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六人,截至目前唯独老三依旧下落不明, 发信息也没回。


    沈听舟重重拍了下额头:“没错,就是三师弟,我之前被沈家围攻,他也遇到了麻烦。


    “当时我们在语音通话, 我同他了解石林里那些迷魂阵, 途中我遇袭,跟着他就碰到了陆启树那一行人。”


    一听这名字, 不止虞若和她大师姐四师兄, 连熟知问道台恩怨的裴妙等人都急了。


    “怎么办, 那个陆启树一直对陆无怨道友心存不满,遇上了铁定没好事。”


    “陆无怨习惯一个人,陆启树身边永远跟着一大群, 搞不好已经吃了大亏。”


    “沈道友可知陆道友的具体方位, 咱们人多势众,不妨一同前去支援。”


    “不错……”


    娇俏少女,也就是沈听舟的生母苏挽月,见状微微瞠舌,仿佛瞧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


    “娘,您怎么了, 可有哪里不舒服?”


    沈听舟酝酿许久,终于故作淡定地喊出了这一声。


    苏挽月眼角瞬间湿润,嘴角却恨不得笑到耳根去,摇着头:“没没没,看到你好好活着,还有这么疼你的小师妹,娘通体舒畅,连沉疴都自愈了。”


    沈听舟擦了擦脸上的血:“嗯,小师妹的确……很疼,我,是真的很疼。”


    虞若斜眼瞥过来。


    苏挽月飞快打岔:“我刚才是诧异的,没想到过去这么些年,苍梧修仙界的风气变化如此之大,修士之间互助友爱,急人所急,着实让人感慨。”


    她满目赞赏地看向周围人。


    大家纷纷报以热情友好温暖诚挚的笑容。


    没办法,不热情不友好,不温暖不诚挚的,现在都在万象阵里,半天没声了。


    沈听舟握拳抵住唇边,轻咳两声:“娘,放过他们吧,都是些可怜人。”


    苏挽月:“……”


    不是很懂现在的年轻修士,很会玩的样子。


    她索性说点大家都懂的。


    “听你们刚才提到了陆家人,若是我知道的那个,岛上的陆家,那你们不用白费心思了。”


    沈听舟忙道:“娘何出此言?”


    “我也是道听途说,凡是陆家人,一出生血脉里就被种下血钥,只要回到浮龙岛,就能在潜意识的指引下找到陆家所在。”


    “您的意思是,我三师弟和陆启树现在的位置是陆家,我们这些外人很难进得去?”


    “对,但我恰好知道一个进入陆家的办法,就是有些难,需要经历天道考验。”


    虞若抬眼看看头顶的乌云,嘴角勾了勾:“天道考验好啊。”


    李明凰和黑蛟也异口同声:“什么办法?”


    “走,咱们边走边说,”苏挽月带路,很快领着众人来到石林外一口爬满青苔的古井前,“这里就是入口了,进去后会触发天道棋局,每个人的考验皆有所不同。”


    裴老家主拱手:“先谢过这位道友,告知我等如此重要的消息,敢问,道友可曾进入内一观?”


    苏挽月尴尬一笑:“当然进去过了,我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就是因为考验失败,之后和磕头那些人一样,被扔到一个叫道魔战场的地方,战死后又被封印到石林里。”


    “战死后?”沈听舟现在最怕听到“死”字,他们母子才团聚不过半刻钟。


    “是啊,战死。道魔战场上的残酷乃我平生仅见,异族入侵,每分每秒都在死人。能死还算幸运的,很多人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域外天魔个个擅长炼制邪器,材料是人修的头和四肢、五官和皮肤、内脏和血液。


    “它们还残忍嗜杀,不仅吃修士,连自己人也吃。我临死前,它们刚推出了一套道魔全席……”


    苏挽月回忆起诸多不好的画面,头隐隐作痛:“罢了,这些晚点再说,总之我战死了,但其实还有最后一口气吊着,被一股极温和的木灵力包裹住,脱离战场后封印在石柱里。


    “陷入沉睡前,我隐约听到有人大声喝斥,说陆家人假惺惺,多管闲事,早晚自讨苦吃。


    “所以我猜,是陆家救了我等,只不过他们也受到某种限制,只能将我们留在此地,等待一个被血脉后人唤醒的机会。”


    苏挽月一口气说完,感激又无比欣慰地看向沈听舟:“所以,不要觉得对不起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是我当初信错人,生下你却没能照顾你,将你一个人留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而你成长得这样好,现在又救了我,谢谢你。”


    沈听舟心底最后一丝阴霾被吹散,心境更上一层楼,整个人的气质圆融随和,眉眼间比从前愈发温润宁静。


    这是因祸得福,提前悟道了啊!


