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里的李云鸾说她们是同一个人,谢长清也承认她们是一个人。


    偏偏自己又对李云鸾没有任何印象,一时分辨不清真假。


    “李云鸾真的是我的过往吗?”


    谢长清点头。


    “那李云鸾以前是不是魔?”


    “……”


    又来!


    “郎君到底在隐瞒什么?”


    “阿蛮……”


    “我想见你师娘,想问一问她,凭什么说我是魔。”


    谢长清抽了抽嘴角,头大道:“旁人的说法就这般重要吗?”


    云鸾严肃道:“既然你师娘说我是魔,肯定对我有所猜测,郎君不愿意告诉我真相,那我就自己去寻找真相。”


    这话把谢长清气着了,难得的板脸道:“我师娘不是个善茬儿,她会杀你。”又道,“看来李云鸾确实把你蛊惑了,以至于阿蛮连我的话都不愿相信,反倒去信一个幻境里的人。”


    云鸾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长清面色不虞,这是夫妻第一次发生分歧冲突,他几乎可以预料她觉醒后是什么情形。


    他一点都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因为意味着夫妻的感情不稳定,甚至决裂。


    他更不允许这般费尽心血造就出的人儿对自己产生质疑。


    换句话来说,他是她的造物主,是操纵她命运的主宰者。


    而现在,他的阿蛮开始不听话了,学会了思考与反驳。


    这本来是好事,意味着她的独立,灵魂上的自主独立。


    可是于他而言却是失控的信号。


    当初为了把她复活,不惜逆天而行私用禁术,折寿到只有凡人的百年寿元。


    为了饲养她,不惜把七星剑上的宝石挖去换取珍贵丹药药材洗髓,甚至用自己的血去喂养。


    为了改造她像个人,洗去她身上的魔性,他费尽心思给她编纂记忆,不厌其烦修修补补,甚至为她洗手作羹汤,只想她好好做个人。


    然而现在,她完全有复魔的征兆,所有的努力将付之东流。


    谢长清想杀人的心都有。


    他单知道魔是狡猾如狸的,怎么可能有心呢?


    数千年的寿元,前生累积的财富,名门正派的声誉,以血供养的精力……他倾尽了所有。


    沉没成本实在太大,他接受不了阿蛮成魔,更接受不了她离开。


    没有任何犹豫,谢长清对她采取了催眠术,想洗去这段让人不愉快的记忆。


    云鸾忽然觉得困倦,一时哈欠连天。


    谢长清一改先前的不快,语气变得温柔,“阿蛮困了,且歇着罢,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云鸾眼皮直打架,困倦躺回床上。


    不一会儿她就陷入了酣睡中。


    谢长清坐到床沿,凝视那张睡颜,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这天夜里他潜入她的识海,第一层识海里的记忆褪去了许多。


    谢长清又像往日那般精心修复,特地把地宫里和独孤兰的记忆洗去。


    第二层识海里的溪流被许多业火入侵,他毫不犹豫把它们全部掐灭掉。


    明天她醒来就会忘记独孤兰和地宫里的情形,以及李云鸾的蛊惑。


    把记忆处理干净后,谢长清才拥着她入眠。


    他轻嗅她身上的馨香,眷恋与她贴面,谁也不能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翌日云鸾醒来,果然不记得地宫里的情形。


    看向身边的男人,她亲昵往他怀里钻。


    谢长清很满意她的表现,揽住她的腰身,跟她腻歪了阵儿。


    此次他入幻空阵,令凌霄宗的独孤兰夫妇意识到他有心魔缠身。


    而他的心魔,跟云鸾有关。


    遗憾的是,目前谢长清无比固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姜叔恩不想引起他逆反,更不想师徒撕破脸,劝独孤兰暂且不要插手干涉,省得引起他厌烦。


    独孤兰忧心忡忡,担忧道:“难道就这么放任少安堕落么?”


