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佛保一脸无辜模样,慢悠悠回道:“我这般费心上进做什么,这不是还有你们吗。大家精明能干,恪尽职守,完全不用我担心啊。”


    虽说她从未做过帝王,却见识过末世里大型势力机构的运转模式。


    身为上头的老板,只需定好规矩章程,设立清晰明确的奖惩法度,再把合适的人才安置到恰当的位置上,适度放权,让众人依循规制各司其职,尽心办事,同时居中把控,时时监督便足够了。


    老板无需事事亲力亲为,若是凡事都要一手包揽,纵是再能力卓绝之人,迟早也会心力交瘁,被活活拖累垮掉。


    她不要那么累,她就要随心所欲地玩,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赵楷听她又是这套说辞,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无奈轻叹一声:“罢了罢了,你玩你的吧。”


    赵佛保当即眉眼弯弯笑了起来,轻声说道:“三皇兄平日里操劳国事辛苦了,等到年中论绩行赏时,我多给你一份赏赐,再特批十日假期,你正好带着三嫂出门,好好散散心去。”


    这还差不多。自陛下登基以来,连日操劳,半个月没休息的赵楷,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不少,笑着行礼:“那我就先行谢过陛下了。”


    随即他又正色问道:“陛下,朝中其余诸事,我等皆可处置。只是太上皇,废太子赵桓,还有赵构这三人,该如何安顿?”


    赵佛保重新举起《史记》挡住脸,悄悄翻开夹在里面的《红衣女侠》话本子,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我大宋朝堂不养闲人,给他们找些活做便是。”


    赵楷依旧面露迟疑,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可他们终究身份尊贵,若是当真去做活,还不如将他们软禁起来,免得有失体面。”


    赵佛保把手中书卷往下挪了挪:“他们如今还有什么体面可言?天幕之上早就说了,他们要么沦落金国栖身羊圈,要么被金人吓得狼狈奔逃。”


    “如今他们能衣食无忧,安稳度日,已是天大的优待了,让他们干点活理所应当。”


    “再者说,连我娘都亲自打理后宫庶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她们,每日课业结束后,还要前往城东学堂,教导孩童读书识字。宫里的各位娘娘们也在刺绣种花,打算拿去换些银钱,补贴日用。”


    “太上皇他们三个身强体壮,手脚齐全,总不能什么都不干,白吃白喝吧。”


    “如果那样,还不如一刀砍了,免得白白浪费粮食。”


    赵楷闻言微微颔首:“倒也是这个道理。”


    自打保儿登基以来,便定下规矩:所有皇室宗亲,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但凡领着朝廷俸禄,享有食邑者,都必须分派差事当差,绝不允许游手好闲,坐享其成,若是执意懒散怠惰,不肯领取差事,便直接裁扣俸禄。


    这道圣旨霸道强硬,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


    若是换作别的帝王下达这般政令,宗室王公怕是早就群起哗然,闹得沸反盈天了。


    可那日朝堂之上,保儿在龙椅上静静坐着,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慢条斯理雕琢着手中的木头摆件,周身气场慑人,满朝宗室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是没人敢对这道政令质疑分毫。


    想来也着实可笑。往日那些倚老卖老的老王爷们,往日连太上皇都难以约束几分,如今到了保儿面前,却一个个温顺得像鹌鹑,格外听话安分。


    说来也在情理之中,保儿可是连太上皇都敢动刀的人,又岂会纵容这些宗室放肆。


    赵楷站在一旁,兀自抿唇浅笑,半天默然不语。


    赵佛保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暗自纳闷。难道三皇兄近来操劳过度,累得神智都有些恍惚了?


    这可万万不行。眼下朝中,就数三皇兄聪明能干,最适合主持朝政大局,万万不能让他累坏了,不然她哪有这般逍遥日子过。


    心念一转,她便主动开口宽慰道:“三皇兄,你也不必为此为难。”


    “如今汴京城中新设了三十所学堂,正缺先生,可以安排他们过去。”


    “太上皇与赵桓一手漂亮书法,又是满腹学识,让他们隐去身份,前去教书育人再合适不过。”


    “至于赵构,他身手不凡,武艺出众,也不能白白埋没。便安排他去学堂做武师,专门教习孩童们拳脚武艺。”


    “另外,把他们身边随从下人尽数裁撤,俸禄取消,食宿待遇与其他教书先生等同,束脩照常发放。”


