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你,你别听你爹胡说,他喝醉了,对,他说的都是胡话。”宁水上仙急得语无伦次。


    黑衣少年轻轻摇头:“我都听到了,你们别想骗我。况且,事情本身就是因我而起。


    “爹娘认下我后受了很多委屈,我都知道。外面那些人骂得很难听,说你们是仙界的叛徒,连家人朋友都和你们疏远了。”


    宁水上仙泪水涟涟,不停地摇头否认,难过得说不出话。


    离善上仙见状,咬牙将妻子打晕,而后扑通一声跪在黑衣少年面前。


    往日里高大的父亲,如今身子矮了一大截,半分不顾尊严,嘭嘭嘭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阿烬,是爹对不住你,我实在不放心你娘,万蛇窟那是关押穷凶极恶之徒的地方,她又从小怕蛇。


    “我,我只怕十年后,她已经精神崩溃,即使被放出来也不认识你我。


    “算爹求你,你要怨就怨我,求你,让那些人教导十年,好不好?”


    “爹,你别说了,”黑衣少年抬眸,浅笑:“只是十年而已,我愿意被那些人教导,你封印我吧。”


    离善上仙愕然,显然没想到黑衣少年会答应得如此痛快,反应片刻,猛然哭得更大声。


    连声喊着:“好孩子,你娘真是没白疼你,那些天杀的混蛋,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们一家三口。”


    黑衣少年反过来劝他:“爹,趁娘还没醒,快动手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离善上仙恸哭一会儿,知道黑衣少年的顾虑有道理,咬牙起身,拿出了十条魂链。


    “这是,这是那些人强行塞给我的,说怕你不服管教,需要封印你识海。”


    黑衣少年抬眸,眸光闪动。


    离善上仙忽然反悔:“算了,我,我也下不去手。你娘醒了不会原谅我的,还是让她去万蛇窟吧,大不了我自请受罚,进去陪她去。”


    黑衣少年启唇:“爹,动手吧,他们怕我不听管教,我也怕。我怕我大开杀戒,会给你们带来更多麻烦。


    “如果这样能让那些人安心,那就封印吧。”


    离善上仙似乎被说服了,一脸痛心地,亲手将五条魂链钉入黑衣少年的识海。


    虽然黑衣少年极力忍受痛苦,丝毫没反抗,但离善上仙还是很吃力。


    他隐隐察觉到,冥冥中有一股天道之力在阻碍他,每钉入一条魂链,这阻力便大一分。


    待到第六条魂链时,他反复试了好几次,结果全以失败告终。


    无奈下,他只得唤醒宁水上仙。


    “别装了,快来帮我一把。这小子不愧是恶之源,哪怕是个坏胚,那也是天地的孩子,我一个人竟然封不住他。”


    黑衣少年猛然抬眸,眼底却也没太大意外。


    离善上仙等着看他发现上当受骗后的崩溃,没等到,紧紧皱眉。


    “你怎么这么平静,莫非你早猜到了?”


    说完摇头,自己先笑起来:“不可能的,哈哈,猜到你就不会这么老实,任由我将你封印了。


    “被魂链钉入识海,听说那痛楚堪比神龙断尾,你小子够狠,竟然一声不吭。”


    一旁的宁水上仙起身,慢悠悠整理好衣服妆容,这才走过来。


    淡淡扫黑衣少年一眼,催离善上仙:“快点吧,马上明家就会来人将他带走。”


    夫妇二人合力,将剩下五条魂链钉入黑衣少年的识海。


    一开始他的确不曾反抗,后来,他即便想反抗,也已经失去了先机,整个人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那两人在说话。


    “夫君,不会真关十年就放出来吧,那他要报复咱俩怎么办?”


    “放心,那可是天火炼狱,别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他都休想离开。


    “只怕明神主的意思,是要生生世世将其镇压,不然我怎么敢接下这活儿。”


    “那明神主答应咱们的事?”


    “放心,那可是堂堂神主,放个屁都带响儿,说过的话自然作数。”


    “太好了,你我总算能熬出头……”


    养父母为刀俎,他为鱼肉。


    那一刻他居然在想,他们还没尝过他烤的鱼肉,可惜了。


    可惜,他又变成了孤儿,以后不会再有爹娘了。


    **


    竹林外,少年清岚子又一次心神俱震。


    原来,这对夫妇所谓的“封印恶之源”的泼天功劳,用的竟是这种方式?


    耳边忽而响起那黑衣少年清冽的声音:“又是你啊,这次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和他们,谁善谁恶?”