    姜叔恩无奈道:“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作所为当该知道因果。


    “阿瑶且放过他罢,如今的少安已经变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爱重我们的孩子。


    “他对我们有怨恨,你若苦苦相逼,只会令他厌烦憎恶,反倒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阿瑶听我一句劝,由着他去罢,他若真需要我们的时候,总会回来的。”


    独孤兰欲言又止。


    姜叔恩继续道:“待他闯出祸来再说。”


    结果一语成谶。


    夫妻俩决定暂且静观其变,云鸾的记忆被洗去后也确实“正常”了起来。


    她记不起独孤兰,然而在某日,无意间从一件衣裳上看到了“师娘”二字。


    她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写下的,但那字迹确实是自己的。


    用炭写的,笨拙且丑。


    云鸾盯着它看了许久,她识字量少,但“师娘”二字却认得。


    是在什么时候写下的呢?为什么要写下它呢?


    云鸾百思不得其解。


    思忖间,谢长清从外头归来,云鸾本能把衣裳收拾好。


    若是以往,她多半会询问,但这次没有。


    就算谢长清一次又一次洗去她的记忆,但骨子里的某些东西却早已种下。


    “阿蛮收拾好了吗?”


    云鸾随口应道:“郎君再等会儿。”


    谢长清没有催她,只耐心等她收拾包袱。


    下午夫妻离城前行,继续走上去往荒海洲的路。


    坐在马车里,云鸾再次回忆衣裳上的“师娘”究竟是何意。


    她仔细想了许久,始终记不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写下的。


    尝试着把记忆倒推,有张谷一的印象。


    她记得张谷一那个道士,似乎跟谢长清很熟,应该不是坏人。


    见了张谷一之后呢?


    云鸾仔细回想,却一点都记不起了,就像喝醉酒断片一样,一片空白。


    她绞尽脑汁回忆是在什么时候写下的师娘,可以确定是在见张谷一那个道士之后。


    但为什么会写下师娘呢,难道是因为她见过?并且还是写在衣裳上,似乎并不想让谢长清发觉。


    云鸾越想越觉得邪门,她为什么要瞒着谢长清呢?


    这个问题实在奇怪。


    暂且把心中的疑惑抛之脑后,正午时分,夫妻在一棵大树下歇脚。


    云鸾吃干粮时,冷不防道:“郎君,前阵子你见的那位道士是朋友吗?”


    谢长清问:“哪位道士?”


    云鸾:“就是在止水洲见的那位。”


    谢长清“哦”了一声,“阿蛮是说张道长?”


    云鸾点头。


    谢长清道:“是以前的旧识。”


    云鸾细细咀嚼干粮,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窥不透。


    以前她从未怀疑过“逃命”,但现在开始对许多事情存疑。


    师娘是谁?追他们的仇家又是谁?她为什么要按时服药?为什么她的记忆东一块西一块?


    往日从未对谢长清生出过疑心,但近两日不知怎么的,心底总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他的许多举动反常。


    云鸾想扒他的脑子看看,他看起来修为不是太厉害的样子,扒他的脑子,应该容易入侵。


    这不,晚上二人在一处废弃的义庄暂住一宿,云鸾早早就歇下了。


    待到子夜时分,火堆旁的谢长清似乎睡得沉。


    云鸾睁开眼睛,支撑着身子看他。


    谢长清闭着眼,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云鸾当即坐起身,朝他掐诀下催眠术。


    殊不知阳神已经出窍的谢长清在上空俯视她,心想那女人大半夜不睡在干啥呢?


    云鸾戳了戳他的躯壳,没有动静。


    确定他被催眠后,谢长清见到了那女人的邪门歪道——搜魂术。


    她胆大妄为到试图动用搜魂术窃取他脑子里的信息。


    她怎么敢?!


    -----------------------作者有话说:谢长清:。。。


    深呼吸。


    云鸾:我总觉得我夫君有问题,我要掏他脑子看看。


    围观群众:姐们儿,你夫君宁愿你去掏裤衩子也不愿你掏他脑子。


    云鸾:???


    为什么啊,难道脑子比裤衩子还不可描述?


    谢长清:。。。


    第39章


    云鸾的举动着实令谢长清意外,他自然不会容忍她对自己使用搜魂术。


    阳神当即进入身体,翻了个身。


    云鸾:“???”


    她原本以为对方已经被催眠,哪晓得谢长清换了个姿势。


    云鸾一时不敢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睡熟”,当即乖乖躺下。


    夫妻二人各自警醒,谢长清怕她扒自己的脑子,心里头直犯嘀咕。


    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正困惑着,云鸾又支着身子看他,谢长清装睡。


    “郎君?”


    她轻声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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