了。
犹豫许久,她抬眸,深呼吸一口调整情绪,然后接通电话。
足足半分钟,没人说话。
祁钰的眉间渐渐拢紧,正猜测她来电的意图时,屏幕的那端终于开口。
“你最近好吗?”她的声音,比祁钰记忆中的要沙哑许多。
简简单单五个字,可每个字都敲在祁钰的心头,足够震撼。
祁钰刚不久才觉干涸的眼,又不争气地隐隐约约涌上些薄雾。
她错了错下颌,克制声音的颤抖,硬下心,反问她一句,“你觉得呢?”
她还记得,多年前,她面对姜雅总是小心翼翼,总是恨不得从她的一个举动,一句话中衍生出无数种想法,只恨不得她能有一双读懂姜雅的眼,好让她知道该如何讨好她,好让她能以此博得姜雅的关注。
这样的习惯一直伴随着她,似乎她就理所应当地为姜雅付出。
可她是人,不是输入程序的机器。这场从年少懵懂牵扯至今的纠缠,她真的够累了。
她的话一出,姜雅默了半响,才回道:“我希望你过得好。”
祁钰听出她的哽咽,可心也不过只是颤了颤,很快便恢复理智,语气平淡道:“我现在过得很好,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这么晚打过来,你就只问一句这个?”
“我.....”那端的声音戛然而止,顿了顿,才道:“我只想问问你的情况......”
“今天...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是...是你朋友吗?”
“是不是朋友,关你什么事呢?”祁钰弄不懂,半夜三更跟她通话,就是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吗?意义在哪呢?
但转念一想,祁钰想起姜雅看周禾的眼神,她似乎懂了,嘲弄地提了提唇,道:“你不会觉得,我跟她有什么别的关系吧?”
“拜托,才刚分手,我没空去想那方面的事,好吗?”
她的语气不善,即便是当初她和姜雅争执时,也从未用过这样冷淡漠然的语气。
即使她原本也不想如此,她还想维持最后平静的体面,可一开口,一切都变了。
姜雅的语气着急了些,“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祁钰:“那你是什么意思?”
祁钰在想,但凡这时候姜雅能说一句,她还在乎她,她还想她,她不想分开,我们好好谈谈吧.....或许,或许她已经封闭的心还会有那么一丝的松动.....
只可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了许久,她仍旧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祁钰闭眼,疲惫地撩了把头发,彻底失去耐心,“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以后没事,也不要打电话了。”
“对不起....”姜雅出声了,哽咽得更明显,“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罢,姜雅主动挂断。
祁钰却仍保持着姿势,稍许,她才缓缓放下手,把手机扔回床上。
对不起,又是这三个字。
永远都是这三个字。
祁钰嘴角噙起一丝冷笑。她从抽屉里拿烟,走到窗台前,动作生疏地点了一根。
最近一周,她又重新染上这个坏习惯。
姜雅,真是拜你所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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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深夜电话后,她们两人都没再联系过彼此。
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日子好像变快了。姜雅把精力都专注在工作上,偶尔也会应李闻的邀约,走出家门去放松心情。
她听李闻的推荐,给崽崽买了许多玩具和衣服,每天陪玩和打扮它也成了一种乐趣。
渐渐的,她似乎恢复最初的状态,在课堂上也会幽默地和学生互动,下班后如果有空,也经常会去公寓楼下的健身房里运动。
不仅李闻说她最近像变了一个人,连周围的老师,甚至她教的学生都夸她精神面貌更好了,不再像前些日子,整日郁郁寡欢,沉默寡言。
但大多数时候,姜雅听见她们的感慨,都是笑笑不语。
因为只有她最清楚。她就像一棵树,一颗树干完好,甚至枝繁叶茂的树,可树心早就被蛀空了。
她白日里活得像另一个人,只有深夜难眠,会习惯性地翻起手机里纪录下她和祁钰的点滴,当心脏会传来痛觉,她才觉得自己是在真实地活着。
之前她加过唐雪筠的好友。有几次她都暗暗向唐雪筠打听祁钰的近况,得知祁钰近来一切安好,并且截来的朋友圈里,她看见祁钰已经向从前一样分享生活,像是全然蜕变时,姜雅没有想象中的释然,反倒有些五味杂陈。
可她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她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呢?不是吗。
一晃又过半月。
自从门店一别后,再没有任何偶然,再没有任何巧合,也再没有任何见面。
直到四月初,姜雅刚上完一堂公开课,内心因放下重任而长长舒一口气时,打开手机,正好见曾经高中同学发来的婚宴邀请。
婚礼定在周六那天。
新郎和新娘的家里都是做生意的,这次是花重金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酒店大堂内的抒情音乐和人声交织,有些嘈杂。鲜少来这样热闹的场合,姜雅还有些不适应,独自站在各个红桌中张望许久,最后还是李桐发现她,将她领到座位上。
这一桌都是新娘的高中同学,祁钰自然也在。
姜雅看见她的第一眼,心头颤动,忘却所有地怔在原地。
祁钰瘦了,连下巴都变尖了些,消瘦得似一张随时能被风刮走的纸。
“来来来,坐下来呀。”李桐热情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而她刚好还挨着祁钰坐,于是两人夹着她,一个冷脸,一个呆滞,只有她一个人还毫不知情地在欢快聊天。
直到最后没办法,祁钰和姜雅才应付地接了几句话,说完,彼此又对视一眼,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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