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被挖空般的体验, 她居然还会有第二次。


    什么感受呢?


    其实没有任何感受。


    祁钰觉得自己仿佛都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荡荒芜,没有思绪、没有情绪、甚至连此时此刻她该有什么反应, 她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 眼睛里开始有点湿湿的,心脏跳得越来越重了, 每一下都能让她的身体都跟着震颤。


    失焦的眼神里,视野变得模糊, 到最后变得满眼朦胧。


    隔了一个世纪, 等面前人终于有动作,慌乱地从她身边离开时,祁钰也眨了眨眼,转过头, 抬手用力地擦着眼角。


    一遍不够,擦两遍。可不管怎么擦,好像都擦不干净。


    她放弃了,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捏紧,指甲陷进掌心,仿佛要嵌进肉里的疼痛终于能把滔天而来的酸楚压制回去。


    “对不起....我喝醉了。”姜雅发颤的声线划破空气,刺进祁钰的耳里。


    她的话说得那么轻而易举,风轻云淡,一句“喝醉了”就好像直接为她们之间宣判了“死刑”。


    祁钰无言,她只拧了拧眉,缓缓松开已然脱力的手指,朝着身旁斜去一眼。


    姜雅瘦削的身影背对着她。


    就像那些早就记不清的过往,姜雅能留给她的,只有无数个不能拥抱的背影。


    曾经祁钰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是天南地北,现在她认为,其实一寸也足够遥远。


    这一寸,就是她和姜雅永远不能跨过的红线。


    她们啊,就像两条平行线,可以无限接近,但永不会相交。


    “我.....”姜雅还想说些什么。


    祁钰在她看来的瞬间,立刻偏开头,眼神由麻木化为冰冷。她微张开唇,想说话,可最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没有理会。


    她没回头再看姜雅,却仍能感到她的目光迟迟未离开。


    姜雅双目泛红,执拗地凝着祁钰,执拗地想要等一句她的回话。可等了许久,回应她的只有死寂般的沉默。


    她的心在沉默中被撕扯、碎裂,像残月一般破碎难圆,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感从血肉里蔓延而出,通往她的五脏六腑。


    “我....我先回去了....”姜雅仍不死心。


    可即便如此,祁钰也不过是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却始终没看她,只扔下一句话。


    “你回去吧。”


    她的语气冷得让姜雅呼吸一滞。


    心脏某根脉络跳了一下,抽疼得厉害,连稍微呼吸都会牵扯着疼痛,疼得让她一句话都再难说出。


    她抿唇,眉间皱得很紧,可最终只能徒劳地松开,只觉得倏然间心变得空落落的,面前的一切都变得那么虚幻而有不真实。


    她没再像祁钰讨要,只是离开前,视线最后在祁钰身上停留了一眼。


    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祁钰转动眼睛,蹙眉望向门口,即便那里什么也没有,她也依旧望着。


    而后,她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试图让自己清醒,所以用双手不断揉搓着脸,姿态疲惫。


    可揉着揉着,她的动作却顿住,身体以极轻的幅度颤起来,随后愈加激烈。


    后知后觉的痛意占据她的胸口,泪水放肆地滑落,可她却憋着一声不发,哭得快要喘不上气,快要窒息。


    一个人能承受多少次心碎。一个人又能承受多少次的爱而不得。


    是爱吗?其实这不是爱。爱怎么会是见不得光的呢?爱怎么会是那么讽刺、那么畸形的呢。


    可她的心为什么这么痛呢。


    好可笑啊。她在幻想什么。


    祁钰啊祁钰,你真的是疯了,非要血淋淋的历史在你面前又重演一遍吗?你非要重蹈覆辙吗?


    你怎么那么蠢啊,你怎么那么会自作多情啊。


    傻子。


    掌心湿润一片,祁钰捂着脸,泪还在决堤般涌流,可她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也不知哭了有多久。等她哭完时,痛楚也一并消失了,她就像一具躯壳,没有了任何感受。


    她在沙发上怔坐半响,没有思索,只是静静地发呆。再回过神来,她瞥见茶几上还未扔掉的塑料袋。


    她平静地擦掉脸上的泪痕,缓慢地解开袋子,从中拿出还未喝完的啤酒,她把剩的最后两罐都开了,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直到被酒精渐渐麻痹,她才如愿地躺倒在沙发上,沉沉闭眼。


    .