    周围修士真是羡慕到想哭,纷纷拱手:“恭喜沈仙尊,此后修行定是一片坦途。”


    沈听舟颔首致谢,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古井中:“不知道三师弟那边情况如何,总归要去看看,我先下。”


    李明凰一把将人拉住:“一起进去,不管通没通过考验,至少咱们几个不会分开。”


    贺蛟点头:“有道理,万一也被扔去天河咳咳咳——那什么道魔战场,大家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虞若似笑非笑看大师姐和四师兄一眼:“我先?”


    两人不着痕迹地躬身垂眸:“请。”


    师姐师兄异常客气,师妹反倒半点不客气,怎么看都透着股诡异。


    一番试探,大家对彼此的状况心知肚明。


    沈听舟狐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这次重逢后,师姐师弟师妹全变了。


    ——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虞若一只脚已经踩在井口上,触手一样四处摸摸看看的精神力偷听到这句,脚一滑直接头朝下掉进去。


    往下飞速坠落的同时,还能听到井口上方传来沈听舟夸张的松气声。


    “太好了,还是那个能用精神力偷听的小师妹,不是什么附在她身上的老妖怪。”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个附身老妖怪的虞若:“???”


    哈,刚才怎么就没把你头磕掉呢。


    她翻着白眼,放松身体,短暂的空间凝滞感消失后,人已经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这是一方独立于苍梧界的小空间。


    硬要说的话,可以算是个不足十立方米的独立小世界,下盘棋这么大手笔,也只有天道干得出来。


    眼前除了一张石桌,一把石椅,空无它物。


    棋盘上已经落了子,黑白棋正杀到激烈处,一枚黑色棋子自行飞入虞若手中,她双指并拢,轻轻捻住。


    顷刻间,她人站在棋盘战场中,眼前白衣道修和黑衣魔修在激烈厮杀,激起尘土飞扬。


    一个沧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道魔之争,自古有之,这场战场持续了万万年之久,导致六界秩序混乱,人间生灵涂炭。


    “你认为,此间谁对,谁错,谁又该为这场战争的伤亡负责?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找到它,然后告诉我,若我无法反驳,则通过考验。”


    “一上来就玩这么大啊,”虞若呼吸不畅,抬手扇开附近的沙尘,“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先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来干什么?”


    那个声音并不理会她的抱怨,极富人机感地重复道:“找到它,告诉我,若我无法反驳,则通过考验。”


    虞若笑笑:“行。”


    她吊儿郎当东张西望片刻,目光忽然定在十米外一名白衣道修身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过去,一把抓住那人头皮,将人脸朝下按进土坑里。


    抬脚踩住他的后脑勺:“在我的世界里,永远只有我对,你们错,我现在看你不顺眼,所以你对这场伤亡负责。


    附身棋子亲临棋盘,自己作为阵眼操控战局的天道:“???”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回事儿,战场上道修魔修少说也有十万人,她如何一下就能找到关键所在?


    天道挣扎着想喝斥她:大胆,你可知我乃何人?


    但他动了动,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动,被一只脚踩得结结实实。


    开口喝斥更不可能,脸埋在土里,一张嘴发不出声音,倒吃进去一撮土。


    好了,现在变成泥了。


    虞若压了压脚尖:“我找到它,也告诉你了,看样子你现在无法反驳,所以,我通过考验。”


    天道:“???”


    我的意思是让我在道理上无法反驳,不是张不开嘴无法反驳啊啊啊!


    天道想给虞若传音,紧跟着就笑了,笑声颠儿颠儿地,离疯掉不远。


    “哈哈哈哈哈!”


    卧槽,这死丫头到底什么鬼,越来越邪门,封化神期修士的声音就算了,她怎么连天道都能封?!


    好汉不吃眼前亏。


    天道说跪就跪,战场和交战双方眨眼间化作齑粉,被一阵冷风吹散。


    虞若站在石桌前,静待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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