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要回到12岁以前的生活了,贫穷、肥胖、自卑、寒冷,这几年简直像一场华丽的美梦,她一直努力地维持身材、努力地打扮自己、努力地引人瞩目,怎么还是不行,美梦还是破碎了。
咖啡豆跑过来舔了舔舒里脸颊上的眼泪,舔到的却是粉底液化学药制品的味道。
舒里浑浑噩噩地在别墅里到处走,想做些什么但是又没有精力思考,最后她记起来要卸妆,卸完妆就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疲惫地倒在床上,抱着咖啡豆睡去。
夜里睡得并不安稳,早上7点多就从噩梦里惊醒了,舒里只记得律师说爸爸妈妈让她好好上学,于是强撑着精神化了淡妆,把咖啡豆送到狗狗学校后就去上课。
她去的时候已经快要打铃,人都来齐了,舒里从后门走进去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余晓玥和陈闵坐在前排,突然回头招呼她:“舒里,这有空位,来坐啊。”
这种所谓的“好意”不过是羞辱,舒里并不理会。
“你们家最近很缺钱吧,需不需要我们一起捐款借给你一点啊?”余晓玥拔高嗓音,整个班的人都转头向舒里看去。
岳泰地产破产欠债、创始人夫妻被捕的事很快上了新闻,随着控诉岳泰楼盘烂尾停工的帖子、视频越来越多,这件事也被彻底闹大,舒里成了无可挽回的落水狗。
舒里腰背僵直,心跳快得要命,攥紧了手转头斥责:“关你们什么事!”
老师刚好走进来,整个教室寂静无声。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他人的目光将她的尊严灼烧,但她挺直脊背向空气竖起中指。
舒里彻底被专业里所有的人讨厌了。
舒里并不在乎,至少假装不在乎,她也在内心讨厌他们每一个人,礼尚往来,十分公平。
舒里坐到角落里熬过了一上午的课,律师给她又打了一个电话,舒里躲在楼梯间角落里接。
“是爸爸妈妈他们被放出来了吗?”舒里咬着指尖焦躁地问。
“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是侦查羁押期限,我安排了通话的时间,稍等一会儿。”
舒里对着电话点头。
等待的间隙律师突然严肃地说:“我查了前段时间你的消费记录,有大量奢侈品的消费记录。”
她语气稍顿,似乎在寻找措辞,“这些最好尽快变卖作为现金,还有之后最好还是不要购买没必要的奢侈品,我不知道你那边最后能保下来多少资产。”
这次舒里完全听懂了,律师的意思是让她不要乱花钱,他们的家的钱估计是保不住了,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舒里哑着嗓子说:“我想跟我爸爸妈妈说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点响动,然后是一声熟悉的“咚咚。”
舒里一下子忍不住蹲下来捂住了脸:“爸爸。”
“咚咚,你别哭,别急哈,爸爸妈妈没事的,等这边调查结束就回家。”
“我能不能去北京找你们?”
“不行,你在学校好好的,你来这儿就是给我们添乱。”
“怎么会这样,爸爸,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是爸爸的错,都怪我,我没把公司经营好,一时心急还被骗了……”舒岳西说着不禁哽咽起来,“让你和妈妈又要吃苦了。”
舒里听到舒岳西这样子说内心一阵钝痛,反而升起了一股责任感,没有之前那样六神无主了:“爸爸,你放心,我在学校好好的,不给你们惹麻烦。我不乱花钱了,我再也不乱花钱了……”
“咚咚乖,你现在那里还有多少钱?不够的话爸爸问人借一点给你……”
“我还有几十万块,我把保姆和司机都辞退了……”舒里絮絮叨叨和他说了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但是没有提到在学校里受到的冷眼。
打电话的时间有限,两个人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舒里挂断电话,从阴暗处走出去,想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一转身就看到了陈闵。
舒里瞪大眼睛,立马竖起尖刺怒气冲冲地盯着她:“你干嘛?”
