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角色一下子颠倒。
容烬弯唇,眼底没丝毫被调侃小瞧的不满,有的只是沉淀了万年的温柔纵容。
她回来了。
但那又如何?
好的,坏的,善良的,邪恶的,无论变成什么样,她依然是她。
“哦,抱着你这位原来是我女婿──等会儿,他是谁?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剑灵话音都没落,已经重新化作本体,从上到下闪着凛凛寒光,唰一下朝容烬砍了过去。
为什么才三年他就被唤醒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宝贝闺女才三岁,这是头打哪来的外面的猪!
容烬本能躲了一下,下意识道:“爹,您听我解释。”
“闭嘴,谁是你爹?”
剑灵原地炸了,一把剑变一百把,上天入地追着他三百六十度砍。
虞若张张嘴,眼珠一转,忧伤道:“爹,您别急,您当然不是他爹。毕竟,他刚刚已经把我甩了,哎。”
剑灵:“!!!”
一百把剑瞬间变成一万把。
哄走他女儿不算,竟然还敢甩了她,既如此便做好准备,承受他一百倍的滔天怒火!
眼见容烬被斩神剑撵成狗,虞若勾唇:“让你自作主张封印我这么久,比我先恢复记忆还敢假装不认识我,该。”
说罢不再管那对你追我逃的翁婿俩,转过身,一瞬敛起笑意,眼底只剩下深渊般的沉静。
高高在上,俯视下方道魔两个阵营的所有人。
“怎么都不说话了,是不想说吗?”她浅笑,“刚才那些叫嚣要彻底除掉恶之源的,来啊,再磨磨蹭蹭,杀你们哦。”
脑袋已经彻底宕机的众人:“……”
我们是谁?
我们在哪儿?
这小豆丁在说什么?
沈听舟看着一脸镇定的师尊,后知后觉,自家小师妹这个情况,恐怕他早已知晓。
不止师尊,大师姐、三师弟和四师弟亦然。
所以,他果然是乱入的那个,是整个问道台里唯一的一个意外。
呵呵,他,不依。
任谁也想不到,战场上第一个被恶之源的现身影响到的,会是正道领袖的爱徒。
众目睽睽下,一身正气、温润如玉的沈听舟,华丽丽地入魔了。
他眉眼自动浮现邪魅的烟熏妆,以化神期修为轻松跃上半空,温声道:“我不允许自己成为师妹生命中唯一的乱入者,不论何时,何种境地,我们问道台就是要整整齐齐。”
就在众人为这份深厚的师门情谊感动时,清岚子抽着嘴角道:“老二,有没有可能,为师并未入魔?”
沈听舟沉默。
很快,他温和一笑:“没关系,能和大师姐、三师弟还有四师弟并肩同行,我亦不悔。”
清岚子面露同情:“你忘了,你大师姐是凰族少主,你四师弟是黑龙少主,他们是神兽,不是魔。”
“那至少还有三师弟——”
“哦,你说无怨?实不相瞒,他是陆家少主,陆家乃神族虞家世仆,真身为白鹿,是瑞兽。”
也曾是少主,但只是两脚兽,跟四脚完全不沾边的沈听舟:“……”
难道,他注定要被这个全员反派的温馨大家庭排挤在外吗?
凭什么师尊这般溺爱小师妹,却无视自己这个二徒弟的存在?
他也是个人,会有正常人的情感需求,他也想跟师尊一样,可以毫无保留地溺爱小师妹啊!
沈听舟并未被轻易击垮,反而越发有信念感,掷地有声道:“师尊,我懂您的意思,您不用劝了,我入魔之意已决,哪怕只有小师妹一个人,我也心甘情愿陪她一路走到底。”
清岚子幽幽一叹,以袖遮面,声音却格外大声格外清晰:“为师实在不忍心告诉你,善之根和恶之源乃天地本源,是比神兽和神族更超凡的存在。
“所以,你小师妹她——哈哈哈哈哈哈,咳,为师嗓子不舒服,咳起来像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也不是魔啊!!!”
已经入魔来根本不及回头的沈听舟:“???”
你根本就是在笑吧?不忍心就闭嘴,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师徒俩这边打眉眼官司,相识的修士却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大量信息。
那个小豆丁的身份,呼之欲出。
面对恶之源当空邀战的挑衅,裴老家主第一个做出回应:“妙儿,爹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大声地告诉所有人!”