    今晚无眠的人,不止祁钰一个。


    深夜,卧室早已熄灯,可姜雅睡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第几次入睡失败后,她放弃挣扎,认命般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回忆着今晚的一切。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太多了,多到让她怎么去承受呢。


    一想起祁钰被她推开那一幕,姜雅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淤堵了,堵得密不透风,堵得她心下难安。


    她不清楚她和祁钰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但她很清楚,今晚过后,她和祁钰之间面临的将会是什么。


    她们之间相隔着的,不再是鸿沟,而是深渊,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跨不过去的,她永远都跨不过去。为什么?因为她懦弱。


    她没有飞蛾扑火的勇气,她甚至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即便是那个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了,即便是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可她还是想用酒精去掩盖、埋没,仿佛这样就能若无其事。


    但这怎么可能呢。


    姜雅,你自欺欺人的样子真的好丑陋。


    好可怜啊。姜雅,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爱呢。


    你不配啊......


    姜雅平躺着,目光滞愣,看得眼睛有些干涩。


    她不想承认,可她情不自禁靠近祁钰的那个画面一次次要撕碎她的理智。


    原来她的身体那么渴望触碰,原来她的欲望那么可耻。


    可耻.......吗?


    霎时间,姜盛和周琳的话语涌入她的脑海里。


    要克己复礼。要严于律己。要慎终如始。


    她都做到了。


    可她为什么会痛苦啊。


    泪水蓄满前,姜雅闭眼,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翻身,于是有越来越多的眼泪跨过她的鼻梁。她蹙眉,四肢突然蜷缩起来,整个身体缩成一小团。


    她把脸埋进被褥里,隔绝了这个世界,终于放任自己无声哭泣。


    .


    隔天,祁钰很早便到店了。


    早上八点半,店里没有顾客,今天是晓静和另一名全职值班,见到祁钰进门时,同声问好。


    祁钰上去休息室里换上制服,下楼又和两人寒暄了几句。


    晓静是最早招来的员工,和祁钰熟络些。她一边做着外卖单,一边打量祁钰,见她脸色沉沉,试探着开口:“钰姐,你昨天没睡好吗?”


    祁钰正拆着一个快递箱,闻言抬眼看她,“是有点。”


    “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啊。”晓静指了下她的脸,“你有黑眼圈,而且眼睛还有点肿。”


    “....是吗。”祁钰勾了勾唇,眼眸垂下,继续手上的动作,“我昨天有点失眠,今晚早点睡就好了。”


    她把快递拆完,跟晓静和另一名员工道:“现在没什么客人,晓静做单,陈晨你把这个箱子里的包装袋都拿出来,补一下,还有吸管、纸巾也要补了。”


    “我先去洗个脸,你们盯一下店里。”


    说罢,祁钰径直走上二楼。


    一整个上午,祁钰都在店里帮忙。等到唐雪筠下午来时,她从晓静口里听到祁钰一大早就到店的事,也有些惊讶。


    她原本还想让祁钰回去休息,她来接班,结果祁钰的精力很旺盛,忙得甚至都不愿意空下来和她闲聊两句,不是去做单就去做卫生,把全职的活都干了,两名员工只能默默看着,谁都不敢多吭声。


    傍晚时,祁萱放学,买着盒饭和一碗关东煮就往店里坐。她和唐雪筠一起劝了祁钰好一阵,祁钰才同意暂时休息。


    三人坐在二楼,工作日一般都没什么客人,所以二楼除她们外没别人,这一层都响着祁萱和唐雪筠的聊天声。


    “买这个关东煮的人太多了,我排了五分钟才买到的!”祁萱吃着自己的盒饭,嘴里都塞满了,也要和唐雪筠说话。


    “好好好,辛苦你了,好萱萱,好妹 妹,乖小孩~”唐雪筠伸手去摸摸祁萱的头,却不料被祁萱躲开。


    她嘟囔着:“我马上十八了,不是小孩。”


    唐雪筠笑:“那不是还没到吗?而且到了又怎样,还不是比我小那么多,你就是小孩。”


    “我不是!”


    “你就是,还敢顶嘴。”唐雪筠碰了下祁钰的胳膊,“你看你妹妹,现在都敢顶嘴了,你要教她尊重姐姐。”


    “.....”祁钰正刷着手机,扫了她们一眼,淡淡道:“你们两个都很幼稚。”


    “还有,吃东西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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