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那条鱼跑得快。
装得挺像, 要真能失忆倒好了, 他一想起自己之前撒欢儿打滚儿卖萌，蹦蹦跳跳的傻样儿，就火大！
幻境里，黑衣魔修身影淡去。
地上匍匐的白衣修士们纷纷吐口气，流下了属于打工人的辛酸泪。
自万年前四大神族内讧，虞氏嫡支一脉出走, 虞家一代不如一代，近百年更是没出过一位上神，手下的仙晶矿脉早被其余三家联手瓜分。
凡人总说逍遥赛神仙，事实上，神仙逍遥个屁，每天为了赚几块仙晶起早贪黑，一不留神小命不保。
没了虞家压制的神族，比传说中那位大魔头可怕多了，至少大魔头嚯嚯的都是大佬，从不为难底下的小鱼小虾。
这是能说的大实话吗？
哎，他们这群牛马的苦日子何时是个头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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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梯上，虞若在众仙麻木困惑的神色中，优雅地迈上了第六阶云梯。
鱼缸外，仙家长老们三群两伙凑一块蛐蛐。
“我是不是看见什么不得了的幻象了，那位居然在练习收集雪花，煮雪烹茶？”
“万鱼道友好胆量，敢这么设计，你是真不怕被那位惦记上啊。”
“怕什么，一万年了，要能逃出来早出来了，当初显赫一时的神族之首虞家，现在不也沦为那三家的狗腿子。”
“在下一贯认为，时间才是这世间的至恶至善，当年所谓的恶之源和善之根，不过是两个命格奇特的男童罢了。”
“快看，小女娃跟神族那几位少爷小姐碰上了，这下要被欺负得满头包了。”
难得今日的幻境这么敢演，大家几乎快忘了输掉法宝的痛，看热闹看得起劲。
“这次对上神族，她总要折戟沉沙了吧？”
“必然如此，别忘了便是天生恶种的那位，当初还小，手段稚嫩，也没少被这几位少主欺负。”
“那时还算好的，这几位如今才叫嚣张跋扈，整日在仙街晃荡，搞得乌烟瘴气，小老儿我碰见他们都绕道走。”
“嘘，开始了。”
幻境里是一座春日花园，荼靡架雪，芹泥雨润。
虞若欢快地跑向一架紫藤花秋千，没跑几步啪一下扑在草地上，看了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满心懊恼。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整天被人喊小豆丁，腿短胳膊短，一点不好玩。
宝宝不开心了，鼓起两腮，一吸一吸。
她听娘亲的话，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趴着不动，反正侍女很快就能发现她偷溜出来了，会追上来把她抱回去背书。
书里那些残魂超凶，总吓唬她，说她不好好念书，以后全家都要遭殃。
三岁的她，真的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神思一晃，虞若茫然。
她是孤儿啊，吃百家饭长大的，族人虽然对她还不错，但跟侍女八竿子都打不着。
族人说，她小时候伤过脑袋，时不时会发癔症，大概是又犯病了。
小姑娘趴着无聊，原地翻来翻去，揪揪草，摘摘花，磨蹭半天并没侍女追出来，不再做白日梦，拍拍土自己爬起来。
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还是玩秋千吧。
她甩开小胳膊小腿往前跑，刚摸到秋千，两个小男孩领着个珠光宝气的小姑娘走过来。
小姑娘指着秋千撅嘴：“明月哥哥，那里有人了。”
唤作明月的小男孩皱眉，朝身后仆从挥手：“快将那小乞丐赶走，敢弄脏芷嫣妹妹的秋千，就把他手砍断。”
“是，少爷。”仆从领命，上前驱赶。
看着人高马大一脸凶相的男仆，虞若有点紧张，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偷偷开始结印。
男仆越走越近，虞若结印的速度加快，已经准备好把人轰了，那凶巴巴的大个子却从她身边走过去。
虞若：咦？
就见那男仆指着她身后喝骂：“说你呢小乞丐，还不滚，别脏了我家二少爷和宋小姐的眼。”
虞若回头，眼前微微一花，出现一个比她高一头的小男孩，头发乱糟糟，像个大鸟窝，模样比她摔十个大马趴还狼狈。
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没看见有人呀。更怪的是，他们怎么好像都看不到自己？
小男孩似是完全听不到男仆的吼声，自顾自坐上秋千，还没坐稳就被一只大手揪住衣领，一把掼在地上。
“臭乞丐，聋了吗，没听到我说话，赶紧滚。”男仆抬脚将人踢远，用衣袖认真擦拭秋千。
小男孩砸在草地上，吐了口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漂亮的眼睛瞪得像只狼崽子，爬起来死死盯着男仆。
