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也曾伤心难过,觉得师尊是不是不喜她,被发现后师尊特意解释了一番。她自责极了,从此再不怀疑师尊对她的厚爱。
只不过,大概由于这次伤到的是脸,是门面,宏砚仙尊明显没往常那么好说话。
“为师说过很多次了,你无需那么努力,每天只要高高兴兴,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你为何如此执拗?”
“可是大师兄炼丹那么厉害,二师姐很会制符,连小师弟都学了阵法,唯独我没有一技之长……”
自知天资普通,空有剑骨却非金灵根,她偶尔也会自卑,想要和师门其他人一样优秀。
她想成为师尊的骄傲,走出去昂首挺胸,而不是每次被人提起,说的都是“玄剑峰那个极为踏实勤恳的小弟子”,又或者“哦,是那个表里不一,仗着有靠山,专门欺负外门弟子的坏女人啊”。
她害怕有一天,师尊师兄师弟们会发现,她其实没他们看到的那么良善。
她如果不凶,任务堂的人会把最脏最累的任务分给玄剑峰。她一个人若做不完,其他人也要跟着吃挂落,影响他们专心修炼。
她如果不争,玄剑峰每个人的灵石月供会被偷偷克扣。那些管事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油条,最会看人下菜碟。
她如果不闹,说师尊不如他师弟、大师兄沽名钓誉、小师弟目中无人那些闲言碎语,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她知道自己不够好,但她用尽全力对他们好。
她甚至为了让玄剑峰名声好听些,牺牲大量休息时间,特意跑去外门做好人好事。结果有次一不小心帮到欺负过的人,落下个虚伪的评价。
她——
她今日好奇怪,师尊来亲迎,她应该感动的,怎么心情反而沉甸甸,似有怨言?
虞若第二次陷入挣扎,周身浓雾疯狂涌动。
鱼缸外的看客们无语地盯着万鱼道人,那目光分明在质疑:“区区金丹期都困不住,你行不行啊,到底行不行啊?”
万鱼道人:“?”
堂堂男儿,他不行也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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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容烬等来等去,迟迟没等到第二次场外援助的邀请,故作淡定地问咸鱼系统:“那条鱼在忙什么?”
什么垃圾秘境,这么久竟然没点生命危险。
咸鱼系统不知他心中所想,如实转述了虞若被追杀途中偶遇她师尊,后将被淘汰的顾明远重新召唤回秘境一事。
容烬:“?”
“不用麻烦我正好。”
那条鱼太过分了,竟然重色轻友,用他的放风机会哄她心上人,既然放不下,那之前捅那几下算什么,欲擒故纵?
没出息。
友尽,绝交,拉黑!
他淡淡掀眸,眼底有黑色漩涡在急速旋转,无边恶意铺天盖地而来,气势汹汹向整个天火炼狱蔓延。
习惯了整日打坐念佛的熔岩兽们齐齐打个寒颤,瑟瑟发抖。凛冽气息逼近,眨眼间消亡一片。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它们都不敢偷袭那个大魔头了,他怎么还生气,坐个牢都不让人安生!
咸鱼系统亮起警灯,紧急向小伙伴求助。
反派系统在虞若脑海中呼唤:“宿主,江湖救急,容容……容容突发身体不适,呼吸不畅,快召唤它上来透透气。”
虞若短暂地找回一丝神智,只听了一个容容,什么什么上来,毫不犹豫使用了第三次场外求助的机会。
万鱼道人看着摇摇晃晃快要维持不住的幻境,听着仙友们明目张胆的蛐蛐,气歪鼻子,从眉心逼出一滴精血,屈指弹入云雾。
跟这小女娃拼了!
幻境瞬息稳住,雾气浓稠如粥。
容烬初时出现在云雾中,高高扬眉,很快他看到了站在第一个台阶上的虞若,恍然:“登仙梯?”
