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琅应道:“是城西薛家。”


    李尚和轻轻的“哦”了一声,淡淡道:“城西薛家啊,李某跟他们倒是熟识,他家可不曾养过什么雕。”


    听到这话,一旁的冯小宛不禁急了,“师叔你瞧,他想赖账。”


    孙郎做手势打住,耐心道:“不知那金雕可在府上?”


    李尚和倒也没有隐瞒,回答道:“家里确实养着一只雕,是前阵子从一猎户手里花重金买下的。


    “不过孙郎君不实诚,县城里有头有脸的大户我也识得一些,玉器薛家,绸缎庄魏家,乡绅应家……这些大户都没听说过他们养有金雕。


    “方才你说是薛家的仆人,他家若真丢了金雕,大可差管事亲自来一趟,我与其人是熟识,自会卖他面子送回。”


    一番话说得孙琅无语,同时也在告诉他,但凡寿星关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熟络,显然怀疑他们的来路。


    孙琅颇有几分无奈,他们神农门最注重声誉,出门在外甚少仗势欺人,遂起身行揖礼,道:“实不相瞒,我们是从隔壁贺洲而来,那金雕是养的家畜。”


    此话一出,李尚和立马警惕起来,圆脸上写满戒备,道:“城门已经封锁数月,不知诸位是如何进城的?”


    孙琅:“两扇城门倒难不住修行者。”


    李尚和面色一变,没有吭声。


    孙琅自报家门,谦和道:“我等是贺洲神农门子弟,今日前来叨扰,实属唐突,还请李郎君行个方便,可否让我等去看一看金雕,它认主,自会辨别。”


    李尚和见多识广,知晓玄门修士的厉害,一改方才的态度,圆滑道:“孙郎君客气了,李某虽处穷乡僻壤,但也听闻过贺洲神农门的大名,是鼎鼎有名的正派仙门,今日得幸窥得诸君风采,实属荣幸。”


    说罢做“请”的手势,亲自带他们去看金雕。


    方才冯小宛等人受不了他的精明,而今报了家门,见对方一改态度,心里头舒坦许多。


    领着他们去看金雕的途中,李尚和心思千回百转。


    对凡人来说,他一点都不想招惹玄门修士,因为开罪不起。


    凡俗的律法能约束寻常人,但对他们没有任何作用,若真要对李家干个什么,那真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想到此,他试探问:“不知诸君到我们赤燕洲来,可是有要事?”


    孙琅从头到尾都很客气,耐心解释道:“神农门以百草炼丹闻名,九洲各地都有子弟寻百草入药,来此地实属误入。”


    李尚和暗暗松了口气,想来他们寻了金雕就会走。


    那大鸟被关在铁笼里,脾气特别暴躁,扑腾着翅膀凶悍无比,就算投食,也不敢靠得太近。


    冯小宛跟金雕熟悉,见它受困,忙走上前吹口哨。


    也是奇了,金雕听到声音,立马安静下来,歪着头看她,冯小宛欢喜道:“师叔,是我们的雕。”


    孙琅朝李尚和道:“可否打开铁笼?”


    李尚和摆手提醒道:“这大鸟凶悍得很,打开铁笼恐伤人。”


    冯小宛接话道:“无妨,我能驯它。”


    李尚和这才叫人开铁笼,冯小宛走上前,那仆人生怕被啄,门一松开就躲得飞快。


    冯小宛取出专用手套戴上,金雕朝她发出委屈的鸣叫声,她没好气戳它的头,骂骂咧咧道:“你这小蠢货,连铁笼都打不开,平日师傅是怎么驯你的,回去了少不了一顿骂。”


    说罢解下金雕足上的铁链。它倒也温顺,委屈巴巴蹭了蹭她,叫李尚和等人看得稀奇,诧异道:“这雕儿竟这般亲人呢。”


    孙琅笑着回答:“它还未成年,是头一回放出来寻百草。”又道,“神农门的雕会识百草,有时候我们会借用它领路,哪晓得被猎户捉了去。”


    金雕缩着脑袋站在冯小宛的手套上,灰头土脸的,全无往日威风。


    她拿头套给它戴上,随即亮出足环上的刻印,李尚和壮着胆子去看,确实有神农门的百草标识。


    “现在李郎君可信金雕是我们神农门之物了?”