男仆冷笑：“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少爷小姐们可不是你这种脏东西能靠近的，快滚。”
小男孩垂眸，声音极轻：“我看起来，真的很脏吗？”
男仆不耐烦：“你这小乞丐听不懂人话？没错，说的就是你，脏东西，别赖在这污了贵人的眼。你这条贱命，就是死一千次一万次都赔不起。”
像是承受不住这般恶毒的话，小男孩鸦羽似的长睫轻颤，慢慢抬起头。
男仆和他视线相触，心狠狠跳了一下，那眼神太过深邃骇人，竟有种被<a href=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a>巨兽盯上的错觉。
紧跟着，他才看清他这张脸。
冰冷，阴郁，又过分精致。
明明沾着泥污，却美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瞬间将他身后几个趾高气昂、富贵无双的小主子衬成了土气的丫鬟小厮。
男仆一下猜到了这小男孩的身份，心中七上八下，后悔得要死。
早知道是他，他宁肯违背主家命令，事后被扔进水牢蛇窟受罚，也好过小命不保。
恶之源，人人嫌弃咒骂，却不死不灭。凡是对他动过手的人，无一不在事后暴毙身亡。
他一上来就揪了一下，掼了一下，后又踢了一脚……完蛋了，他无了。
男仆想开口求饶，嘴张开，只能发出“嗬儿嗬儿”的气音，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他惊愕地低头，看到那只带着污泥的小手正一点一点，扯出他带着血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男仆瞪大眼，壮硕的身躯缓缓倒下。身后三个孩子尖叫起来，被仆从和护卫紧紧围住。
求救的传音符接连发出，没飞多远纷纷碰壁，在原地焦急打转儿。三枚信号弹一齐点燃，眨眼又一起熄灭。
“没用的，他是空间灵根，咱们都被困住他的领域里了。”宋芷嫣声音轻颤，懊恼自己怎么没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见小男孩看过来，眼底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她急忙道：“阿烬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芷嫣，我们以前见过。”
小男孩面无表情：“是吗，既然你我有过一面之缘，我便对你好些，让你第一个去死好了，免得留到最后还要一直担惊受怕。”
宋芷嫣小脸一白，却没被吓退：“阿烬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小男孩双指并拢，轻轻一捏，手中心脏爆裂，溅了他一脸血。
他伸出舌尖舔舐，嫌弃地皱眉，啐掉。
看着快要昏过去的宋芷嫣勾唇：“朋友？正好，我还没尝过朋友的心头血，希望不像这些仆从这么臭不可闻。”
小男孩不是在开玩笑，真的走上前。
宋芷嫣这下才真慌了：“啊啊啊，你这个怪物，你滚，离我远点儿，你别过来，我可是宋家唯一的孩子，我爹娘祖父都不会放过你！”
一旁的明家二少爷明月冲过来，挡在宋芷嫣身前，色厉内任道：“不许你伤害芷嫣妹妹，有本事，有本事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话一出，明家的仆从和侍卫齐刷刷脸一白。他们的小祖宗呦，现在是逞英雄的时候吗？
这可是恶之源，曾经有人在他面前说过同样的话，然后他果真踩着那人的尸体，杀光了在场所有人！
虞若还在认真看戏，忽然察觉空间一阵波动，她半虚化的身体逐渐凝视，出现在两拨人之间。
这时机，多少有点尴尬。
一股强烈的情绪自胸腔产生，冲击着她的大脑：不能让恶之源杀掉神族后裔，否则神族一怒，必会引发三界混乱，冲！
虞若：“？”
有病吧，我才三岁。
那股熟悉的，让人极端厌恶的被操控感又来了，虞若刹那间清醒，意识到自己身陷幻境。
鱼缸外，万鱼道人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急忙往第六阶云梯上打了一套法诀，源源不断开始输送灵气。
几乎同时，虞若心底响起一个极蛊惑人心的声音：“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被没由来的力量牵引着，压迫着，她不情不愿往前走了两步，大吼一声：“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各位，看我的！”
然后蹲下来，把小男孩脚边鼓起的一个小土包拍平。拍拍拍，还有点高，她再拍。
容烬的神识就是这时候跟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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