    少年清岚子动动唇,声音艰涩:“你为什么,不反抗?”


    他觉得,他不是丝毫没察觉危险,但为什么,就任由那对夫妇将他封印?


    那声音没再回答他。


    少年清岚子死出了夏之殿,是被九个太阳围成一圈,活活烤死的。


    就在他傻站在那,看人家八卦时。


    少年清岚子:“……”


    不愧是恶之源,为了烤死他,连自己都不放过。


    同样的场景,正陆续发生在夏之殿每个修士的身上。


    他们狠狠看了一通仙界秘辛,看得正起劲时,闻到了香喷喷的烤肉味。


    黑衣少年手里的鱼烤糊了,但他们没有,他们被九轮烈日烤得恰好到处,外焦里嫩。


    唯一一个不小心烤过头的,是少年宏砚。


    他因为站得太近,看得太激动,有幸体会到了被烧成灰的滋味,无比酸爽。


    彼时,平行时空里,豆蔻年华的虞若抬头望天,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九个太阳。


    热,烦。


    她掏出咸鱼福利任务得来的随机奖励,那把岁寒弓,嗖嗖嗖嗖,嗖嗖嗖嗖,连发八箭。


    岁寒弓是仙器,用的箭是她凝练到极致的精神力,八声破空尖鸣后,空中只剩一轮红日。


    但也不是很红,脸色被吓得惨白,像月亮。


    “多简单的事,这不就凉快了?”


    她舒舒服服走在官道上,每次前面出现岔路,她都毫不犹豫地原地躺平不动。


    什么时候岔路消失,她什么时候起身继续往前走。


    虽然不知道这座夏之殿搞什么鬼,似乎总想诱导她去某个地方,但她天生反骨,就不去。


    几次引诱失败后,路边的林子里传来一声低呼:“哎呦,我的脚,好痛。”


    听起来,像是一个姑娘崴了脚。


    “崴就崴了,关我啥事?”少女虞若笑嘻嘻,看也不看林子,蹦蹦跳跳走远。


    因为目标不按安排好的人生路线走,不得已亲自出来引路的夏星:“?”


    人否?


    第二次,夏星假装横穿小路的河童,晕倒在少女虞若面前:“水,给我一口水喝,那边竹林里有溪水。”


    少女虞若目不斜视走过去。


    夏星心里怪她冷漠,紧跟着见她退回来,心下一喜。果然,这些女修最容易心软了。


    然后,她就被这个心软的女修给洗劫一空,连背在背上假装河童龟壳的八卦阵盘,都被轻手轻脚卸了下来。


    她掀龟壳时生怕弄疼她,可见她是那么地善良——个屁啊,这个强盗!


    夏星不服气,她好歹也是夏之殿稳坐头把交椅的夏灵,比春草还厉害,这路她今天是非带不可!


    第三次,夏星从天而降,手中麻袋一套一封口,扭头就往竹林跑。


    到了茅草屋前,将麻袋里的人抖出来。


    “怎么这么重?”抖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等人出来,看到一张死人脸的俊俏和尚,夏星无语。


    佛子更无语。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见夏星长得灵动可爱,伸出手想摸摸她头顶的一片四叶草。


    夏星颇不好意思:“抱歉,我原是想抓一个女修的,不小心抓错人了。”


    想必是那冷心冷肺的女土匪,用了什么移形换位的法宝,真是滑不留手,等下再给她好看。


    佛子轻轻颔首,手已经伸到她头顶,冷不防抓住那片四叶草将她固定住,另一只手伸过去,啪一个耳刮子。


    打到,爽了。


    “你没抓错人,但你低估了敌人脸皮的厚度,那可是一个,给我一块下品灵石,就敢忽悠我卖命的禽兽。


    “她是个禽兽,你懂吗?”


    夏星:“……”


    一时竟分不清是敌是友。


    “请问,大师你——”


    啪,又一记耳光:“别跟贫僧说话,贫僧不想理你。”


    夏星:“……”


    情绪不稳定的大和尚,比敌人更可怕!


    **


    虞若将佛子弄来顶包,大摇大摆继续赶路。


    这条路蜿蜒曲折,不知延伸至何方,总不能她少女这一段人生,就一直在路上?


    她也不急,沿路照常没放过那些伪装成普通花草的高阶灵草,以及一半嵌进泥土里,看着像石头的高阶矿石。


    这就是精神力足够强大的好处了,别人还在抱怨这里没机缘,她一个储物戒都快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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