    李尚和忙道:“信了信了,既是神农门养的雕儿,自当物归原主。”


    冯小宛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其他,倒是孙琅通情达理,和颜悦色道:“这只雕既是李郎君花重金买下的,今日赎回,自当重谢。”


    李尚和求生欲极强,连连摆手,“孙郎君言重了,古话说相见便是缘分,如今物归原主也算是结了情义,你们只管拿走便是,那点钱银算不得什么。”


    “这怎么好意思呢。”


    “孙郎君无需客气,我李某是个爽快人,不过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他这般会做人,孙琅也没再继续客套,只道:“还请李郎君瞒下神农门来过此地的消息,我们毕竟是玄门修士,怕引起当地村民恐慌,生出不必要的是非来。”


    李尚和连连点头,原想设宴款待他们,被拒绝了,一行人并未逗留多久,领了金雕就离去。


    送走大佛后,李尚和站在铁笼前心有余悸,幸亏他没把那只雕宰来炖汤喝,要不然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找谁说理去?


    玄门修士可招惹不起,且还是名门正派,他以前在外走南闯北,自然也知晓九洲仙门,凡人在他们眼里跟蝼蚁差不多,是困于生老病死的弱者,一旦动杀戮,屠城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他庆幸想着,这事总算被平下了,虽然丢了钱财,但失财免灾。


    孙琅等人成功寻得金雕回去复命,不想引人注目,金雕被幻化成为八哥形态。


    回到客栈,同段智瑛说起寻雕的过程,段智瑛轻轻抚摸金雕的羽毛,道:“这雕儿能辨百草,想来当地有我们要寻的草药,小宛便放它出去,看它要往哪里飞。”


    冯小宛应是,把雕带了下去。


    按说凡俗之地的草药效力自然比不得灵境里滋养出来的品种,但带回去可以进行改良培育。


    神农门最是擅长培育百草,宗门致力于丹药炼造,对百草的需求量巨大,故而长年累月寻求各种草药育种。


    那金雕从小就被驯化识别百草,对神农门需求的草药特别敏感,冯小宛带出去放飞后,它飞进了杏花村。


    当时云鸾正在院里吃桃,马氏过来借物什,她拿给她尝,说是私塾学生家给的。


    马氏洗洗尝了一口,汁水丰盈,脆生生的,挺甜,她赞道:“这桃儿好吃。”


    云鸾笑着道:“给妞妞他们也尝尝。”


    马氏忙道:“你自个儿都没几个呢。”


    云鸾:“有,我一个人吃不完。”


    当即进屋捡了十多个,哪晓得大黄突然狂吠,三黄鸡也咯咯叫个不停。


    院里的马氏仰头看天空,道:“鹞子来了!”


    很快村里的狗子们狂吠不止,纷纷警示。


    云鸾出来看情形,果然见到远处盘旋着一只大鸟,只当是来找食吃的鹞子。


    那东西乡下倒也常见,喜欢捕食家养的小鸡。马氏高声驱赶,村里发现它的人们也相继高声恐吓,试图赶跑它。


    金雕在上空盘旋了许久才飞走,村里又安静下来。


    起初云鸾没把它当回事,哪晓得金雕传回给段智瑛他们的信息是发现了洗髓草。


    要知道洗髓草极其珍贵,若是在灵境里培育出来的洗髓草,炼制后能洗去凡髓,使人脱胎换骨。


    段智瑛非常高兴,准备亲自去查看。


    孙琅则不想跟当地人发生冲突,说道:“我们下乡时,当地村民见到生面孔极其防备,若是贸然去乡下,恐引发是非。”


    段智瑛捋胡子,问:“先前去李家寻雕,他家的为人如何?”


    孙琅:“还算通情达理。”


    段智瑛:“让当地人引着我们过去,李家既然会处事,便赠他一枚续命丹,想来会帮衬一二。”


    孙琅道:“全凭师兄做主。”


    商定后,几人二次下乡,那金雕也带去的,不过是八哥形态。


    李尚和得知神农门的人又找上门来,被唬得不轻,战战兢兢去接待。


    孙琅道明来意,并取出一只小瓷瓶,说道:“此乃我们神农门的续命丹,得重疾或身体损伤危及性命时可服用它保命。


    “李郎君慷慨大义,也算与神农门有缘,今日又来叨扰,实属罪过,还请受下这份心意。”


    李尚和又惊又喜,连连推托道:“使不得使不得,这般贵重之物,李某受不起。”


    冯小宛道:“给你就收着,可不是白受的。”


    李尚和唯唯诺诺道:“诸位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李某在当地倒也有些人脉,能帮衬的自当帮衬。”


    孙琅把药瓶塞给他,他毕恭毕敬双手接过。提及杏花村,李尚和道:“杏花村就在隔壁乡,近一个时辰的路程就到。”


    段智瑛问:“那村里可有什么起眼的事物?”


    李尚和愣了愣,道:“都是寻常人家住的村子,倒也没什么起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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