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刘彻听到后都不由在心中冷嗤,都是群没有远见的升斗小民,要是他不反击匈奴,匈奴一直侵扰劫掠大汉边境,那还有百姓敢去边疆吗?
而且谁能保证匈奴一直只侵扰边疆,不会南下呢?
只是在嗤笑了百姓没有见识后,他还是有些心虚。
毕竟对匈奴作战所需的钱财实在是太多了,他只能加重全天下的税收,他们如今的日子的确不如从前的文景时期。
当然虽是心虚,刘彻也不打算更改,毕竟那些都是必须要打的仗,无可避免。
所以,他也无惧背些骂名,也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而现在刘彻发现大多数百姓其实也想打击匈奴,只要朝廷能保证北击匈奴的同时也能让他们过得还不错。
他又想到了之前小崽子提到的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的支持真有那么大的作用吗?又要怎么做到呢?
就在刘彻晃神时,他的胡子却是突然间被扯了扯,他低头一看便见小孩正含笑看着自己。
“被百姓夸,很开心吧!”
刘彻愣住,还是不愿承认,“都是些升斗小民,朕怎么会在意他们的想法?”
然而他有些僵硬的身体却是早已经出卖了他心中所想,被抱在怀中的二凤崽看得一清二楚,呵,便宜爹还是那么爱嘴硬,明明享受得不行。
不过二凤崽也没有拆穿他,慢慢来吧,只要他喜欢享受这种感觉就行,慢慢的他就会去在意百姓的想法,从而之后在颁布诏令时也会更多考虑百姓。
当然这远非一日之功,特别是便宜爹这样的顽固派,说不准会花上几年乃至数十年。
但他有耐心,也有信心,现在不就有了个好开头了吗?
二凤崽这般想着,很快又观察起周围,现下还是多多听听百姓之言比较重要。
便宜爹虽然别的“不行”,但吃喝玩乐,挑选地方的本事却是不错,这三教九流聚集之地,真的很能让他了解当今的天下。
虽然能到这酒楼中来的,应当是天下比较富裕的人了,并不是真正的平民百姓。
他固然想去城外真正的平民百姓聚集区看看,但很显然便宜爹是不可能让他去冒险的,现在便只能在这多听听了。
二凤崽支着耳朵听着周围的一切,今年田地里的庄稼的长势、哪个地方又出了奇事,谁谁谁中了邪性情大变,乃至哪家的汉子与别家娘子私通被抓后,光着身子拉到了大街上……
刘彻也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八卦可比那些大臣们奏书上的那些废话有意思多了,不然他怎么会那么爱来这呢?
也不知道明明刻字那么麻烦,他们却能写那么多废话。
等等,小崽子还在!
刘彻赶紧将小孩的耳朵堵上,然后道,“这些不是你这个年纪能听的。”
旋即,他又对着正说八卦的人道,“你们这些人可真是,怎么能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些腌臜事呢?也不怕教坏小孩!”
刘彻说得正义凛然,完全记不起他从前最爱这些八卦,每次来时要没听到还觉得十分遗憾。
被刘彻呵斥的人下意识想要反驳他多管闲事,但看到刘彻身上的气势后还是下意识闭了嘴。
算了,出门在外还是不惹事了,一会儿他回家路上再给同伴说好了。
而二凤崽则是瘪了瘪嘴,便宜爹真会装,他刚才听得最有劲了!
不过算了,他本来也是来打听正事,而不是来听那些有的没的。
虽然,那些八卦听着倒也的确有些意思。
不过很快二凤崽便没空去纠结便宜爹的事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之人。
大厅的角落中,一个身穿锦袍的男人正在不断嘲讽着对面衣着朴素且还有泥点子的中年男人。
“呵,之前见你文不行,武不行,但种庄稼还算有些本事,但现在看起来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跟宫中的工匠那也是不值得一提嘛,也没见你研究农事了那么久研究出来个什么名堂。要是你能拿出那样的东西,早就被贵人看重收为门客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呢?”
