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百花几人一句也不多问,赵佛保往哪走, 他们便紧随其后。


    四人一路漫无目的, 走走停停, 一日后的傍晚,抵达了淇门镇。


    眼见日头西斜,几人便翻身下马,进入镇中, 寻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整洁的客栈,落脚歇息。


    客栈客房紧张,赵佛保便与方百花同住一间, 方七佛和方石住在隔壁另一间。


    睡到半夜,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兵刃碰撞,叮叮当当,吵闹不休。


    四人都被吵醒,穿戴整齐,齐齐出门来看,就见不远处的那排客房前面,两伙人正打斗在一起。


    院内其他客房的房门全都紧紧关闭,方才还亮着的几盏烛火也都熄了,显然是怕惹祸上身。


    四人一时不明内情,皆默不作声,站在房间门口,静静观察双方动静。


    方石指指点点:“瞧那使长枪的,还有身旁两个使刀的,明显是一伙的,另外那五人,则是另一拨人。”


    “那三人交手时留了余地,瞧着像是想抓活口,压根没下死手。”


    方百花摇头:“他们虽舍不得下死手,可对面那五个刀刀狠辣,招招冲着要害去,这般缠斗下去,岂不是要落了下风?”


    方七佛捻着菩提子的指尖一顿,皱了皱眉:“不对劲,那五人的刀法,还有他们的招式,怎么瞧着,竟有些像是金人惯用的路数。”


    方石心头一紧,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该不会就是那些金国派来的刺客吧?”


    此前众人也一直疑惑,那些金国刺客不知是尚未赶到汴京城,还是在半路就被各地官府截杀扑捕。他们在京中四处留意搜寻许久,却连一个刺客的影子都没抓到,心中都颇为遗憾。


    如今骤然撞见疑似金国刺客的人,几人顿时精神一振,齐齐看向赵佛保,压低声音问道:“小女侠,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赵佛保没有应声,只朝方百花伸出一只手。方百花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将刀柄放到她掌心。


    “你们在这儿等着。”赵佛保淡淡吩咐一句,话音未落,身形已然一闪,径直朝着打斗的人群疾冲而去。


    方百花几人见赵佛保已然出手,顿时都松了口气,干脆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热闹。


    方石更是索性往门前台阶上一坐,捂着嘴连连打哈欠,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嘴里还嘀咕着:“要是往后咱们一直跟着小女侠,这身武功怕是都得荒废了。”


    方百花抬手拍他的头,笑道:“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护着还不好。”


    方石嘿嘿笑了。几人不再说话,看向前方。


    折衍舟几人自斩杀那两名刺客后,便一路赶往修武县。


    在修武县里等了两日,始终不见金人的踪迹,便索性继续沿路前行,昨日方才抵达淇门镇,打算在此暂住两日,看看有没有金人再走。


    也不知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该说他们运气不好,他们才住了一日,今夜隔壁竟恰好又住进了三个金人,半夜竟然又来了两个,只不过这五人格外谨慎,说起话来声音极小。


    一个晚上,任凭他们主仆三人轮番把耳朵贴到墙上,耳朵都快压扁了,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三人当即故技重施,等到夜半三更,金人熟睡之际,猛然破门而入,准备趁对方毫无防备,将其一举生擒,再逼问出有用的情报。


    怎料这五名金人,竟比先前遇上的那两个难对付得多,双方从屋内缠斗到屋外,三人一时竟没能将其擒下。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一凝,动了杀心,招式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折衍舟长枪一抖,刚挑飞一人,将其重重摔在院中地上,便见一道黑影快如鬼魅,接连闪动。


    不过瞬息之间,余下四名金人便已尽数倒地,只剩阵阵呻吟,再无反抗之力。


    折衍舟举着尚未收回的长枪,一时愣住。


    一旁抡起大刀,正要朝金人劈砍而去的折吉与折庆,动作也僵在原地。


    三人面面相觑,心头不约而同浮起同一个疑问,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玩意儿?