    “若是做事勤勉用心,日后再另行加赏,倘若敢敷衍搪塞,那就休怪朕上门找他们麻烦。”


    赵楷听得连连点头,面露赞同之色:“此法极为妥当。”


    赵佛保怕他碍于情面难以开口,又贴心补了一句:“你只管对外传话,就说这是朕的口谕,让他们自己好生掂量分寸。”


    “往后朝中但凡有你抹不开情面,不便处置的事,尽管都推到朕身上。朕来做这个恶人,你只管安心秉公办事,做个宽厚贤臣便好。”


    赵楷心中感动,眼眶微微发热,躬身拱手行礼:“陛下圣明。”


    随即他又面露愁容,忧心忡忡说道:“只是赵桓近来终日借酒浇愁,颓靡不振。臣曾去探望过他,他只觉颜面尽失,整日闭门不出,羞于见人。”


    赵佛保神色淡然,随口吩咐道:“汴京城郊不是还有不少尚未妥善安置的乞丐与流民聚集地嘛,把赵桓送去那里待上几日。等他亲身尝过饥寒交迫,衣食无着的滋味,自然就晓得,他那点所谓的颜面,根本不值一提。”


    “对了,顺便把太上皇和赵构也都送过去体验一下民间疾苦吧。”


    赵楷:“可若是他们宁死不去呢?”


    赵佛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了下:“放心,他们要是有那骨气,天幕上那些耻辱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说完,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找补:“三皇兄,我这话不是说你,你别多心。”


    赵楷早就想开了,无所谓摆摆手:“陛下说我也没事。”毕竟,天幕上的他的确同样没骨气。


    随即又想起一事,“陛下,康王妃邢秉懿曾两度寻过臣,言明想要与赵构和离。只是眼下赵构仍在天牢之中,臣不知此事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赵佛保语气干脆:“朕准了。你以朕的名义判二人和离,康王府邸,以及康王名下百分之十的财产判给邢秉懿,归她全权处置。另外百分之九十,收进国库。”


    “臣遵旨。”赵楷应道,又追问了一句:“那赵构那边,等他从天牢出来,宅邸之事该如何安排?”


    赵佛保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手中的话本子:“他日后要去学堂当武先生,便让他住在学堂的学舍。若是嫌学舍条件粗陋,不愿住,那就让他安分当差,尽心授课,慢慢攒下银钱,自己另行置办宅院便是。”


    她稍作停顿,又随口补充道:“还有赵桓的府邸也一并收回,另拨一处二进小院给他安家。他名下家产财物,九成归入国库,只留一成给他妻儿度日足矣,他也和赵构一样,住在学舍,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归家。”


    赵楷闻言,躬身应道:“臣明白,这就去办。”


    赵佛保合上手中的话本子,抬眸看向赵楷,语气郑重地补充道:“从今往后,我大宋女子,年满十八便可自立门户。”


    “凡和离之女,婚嫁自由,不受拘束。”


    “你即刻安排,将这两条增补进大宋律法之中,昭告天下。”


    “另外,把律法中‘休妻’这一条尽数废除。男女双方若感情不和,任何一方皆可提出和离,只要事实确凿,情理俱在,无论另一方是否应允,衙门都须依法判离,不得推诿。”


    “自今日起,大宋男子不得纳妾,一个时间段只能一妻。若是男子变心,决意和离,须将自身财产的五成给予女方作为补偿,且子女尽数归女方抚养,跟随母姓,男方需按月支付抚养费,直至子女成年自立。”


    “反之,若是女子先变心意,提出和离,亦按此规矩处置,一视同仁,绝不偏袒。”


    “今日便先定这几条,日后我想到了其他的,再行补充。”


    赵楷听得格外认真,在脑中飞快记下每一条谕旨细节,随即躬身问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请示,府中已有三妻四妾的男子,该如何处置?”


    赵佛保:“过往之事,不再追究,依旧维持原样便可。所有新定律法,自颁发之日起,严格执行,不得有半点徇私。”


    “臣遵旨。”赵楷连忙躬身应下,带着诸位大臣躬身行礼告辞,匆匆地退出御书房,忙着去安排修改律法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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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安静下来,赵佛保伸了个懒腰,揣上话本子,去了慈宁宫。


    一进门,还没见到人,就开口喊:“娘,保儿来了!”


    崔太后正在清理后宫账册,闻言快步迎出来,一把将扑过来的保儿抱住,笑着说:“忙活了一大早上,保儿可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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