陈闵笑了一下:“觉得挺好笑的,所以来看了一会儿。”
“现在倒是不装了?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舒里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怒气冲冲地瞪她。
陈闵上前一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你现在都落魄成这样了,应该做的是多讨好讨好我,看会不会赏你几口饭吃。”
她把钱撒向舒里,目光高傲:“从小就是个土包子暴发户,上不了台面,给你几个眼神就真把自己当真公主了。”
一张纸币打在她的脸上,舒里脸色涨红。
陈闵短促地笑了一声,转身正要走,突然被扯住了肩膀。
“啪——”
舒里冲上去伸手就打了陈闵一巴掌。
第15章
第十五章
陈闵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她, 没有反应过来,只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舒里刚打完人就立马心虚了,掉头就跑。
陈闵在后面怒吼了一声舒里的名字,舒里越跑越快, 心跳如擂鼓, 奔跑的时候像是在用力逃离令人讨厌的一切。
她怕得要命, 现在她身后没有靠山了,不知道陈闵会怎么报复她。
舒里坐上车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安慰自己没关系, 光脚不怕穿鞋的, 反正她的名声也都坏掉了, 大不了到时候和陈闵打一架。
肚子咕咕作响, 舒里早上就没吃, 她下意识开车到之前常去的高级日料店, 进门的时候侍应生热情地围上来, 对待她照顾得十分妥帖, 这让舒里有一种什么都没有变的错觉。
但她心里明白,一切都变了。
点菜的时候她第一次开始关注菜单后面昂贵的价格。
“还是老样子吗?”侍应生笑着问。
舒里却犹豫了, 她咬唇:“只要一份三文鱼就好。”
侍应生笑:“最近在减肥?”
舒里没说话,默认了她的解释。
鲜切的三文鱼很快摆上桌子,小包间的门被关上,舒里整个人放松下来, 愣怔地看着面前的餐盘, 眼泪又一颗颗往下掉。
竟然,已经到了吃饭都舍不得的地步了吗?
舒里把自己想得很悲惨,自怨自艾起来,越想越伤心, 陷入了这种奇怪的受害者氛围里无法自拔,哭着把三文鱼肉塞进嘴里,芥末刺激泪腺和鼻腔,让她喘不过气来。
但无论怎样,她都是不肯在外人面前展露出这么没用丢脸的脆弱,她细致地擦干净眼泪,补了妆,画上眼线和睫毛膏,昂首挺胸地离开包间。
吃完饭她提前去狗狗学校把咖啡豆接回来,老师笑盈盈地和她讲咖啡豆最近交到了新的朋友,是一只刚毛腊肠,叫可可,两条狗都不喜欢运动,最爱躺在一片特别软的草地上晒太阳。
舒里犹豫着说:“后面我可能不续费了。”
老师一愣,下意识说:“是要搬家了吗?”
舒里没回答,低头牵起咖啡豆的牵引绳。
老师以为是舒里对宠物学校有哪里不满意,着急忙慌地挡在她面前劝阻:“咖啡豆最近精神状态都很好的,而且比之前稍微瘦了一点点,是对减肥效果不满意吗?我们可以给您换一位宠物营养师重新制定减肥计划。”
舒里一味地摇头,只说不是。
“方便问问是什么原因吗?是有了其他更好的选择吗?我可以打包票说咱们是申城数一数二的专业宠物学校,您也知道的,很多明星和富豪的狗狗都送到了咱们学校,其他家服务肯定不如……”
舒里越听越感觉难堪,她说不出口真正的理由,难道要直接和她说,因为她家没钱了,现在一个月上万的学费都负担不下去了?
舒里冷声打断老师的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抱着咖啡豆飞快地离开。
舒里很愧疚地摸摸咖啡豆的头,咖啡豆还无知无觉,不知道自己新交的朋友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舒里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些,专注注意力开车,她只能以后多找时间带她出去遛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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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保姆阿姨,舒里的大房子成了拖累,东西到处乱放,一片杂乱无章。
她的生活技能只到了给咖啡豆喂狗粮洗狗盆这一步,脏衣服在脏衣篓子里越堆越高。
才几天,她就过得憔悴不已。
好歹北京那边传来了好消息,舒岳西和汪曼都已经被放了出来,但是还要留在那里接受调查,处理公司的事情。
舒里和他们打了几个视频电话,忍不住又哭了好几次。
她哭得久了,眼睛肿了几天不消,出门都只能戴平光眼镜遮起来。
偶尔在网上她能刷到应淮做的游戏的广告,现在特别火,她猜测应淮应该赚了不少钱,怀疑是不是他背后买了泰国巫毒娃娃,把她的钱和气运全都抢走,于是诅咒他赶紧破产。
舒里就这样过了几天,一天下午她回家的时候,突然发现别墅的大门被人泼了油漆,上面用血红的字写着“无良开发商,还我血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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