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讲,便是让他找到人又如何。


    他那青梅就算活着,这么些<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也早有了夫君儿女,他还想跟她再续前缘不成?


    华美妇人没了哄女儿的心思,摆摆手让她退下。


    闭目养神许久,睁眼看向始终伏在地上,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的黄衣神侍:“都听到了?”


    那人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属下无能,竟没能第一时间查到静枢上神的动向,请神主降下神罚。”


    “罚你,他就不去找那女人了?”华美妇人神色黯然,眼底狠戾一闪即逝,“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他想找就找吧。”


    找不到,他还是她宋茹的夫婿,她女儿的好爹爹,她宋家全力供养的静枢上神。


    找到了,再说。


    下界那么远,路上那么多意外,谁说人就一定能活着回来了?


    那么心高气傲的人,能被逼走一次,就能被逼走第二次。


    左右虞家没落了,获利最大的是明家,她甚至不用脏了手,只管放出去人找到的消息,就能心想事成。


    **


    万鱼秘境登仙梯,第七阶云梯。


    容烬并不知道,他一个眼神引发出一系列连锁反应。当然,知道也不在乎,反正他仇家遍仙界,随便死一个都值得庆祝一下。


    他这次紧追虞若脚步,第一时间进入幻境,果不其然,又看到了他自己。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向来看得起他,据说他的名字能止凶兽夜啼,在幻境里充当个反派稀松平常。


    这次是他少年时期。


    有次,他被一群陌生人殴打到骨骼尽碎,满口牙齿脱落,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觉得自己快死了时,遇到了一对善良的夫妻。


    别人都只敢远远看着,生怕走近了被他记恨,事后遭他无差别的报复。


    只有这对夫妻,一点也不介意他那肮脏又可怕的身份,不顾周围人好心提醒,毫不犹豫地冲上来。


    “太过分了,你做错了什么,他们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你记住,身为恶之源不是你的原罪,是天地错了,你并没有选择,你也是受害者。”


    “好孩子,别怕,让我看看你的伤,我是医修。”


    “疼就哭,不要忍着,男孩子也不用那么坚强,你还小。”


    “饿了吃树根哪行?哎,以后就跟我们一起生活吧,你也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们今后就是你的爹娘了……”


    如果容烬还小,如果他是第一次听倒这些话,毋庸置疑,他依然会沦陷在这虚假的温情里。


    像只饿狠了饿怕了的狼崽子,闻到一点肉腥味儿就能失去理智,丝毫不管那是不是猎人下的饵,疯了一样扑上去。


    哪怕猜到会被捕兽夹夹伤,会流血,会被猎人带回去剥皮抽筋,他也舍不得后退,眼里就只看得到那块肉。


    可惜,容烬已经吃过这块肉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他老老实实被封印后,夫妇俩如释重负的模样。


    “蠢货,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还真把自己当我们儿子了。恶心,我和宁水可生不出你这样的小怪物。”


    “这么看我做什么,谁让你是恶之源,身上还有引发灭世浩劫的预言,大家讨厌你不是应该的?”


    “不是故意的又如何,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若真有自知之明,为何不痛快去死?”


    “别叫我爹,我不是你爹,她也不是你娘。我们实在忍你很久了,趁早去撒泡尿照照,你也配?”


    那短暂的虚假的温暖如同饮鸩止渴,苦果他正在品尝。


    看着幻境里那个“自己”傻子一样,明明激动到要死,偏又装得若无其事,容烬一脸嫌弃。


    比起弄死那两个老骗子,他现在更想立刻弄死自己,免得一会儿被那条鱼看笑话。


    **


    因为佛子跳出来捣乱,险些坑死自己,虞若在云梯上进入自己识海,暴捶了那团金色雾气一顿。


    打完了,神清气爽,继续攀登下一阶。


    一脚踏上去,眼前景物分解重构,瞬息沧海桑田。


    她站在山脚下,身前是一片葱翠竹林,一间简陋的茅草屋伫立其中,屋外开满黄色紫色的小花,零碎可爱。


    屋门忽然打开,一对夫妇被不留情面地踹出来,看着一脸淡然挡在门口的黑衣少年,满脸震惊。


    宁水上仙神色受伤:“你这孩子,我担心你,特意来帮你的伤口换药,你怎么突然动手打人?”