没想到通天树都闭合了,还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遇见这种幼稚的玩法。这些年没他四处搞事,上头那些人想必过得很是无聊。
被他附身的九阶熔岩兽一步踏上去,眼前景象骤变,是虞若所在的归墟幻境。
虞若和宏砚仙尊近在眼前。
那堆彩色方块似乎做了错事,低着头,在挨训。
“身为女子,你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这张脸,同样的话为师叮嘱你多次,切莫再犯。罢了,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这次便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宏砚师尊摇头叹息,伸出手,等待虞若一脸感激地送上延寿草。
五百年的延寿草,炼制成延寿丹可延寿五百载,这样的好东西一般都长在归墟深处,有高阶妖兽看守,能在外围找到一株着实难得。
虞若内心还在挣扎,见师尊已经原谅自己,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感动。
师尊对她真好,从来不嫌她资质愚钝,也不在乎她优不优秀,比起延寿草,甚至最先注意到的是她脸上的伤。
她扬起灿烂的笑脸,献宝一般双手将延寿草高高举起,恭敬奉上。
一阵寒风吹乱发丝,视线变模糊,紧跟着她手上一轻,灵草不见了。
宏砚仙尊愣了下才察觉不对,指着虞若身后一黑衣少年沉喝:“大胆,哪里来的无耻小儿,速速归还延寿草,否则别怪本尊以大欺小!”
“小儿?”容烬低头,眼底浮现淡淡意外。
他出来放风只能用九阶熔岩兽的身体,不知为何进了这幻境,变成了他年少时的容貌。
他小时候啊。
那可真不是个东西。
自他记事起,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厌恶和抵触,他们说,他是恶之源。
他初时不懂,傻乎乎问:“什么是恶之源?”
他们提起手中刀剑,挥向他:“恶之源就是你,是开天辟地时万恶之念的化身,是孽种,是污秽,是最不该存在于天地间的坏东西。
他还是不懂,却记住了一件事:所有人都盼望他死,越早越好,越惨越好。
后来,那些人的坟头草都比他还高。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尊手下无情了。”宏砚仙尊声音急切又愤怒,容烬觉得聒噪,回神。
明明只要微微侧身就能轻易避开这一剑,他却不知想到什么,脚底生了根,一动未动被刺穿心口,任鲜血呼呼往外流。
容烬抬头看向虞若:“好疼。”
虞若以为自己会生气,会飞身上前给这小贼狠狠补上一剑,让他敢抢师尊的延寿草,惹师尊生气。
可事实上,她却火急火燎冲上去,用身体挡住了师尊刺过去的第二剑,伸手捂住了少年流血的伤口。
怎么办,他真的流了好多血。
喂了止血丹也没用,他不会要死掉了吧?
师尊这是怎么了,一个小毛贼而已,教训一二赶走便是,为何痛下死手?
容烬感受到伤口即将止血,隐隐用力,伤口再次崩开:“疼,我好像快要死掉了,可能要吃一棵延寿草才行。”
宏砚仙尊震怒:“胡说八道,想延寿你也得有命延!若儿我徒休要心软,这小兔崽子一看就是在装惨骗你!”
少年垂眸,见虞若拿走了他手中的延寿草,没阻止,只神色黯然几分。
呵,先是重色轻友,现在连个糟老头子都比他重要,他等下就单方面删好友,就当从没认识过这条鱼。
苍梧界这个伤心地,出去后毁掉算了。
虞若手握延寿草,想要献给师尊,手却有它自己的想法,死活不肯伸出去。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来着?
宏砚仙尊见虞若迟疑,心生恼火:“若儿,此时不斩草除根,你还在磨蹭什么?”
“师尊,可不可以留他一命?”
不知道为何,对上那双仿佛破碎过千万次的眼,她下不了手,也不想下手。
“绝无可能,今日有他无我!”宏砚仙尊咄咄逼人,“对你恩重如山的师尊,和一个不知道哪个石头里蹦出的小毛贼,你选谁?”
虞若闻言黛眉紧锁。
少时,她深情喊道:“师尊。”然后一剑捅了上去,剑尖穿心而过。
爽了。
“师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选择困难症,最讨厌别人让我二选一?”
幻境出现破绽,周围一切景物开始褪色。
宏砚仙尊的身影越来越淡,一脸痛色却强忍着:“是为师不好,为师不该逼你做选择,为师命令你,杀了他。”
虞若二话不说拔出剑,宏砚仙尊痛呼。
她一着急赶忙又噗呲一下插了回去,宏砚仙尊再次痛呼。
虞若被溅了一脸血,心疼道:“师尊,那我这把剑到底拔还是不拔?”
宏砚仙尊忍住骂娘的冲动:“拔!”
虞若听话地再次拔剑。
宏砚仙尊疼到五官扭曲,一半身子已经虚无,急忙冲她喊:“快动手,杀了那小贼!”
虞若回手一剑,又给他原封不动插了回去:“师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拖延症,最讨厌别人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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