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主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不成!”
程连虎没想到陆家主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不过一个盲奴,乱世时还不比猪羊贵,如何押不得?他目光凝成利剑扫向陆家主,笑里藏刀地温声问道:“怎么,难不成他还有什么旁的身份?”
陆家主的话梗在喉咙里。
说实话,若陆明真是个盲奴,陆家主自然乐得做这个买卖,但陆明的身份有异,实在不好拿去作闷儿钱。陆家主在暗自纠结,他既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又不想把陆明交出去。
程知遇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晃了晃程连虎的胳膊,温声道:“算了,爹爹,陆叔翁好像很为难,既然陆叔翁合不到五成,不如爹爹你再去问问苏府?三家一起合......”
“可以!”陆家主连忙揭过话头,他可不想再和别人分这杯羹,一咬牙应了下来。
程连虎自然看穿了自家女儿的小伎俩,十分配合地“见好就收”,啧了一声她,“欸,怎么能这么说,你陆叔翁哪能因为个盲奴跟你置气啊,你瞅瞅,这不是应了吗,乖乖,快谢过陆叔翁。”
程知遇识趣上前福身,“怀珠谢过陆叔翁。”
“别别别,这就见外了。”陆家主尬笑两声,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下真的再无回旋之地,陆家主垂眸,却还是忍不住补充,“待陆府还完,可就要将人放回来,毕竟、毕竟是陆府里长起来的孩子,跟亲孩子没甚么两样。”
他这个态度,倒让程连虎起了疑心,却并不追问,眉开眼笑地揭过话头。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带着契子,再来登门拜访。”程连虎脸上本就肉多,这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倒显得憨态可掬。
“好好好。”陆家主也笑着应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叫人好好给他梳洗一番,你明日来领人。”两人活像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嘁。”程知遇小声嫌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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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教民施仁而诱之以利,惠而不费,易而无悔,亏妻者白财不入。——《荀子·劝学篇》
关于文中营州(古东北地区)早早施行一夫一妻制的说法,其实是我“化用”的,其原型为古时东北的“渤海国”。
洪皓曾记载“(渤海)妇人皆悍妒,大氏与他姓相结为十姊妹,迭几(稽)查其夫,不容侧室。及他游,闻则必谋置毒,死其所爱......故契丹、女真诸国皆有女娼,而其良人皆有小妇、侍婢,唯渤海无之。”
大概意思就是在渤海国的婚姻制度中,女性性格强悍善妒,地位较高,男性骁勇多智,施行一夫一妻制。再据考古专家发现,渤海国的合葬墓也大多是一男一女,便也姑且认定渤海国“一夫一妻制”的说法成立。
我家就在这边,趁假期故地重游,再次拜访了一下渤海国上京<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泉府遗址,记得小时候去,小学生还能免票,但我现在已经长成了要票的大孩子了(瘫)。遗址不算大,很快就能逛完,个人感觉兴隆寺比较惊喜(我们这边都叫南大庙),里面有一个千年石灯幢,特别高,是唐代渤海时期保存下来的唯一完整的大石雕,还蛮有意义,有机会大家可以来看看。
【2】席子夹糠:是中国古代最大的粮仓“含嘉仓”保存粮食的办法,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挖上窖穴,用火烘干后,再在仓窖底部铺上草木灰,在草木灰上铺木板,用席子裹住粮食。挖掘含嘉仓时,考古专家发现,眼前呈现的粮食竟然还有很多是完好的,可见这种保存粮食的方法十分有效。(其实就是防潮防湿)一般粮食储存是3到5年,含嘉仓的储存时效却有30到40年,文中女主说的是个小型“含嘉仓”。
【3】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谚语,意思是不长途贩运粮草,比喻生意要会打算。
【4】闷儿钱:<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对押金的称呼。
第4章
“喏,弄干净了就赶紧换上!”院子掩鼻嫌弃地看着他,把干净的袍子扔在他怀里。
陆明摸索着墙壁,谨慎地迈进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对院子的态度已经司空见惯,循着声音转过头去顿了顿,轻声道了句“多谢”,院子步履匆匆从他身边走过,“砰”得一声,大门关上,并没有理他。
旁边的热气扑过来,给他指明了浴桶的方向。
陆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往前探索,步子试探性地向前挪动,什么都没有碰到。
看来,还得再往前一点。
陆明抿了抿唇,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迈了一大步。
“咚”的一声,是他踢到浴桶的声音,陆明不可控制地向前扑倒,脸上闪过一丝无措。
哗啦。
浴桶中的水将他整个人浇湿。
“咳咳咳!!!”陆明狼狈地呛了一口水,扶着桶边猛咳,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震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他的咳嗽声渐渐平息,这才压住浴桶边缘缓缓起身。
陆明吸了吸泛酸的鼻子,把干净的袍子放在地上,擦了擦手上的水,一层层抚摸过袍子上的绣样,省得过会子穿错顺序。
还好,没有被淋湿太多。
陆明松了一口气,已经有些脏污的袍子从他肩头滑落,被他顺手叠好。
水温有点烫,几乎是触到的一瞬,他就瑟缩收回了指尖,透白的指腹爬上红晕,陆明迟疑着,却还是缓缓迈进浴桶。
发丝湿润紧紧贴着肌肤,他不太见光,白瓷般的肌肤泛着粉,微微的灼热感将他笼罩,脑中紧绷的弦渐渐放松。
每月十五,陆明才能走出阁楼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不至于让外人瞧见时丢陆家的脸。
这次怎么提前了?