    离善上仙爬起来,眼底有失望:“便是你独惯了,不愿意让我二人照顾你,直说便是。谁还能逼着你喊我们爹娘,非要给你一个家不成?”


    若是以前,黑衣少年此刻必然愤怒又委屈,因为极少和人交流,越急越混乱,言语上彻底落入下风。


    在天火炼狱里,一个人嘚吧嘚练习了上万年如何骂人的容烬却不怕。他最高的记录,连骂半年不带重样。


    论吵架,他超强的,打架更不必说。


    双方对峙之际,恰遇一行几十人进山历练,看到了黑衣少年“恩将仇报”一幕,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看,这就是恶之源,谁心软谁上当,指不定他就喜欢被人往死里打,那样才觉得开心。”


    “我当时也在场,我可以替两位前辈作证,明明是好心救他,没想到竟换来这般无礼的对待。”


    “正常,他可是天生坏胚……”


    黑衣少年没急切地辩解,也没火冒三丈喝斥他们住口。直接动手,人死了就不会聒噪了。


    就是这时,虞若从旁人看不见的虚化状态冷不防现身,又一次站在当事人和围观群众正中间。


    虞若:“……”


    这个C位,她也不是非要不可。


    胸腔那股熟悉又烦人的冲动来了:“恶之源即将大开杀戒,快去阻止他,今日小恶不斩断,他日便要为祸世间!”


    抵抗不是不行,但太累。


    虞若顺势冲出去,一脸正气无畏,拦下黑衣少年高喊一声:“你站住!”


    顿了顿,她眉头舒展,收回刚刚那副白痴一样的表情,认真道:“你等着,我最讨厌别人试图操控我了,看我的。”


    这感觉一出她就知道自己在幻境里,这幻境也是死心眼,没完没了跟她来这套,神烦。


    非得一次性给它收拾服帖了,免得后面两阶不长记性,还往她脸上扔这些低端狗血桥段。


    她挡住身后那尊少年杀神,没看到他意外又动容的神色,雄纠纠气昂昂迈向离善、宁水两位上仙。


    两人虽疑惑此女怎会突然出现在此,但见她只有金丹初期修为,对他二人毫无威胁可言,刚升起的警惕性散了去。


    “这位小友恐不知内情,还是不要随意搀和别人的事为好。”离善上仙语气傲然,提醒一句已经仁至义尽。


    若非有外人在场,他根本不会多此一举。急着去投胎的蠢货,随手送一程便是。


    “你这蠢货说谁急着去投胎,你吗?”


    见眼前这中年男修蓦然瞪大眼,虞若懂了,她精神力又在暴走,一时失控听到了他的心声。


    这些心里塞满了垃圾的垃圾场成精,上辈子她是真的受够了:“嘴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瞪什么瞪,别怀疑,骂的就是你,垃圾场精。”


    离善上仙瞠目,心中一瞬闪过诸多念头。


    “我怎么知道你骂我?没办法,上辈子垃圾遍地跑,见多识广。像你们这种垃圾场精,普遍都长你这样,真的,一点儿不夸张。”


    离善上仙怒目,心头涌现一丝杀意。


    虞若打不过还骂不过吗,左右是幻境,豁出去了:“干嘛,想杀人灭口,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好下手,犹豫要不要全杀了?”


    前半句是听到的,后半句纯属瞎编。


    但围观的人不全是傻子,之前看离善上仙那表现,已经猜到这小女修似乎能看透他心思,眼下被她这么一说,纷纷提剑防备。


    离善上仙:“?!”


    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一下灭口,不想毁了他们夫妻在外的好名声,他就只能忍,还得端出一副长者的宽容样子,笑着原谅这狂妄的死丫头。


    岂有此理,他笑不出来,气得他胃痉挛!


    宁水上仙见夫君吃瘪,和蔼笑笑:“小友误会他了,我夫君这人最是和善不过,今日本就是来做好事,怎么会有那般恶毒的念头,你莫要胡乱攀咬。”


    俗话说得好,每一个垃圾场精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垃圾回收爱好者。


    虞若调转矛头,集火新目标:“你说你好心给他换药,但你那药里明明加了腐臭草,会让他伤口永不愈合,且疼痛不止。


    宁水上仙心里一咯噔,她自问已经做得极隐秘,连同行都看不出,不料竟被一个修为低微的黄毛丫头一语道破玄机。


    虞若:“?”


    “你是黄毛鸭头,你全家都是黄毛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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