而他对面的中年男人神色自是愤怒的,但却是紧闭着嘴并没有回话。
中年男人自是赵过,他在看完曲辕犁的操作后便又回到了酒楼中,喝着酒,开始重新构想自己的未来。
然而他想着想着,便发现他的族兄赵宏却是来了,开始不断嘲讽他。
赵过能读书识字,自然不可能是平民百姓,赵家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大家,就是比不上长安城中顶级家族罢了。
然而赵过从小却是家中的异类,不喜典籍经义,而喜欢种地下田,研究各种庄稼。
他这般举动不仅让他被家中长辈多有批评,觉得他没出息,不务正业,乃至连他同辈的族兄族弟们也看不起他,出言嘲讽。
当然赵过也不是被随意拿捏的,一向会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呵,你们那么看不起种庄稼?但是你们吃的是什么呢?人可以不学经史典籍,但是却一定要食五谷,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比你们高贵,能够造福的百姓也更多。”
凭借着一张利嘴,赵过可谓是经常将他的那些堂兄弟怼得个哑口无言。
而在今天,他的堂兄弟们知道朝中农事的人才辈出制作出了那般好的新犁,而他这么些年却没什么大成果后,自是要来嘲讽一番,报当初之仇。
赵过很想反驳,可是面对现实,一向自傲的他也突然间没了反驳的底气。
毕竟朝中的能人众多“轻易”便能研究出那样的好东西,而他呢?自诩精通农事,但到现在却根本没有拿出什么出色的成果。
赵过虽然恃才傲物,但同时也很实事求是。
于是面对堂兄的嘲讽,他第一次说不出反驳的话,毕竟他真的不如宫中的能人。
当然虽是如此赵过也不会彻底放弃自己,他想了想才开了口。
“诚然我赵过现在不如宫中的能人,但只要我努力研究,植于土地,焉知我以后不能呢?至少如今我打理的那些田地比之普通田地能增产三四成,农人们要是愿意听我的,也能增产两成。”
赵过自认自己说的还算客观,然而对方却是继续冷笑。
“呵,你就吹吧,你种的那些田地能比普通田地收成更多,难道不是因为本身就是良田?至于百姓的地,还不都是你自己吹的,有什么证据?”
这句无理的质疑显然戳了赵过的痛处,顿时炸了。
“在下说的都是实话,都有最详细的数据,怎么成了我吹牛?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跟我去地里看看。”
说着他便站起身,拉住赵宏的袖子,一副要带赵宏直接去田地里的模样。
而那赵宏不知道是知道赵过的确有几分本事怕了,还是怕麻烦,忙退了几步,躲开赵过的拉扯。
“谁有空跟你去那些地里刨土呢,我还要回去读书呢!你可真是魔怔了!作为你的堂兄我还是再劝你一句,还是好好读书回到正途上来。”
“实话告诉你贵人们心中都是丰功伟业,怎么可能对你的那些地里刨食的本事有多少兴趣?更何况你那跟宫中的能人们比起来,也不过是雕虫小技,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他便拍了拍自己被抓乱的衣襟,十分嫌弃的模样。
这一次赵过却是没有立刻反驳,这些话他已经听了无数次,从小到大,不管是长辈还是朋友兄弟,都明里暗里这般说过他。
而他之后的屡次自荐碰壁,无不昭示了这一点。
他只能抱着自己有大才,总有一天会被人看到的想法坚持着。
而今天的所见所闻却是狠狠打击了他的信心,他真的有大才吗?他真的还要坚持下去吗?
就在赵过陷入恍惚之中时,一个声音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我有兴趣啊!想看!”
赵过顿时惊醒,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而后他便见到一个身材高大,锦衣华袍的中年男子抱着一个玉雪可爱,一岁多点的小男孩正看着他,身后还站着个佩戴着刀剑的少年。
赵过心中疑惑,所以是谁开的口?是那个抱孩子的中年人吗?
可是他刚听那声音似乎有点稚嫩啊,所以是身后的那个佩剑少年?
就在赵过猜测时,他便看见被抱着的小孩再次开了口。
“我想看啊!”
赵过顿时震惊,张大双眼,欣赏他才华的人竟然是个一岁多的小孩!这真的不是在玩他吗?
不过虽然一个一岁多的小孩说这样的话很是奇怪,但三人一看便气质卓绝,非富即贵,所以也没人敢笑,纷纷在心中猜测这难道是哪个侯爵王公家的少爷公子出来玩耍了?
赵过心中不断猜测着,倒不是他看不起小孩,但一岁多的小孩哪怕身份再贵重,也做不了大人的主啊!
而且一岁多能懂什么?怕不是觉得他是在地里玩泥巴?
想到这赵过激动的心又沉了下去,但又还保留着一丝希望,会不会是抱着小孩的大人宠爱小孩才让小孩开口?其实是那位大人看出了他的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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