    赵佛保转瞬之间刺中四人要害,随后怕溅一身血再弄脏了衣服,当即身形一纵,飞快闪到远处站定。


    方百花见了,连忙掏出手帕快步上前,先接过匕首,又将帕子递给赵佛保:“小女侠,擦擦手。”


    赵佛保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分毫未沾血迹的手,便将帕子递还给她。


    经二人这般一番举动,折衍舟几人这才看清,方才那道倏忽来去的黑影,并非什么鬼魅,而是一名身手利落的年少女侠。


    虽不知她是何方来历,但方才却仗义出手相助,帮他们收拾了金人,合该上前致谢。


    折衍舟将长枪随手递给身侧的折庆,抬步快步上前,对着那位戴着面纱的小女侠拱手抱拳,姿态端谨有礼:“多谢女侠仗义援手,在下府州折衍舟,不知女侠高姓大名?”


    月光明亮。


    赵佛保静静打量着眼前少年。只见他身形颀长挺拔,风姿俊逸,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生得一副绝尘出众的容貌。


    赵佛保多看了两眼,心道这人长得还怪好看的。


    但至于府州在哪,折家又是谁,她却是不知道的,这人的名字也是头一回听说。


    她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只朝他点了点头:“那几人活不了多久,你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便赶紧去问,问完再来找我说话不迟。”


    折衍舟转头瞥了眼地上四名金人,见他们气息奄奄,像是随时都能咽气,当即应下,再度拱手行礼:“既如此,便容在下先行审问这几人。”


    言罢,他转身折返,暗中给折吉、折庆递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各自架起两名金人,紧随折衍舟身后,一同走入屋内,随手把门给关了。


    望着紧闭的房门,方石满心疑惑,开口问道:“为何不就地审问?咱们也好听听啊。”


    方百花猜测道:“审讯拷问,免不了要用些手段。想来那位姓折的小郎君,是顾忌场面可怖,不想吓着咱们吧。”


    方石不由轻哼一声,面露不服:“这是瞧不起谁呢,方才那些金人,都是咱们小女侠出手制服的,咱们又怎会惧怕这般场面?”


    赵佛保转身往回走:“咱们回屋等。方石,你去一趟厨房,看看能不能弄些吃的来,最好有肉。”


    “好嘞,这就去。”方石爽快应是,转身奔着厨房去了。


    被方百花猜中了,折衍舟自觉刑讯逼供不是一件体面的事,不愿在女侠几人面前失了体面,这才把人带回屋内。


    他往桌边椅子上一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见身上蓝色锦袍已经沾上了不少血迹,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颇为难看。


    他皱了皱眉,想到方才那位年少女侠用帕子擦手的模样,想来她定是不喜血腥,便起身去衣柜里翻找衣服。


    折吉和折庆把四个金人绑好,卸了下巴,刚抬起头来,就见自家郎君在脱衣裳,二人对视一眼,一头雾水:“郎君,你在作甚?”


    折衍舟:“一身是血,待会儿见人,没得失了体面,待会你们也换一身。”


    说罢挥手:“你们先审你们的,别管我。”


    折吉和折庆点头说好,一人掏出了匕首,一人掏出了钳子……


    -


    方石很快回来,手里还端着一只铁锅,胳膊上用篮子挎着碗筷和勺子,一进门就兴冲冲道:“小女侠,快来吃,是刚煮好的一锅羊肉汤。”


    赵佛保闻着那扑鼻的肉香,搓了搓手,两步来到桌前坐了。


    方百花拿起大木勺,先帮赵佛保盛了满满一碗,笑着放到她面前:“小女侠快吃。”


    赵佛保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羊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好吃,你们也吃。”


    方百花三人也围着桌子坐了,各自盛了一碗,吃了起来。


    四人本就都能吃,这几日又是马不停蹄地赶路,食量越发大了,不过片刻功夫,一锅满满的羊肉汤就见了底。


    赵佛保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坐在椅子上歇息,目光有些呆。


    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再想到她先前在院中那杀神一样的身手,方百花几人都笑了,几人也不扰她发呆,起身一起收拾桌子,刚把碗筷都放在锅里,门就被敲响了。


    几人看向赵佛保,方百花说:“应当是折郎君他们审完了。”


    赵佛保回神,点点头:“请他们进来吧。”


    方百花把锅端到一旁的地上放着,方石便跑去开门,把焕然一新的三人请了进来。


    折衍舟再次行礼:“折某叨扰了。”


    赵佛保:“不必客气,都坐吧。”


    三人道谢,在椅子上分别落座,当三人坐好,抬起头,看清坐在上首那位小女侠的面容时,一时都愣住了。


    这位小女侠虽然年纪尚小,可姿容绝世,气质出尘,往那一坐,仿佛天上仙子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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