陆明有些惴惴不安,他抱着膝盖蜷缩,憋着气下潜,水没到他的鼻梁上,雾气腾腾将他沾不到水的头发打湿,水珠一颗颗顺着他的发丝滑落。
周遭很安静,窒息感缓缓将他吞噬,陆明的喉咙一紧,感觉脑中开始嗡鸣。直到最后一点空气都被榨干,他才破开水面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喜欢这种濒死的感觉,最接近死亡的痛苦,会让他对活着还有一点渴求。
水珠滑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他喘着气,整个人已经被烫红。
他撩起水,仔细将自己清理干净。
“砰”地一声,门被人用力踹开,“艹,那货搁哪儿呢?”熟悉的声音唤起了陆明的恐惧,他手忙脚乱地抓过中衣往身上套,热水哗啦溢出浴桶的声音暴露了他的位置。
“在这儿啊。”为首那人循声过来,笑得邪戾,一把薅住了陆明的头发,发根扯着头皮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尖叫,“啊啊啊啊啊——”
“叫?还有力气叫?!”
啪啪两个巴掌落在陆明的脸上,那人拽着他的头将人往外拖,浴桶被挣扎的陆明踢翻,滚烫的水如泄洪一般淌了一地。
“放开我,放开我!!!”陆明咬牙死死攥住那人的手腕,可惜,那人不是只身一人。
随行的两个院子一拳拳落到他身上,陆明看不见,他的眼前漆黑一片,只能本能地蜷缩着,让拳头落在后背上,不至于那么难捱。
“打你个作耗的腌臜贱货!以为傍个贵人,就能离了小爷我手了?我呸——”一大口浓痰啐在陆明脸上,生理性的恶心让他忍不住挣扎反击。
“陆元义!!!”他的拳头还未挥出去,便被力大如牛的院子拿铁链扣住手腕,那人见他还敢反击,又一拳干在他脸上。
血腥味充斥着口腔,顺着他的唇角往下淌,脑子一瞬嗡鸣。
“咳,咳咳。”陆明奄奄一息地咳着,一股股血从喉口涌出,陆明倒在地上,五脏六腑被打散一样剧痛,脑子昏昏沉沉说不出话。
被叫做陆元义的那人一手拽着铁链,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苟延残喘的人,莫名地笑了一声。
陆元义将陆明拽起来,“别装死。”他一脚踩在陆明洁白的中衣上,蹭了蹭鞋底的血污,冷哼一声,“倒是挺人模狗样的,只可惜,洗得再干净,也洗不掉骨子里的那股贱劲儿。”
“义哥儿,出了气就成了,别给打死了。”旁边的院子忍不住上前。
陆元义一巴掌扇过去,怒目而视,“小爷我他娘的用你教?!”院子连忙跪地,不敢再多话。
陆元义不满地啧了一声,看向陆明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只蝼蚁,眸色晦暗不明。
“不过一个商会,你便勾得程家花大价钱给你弄出去,陆明,你挺有本事啊。”陆元义言语中的嘲讽明显,“你就和你娘一样,天生不安分。”他拽着铁链的另一头,把陆明像狗一样拖过去,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色拖痕。
“陆、元义。”陆明气若游丝,却带着明显的恨意,“别,别让我活下去。”陆明轻嘲,望向陆元义的方向,艰难地吐出带着血的字句,“否则,我,我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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