裴妙走上前,拍拍胸脯:“我们裴家,不管正邪,不论善恶,只跟着虞师姐走!”
被他爹看一眼,恍然大悟,急忙补充:“虞师姐身份太贵重,我们跟不上,能跟上她二师兄也行!”
下一秒,裴家人集体入魔,犹豫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这个骚操作给无数人带来启发,但凡是下界传送进来,曾发誓要与问道台共进退的人,争先恐后跟着入魔。
别问,问就是“虞若”这两个字太有含金量。
别说她就是恶之源,今天就算在恶之源和她之间二选一,他们也会毫不犹豫选虞若。
道魔前线眨眼变成了道魔魔魔魔魔魔魔魔魔魔前线。
十个活人里大约能扒拉出一个道修,这比例还是全靠神族明家、宋家、邱家撑起来的。
苍梧界修士基本被虞若霍霍个遍,上界却没被荼毒,他们跟在三姓神族身后,与人数疯长的魔修阵营分庭抗礼。
清岚子云淡风轻,一句话结束对峙。
“她就是小浪蹄子本蹄,在场的小浪蹄子们,该站哪边不用我教吧?”
小徒弟在苍梧界为他们师徒几人做过的努力,他们在上界也为她做了一遍。
问道台向来喜欢以德服人,至于是以哪个德,呵呵,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总之,三年的洗脑效果惊人。
眨眼工夫,道修阵营就只剩下明家、宋家和邱家,小浪蹄子的规模不容小觑。
可算知道,那个神秘的小浪蹄子组织为什么连狗都要,就是不带自己玩的三姓人:“……”
太过分了,赤裸裸的歧视神族。
然而敌众我寡,他们就只能干生气。
明夫人看向顾明远:“你父亲他们来的路上转向了,不知何时才能赶到,你乃明家长子,便由你前去交涉。”
私下传音:“我儿尽管去,娘是过来人,最懂女子的心思。你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对她来说意义不同,哄着点,她最后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顾明远迟迟不语,被尘封的久远记忆在脑海中悄然苏醒。
热烈的情感一刹爆发。
原来他喜欢的一直都是虞师妹,一万年前爱而不得,一万年后天时地利,他得到了却又没珍惜。
如果一切能重来……
怔忪许久,他才道:“关于我既不是善之根,也不是恶之源这件事,您没什么想和我说吗?”
明夫人笑得别有深意:“不要纠结于过去,要着眼当下。既然你哪个都不是,那就更应该想办法和其中一个扯上关系,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顾明远眸色深沉:“娘的意思是,要我和虞师妹修补关系?”
“自然,且要拿出足够的诚意,让她看到你对她的在意,你不能没有她。”
因为身份问题,顾明远的心情短时间内跌宕起伏,但他已经够丢人了,拼死也要维护住最后一点尊严。
“好,我这就去。”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虞若消气。
顾明远临危受命,带着明家、宋家和邱家人的希冀,独自走上前。
他仰头,看着高高在上,傲慢不可一世的小女孩,咬牙下定了决心。
“虞师妹,从前种种是我对不起你,请看好,这便是我给你的交代。”
他提剑,回手用力一按,一剑捅穿了自己的心口。
虽然是苦肉计,但实在太疼了,疼到顾明远险些破功,露出作假的破绽。
他痛苦道:“虞师妹,比起你之前几次动手,这一剑是我亲手还给你的,你可满意?”
虞若那张天真的小脸蛋染上无邪的笑容:“呀,你不说我都忘了,爹,你快来——
“就是他,一万年后往我心口上捅了一剑,还把我剑骨剥离,送给刚才想砍你女婿的那位。”
“啥?”剑灵差点儿以为自己幻听了。
往谁心口上捅了一剑,谁的剑骨被剥离了?
那可是他斩神的崽儿,岂有此理!
冰凉的目光落在顾明远和白凌月身上,追着容烬跑的一万把剑齐刷刷调转矛头,指向这对彼此之间只剩虚情假意的前世夫妻。
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万剑齐发。
顾明远和白凌月没想到事态会急转直下,双脚被钉在原地,脸色惨白,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
“等等!是白凌月频繁暗示我,我其实根本不忍心对虞师妹动手,前辈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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