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五马山数十万义军,本是由各路山匪,流民百姓仓促拼凑而成,人员杂乱,良莠不齐,极难约束统御。】


    【赵榛虽年少气盛,一腔热血,敢与金人争锋,可终究未曾真正带过兵,缺乏统兵经验,根本管束不住这群乌合之众。义军内部内讧不断,纷争四起,军心日渐不稳。】


    【没过多久,山寨中便有人暗中叛逃,偷偷向金军泄露了五马山的兵力虚实,与布防细节。】


    【金国当即派将领窝里嗢与挞懒统率大军,将五马山团团围困,并依照叛徒所供情报,提前切断了山寨赖以生存的水源。】


    【山寨之内本无井水,也无泉水,饮水全靠山涧溪流,水源一断,如同被掐住了命脉,义军上下顿时人心惶惶,阵脚大乱。】


    【金军趁势发起猛攻,朝天寨,铁壁寨等各处营寨接连陷落。义军虽已断水绝粮,陷入绝境,却依旧拼死抵抗,与金军血战到底,最终,全军覆没。】


    【信王赵榛身中数箭,血染甲胄,仍与义军弟兄们奋战至最后一刻,直至力竭战死,壮烈殉国。】


    【当闻讯前来营救的永盛大帝带兵赶到时,只看到一片尸山血海,遍地残骸……】


    天幕之上,信王赵榛背后插着数支箭矢,鲜血浸透甲胄,嘴角也溢出殷红的血迹。


    可他依旧死死攥着长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围上来的金军死战到底,半步不退。


    直至浑身力气耗尽,他才将长枪狠狠往地上一杵,以枪为柱,挺直脊背,屹立不倒,就此气绝身亡。


    这一幕太过悲壮惨烈,偌大的大宋天地之间,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从何处起的头,一声声难以抑制的低低呜咽声响起,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哽咽话语。


    “那么好的信王殿下,那么英勇的英雄,怎么就这么死了啊!”


    还有人满脸茫然与不解:“若连信王殿下都不是永盛大帝,那到底谁才是?”


    赵榛脸上先前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此刻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他难以置信般低声喃喃:“我就这么死了么?原来,我竟也不是永盛大帝?”


    大庆殿外的文武百官,心中也揣着和赵榛一模一样的疑惑,一个个神色凝重,面面相觑。


    片刻后,众人又都十分默契地,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康王赵构。


    既然从金军手中只逃走两位皇子,如今信王又战死了,那么,永盛大帝只能是康王了。


    赵构获得前所未有的瞩目,再加上他心中的猜测,胸腔里霎时热血翻涌,原本因为信王的功绩而觉得自己和千古一帝失之交臂而微微弯曲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是他!永盛大帝就是他赵构!


    赵楷默默看了赵构两眼,随后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天幕与赵构身上,无人留意自己,他悄悄挪动脚步,慢慢穿过众人,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站在人群末尾的赵佛保身旁。


    他压着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轻声打着招呼:“保儿,保儿,我来了,我今天挺好,你怎么样?”


    赵佛保其实早就留意到他往这边挪了,闻言点头,忽视他这毫无意义的寒暄,压低声音问道:“三皇兄,你说,康王他是永盛大帝吗?”


    赵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我觉得不是。”


    赵佛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为什么?咱们这么多兄弟里头,就只有他和信王两人从金军手里逃脱过。如今信王已经战死了,就剩下一个康王,他怎么就不是?”


    赵楷轻声提醒:“保儿你忘了,先前天幕播的时候,说过他日后会是宋高宗完颜构啊。”


    赵佛保歪头看他,眼神不解:“那又怎么了?”


    赵楷压低声音解释:“我以为,既然和完颜氏扯上关系,那绝对是做了什么不利大宋,却有利完颜家的事,后世之人方才会这般嘲讽地称呼他。”


    “所以我敢断定,赵构绝对不是永盛大帝。再者说,若是永盛大帝,后世为何还会称他为宋高宗?”


    说着,他又凑近了些,“还有,你仔细想想,天幕上但凡提起永盛大帝,语气都是敬重有加,要么称‘永盛大帝’,要么赞‘千古一帝’,从来不会直呼其名,也正因如此,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永盛大帝的真实姓名。”


    “可你仔细回想一下,天幕上提起赵构,说他是‘完颜构’的时候,那语气是不是带着戏谑,还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赵佛保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向来神经大条,她每回看天幕,大多时候只当看个热闹,压根没仔细留意解说人的语气变换。


    可一想自己这个状元兄长脑子最是灵光,于是便信了他,又问:“那如果赵构也不是,那你说永盛大帝是谁?”


    赵楷闻言,冲赵佛保挤了挤眼,使了个眼色,一副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不用再跟我装的神情。


    赵佛保被他这一连串挤眉弄眼弄得一头雾水,伸手指了指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三皇兄,你得了眼疾吗?”


    第32章 032 康王赵构,被人夺舍


    【第三十二章 :康王赵构, 被人夺舍】


    赵楷望着快要戳到自己眼前的手指,再看看小姑娘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眸,真想狠狠翻个大白眼。


    装, 还跟他装。


    可碍于自己兄长的身份,他还是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只轻轻拨开保儿的手指, 先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眼, 见无人留意他们二人, 又抬眼望向天幕。


    天幕上仍在播放赵榛战死, 义军全军覆没的悲壮画面, 并未继续讲述后续之事。


    “跟我来。”赵楷当即拉着赵佛保往一旁走了几步, 悄悄躲到一根廊柱之后。


    见他鬼鬼祟祟,赵佛保一头雾水, 茫然地问道:“三皇兄, 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楷抬手拢住嘴, 神神秘秘地压着嗓音:“保儿,我问你,那位‘英雄贼’, 是不是你?”


    赵佛保被这古怪的称呼弄得更加困惑:“什么‘英雄贼’?”


    赵楷眼中光芒闪烁, 语气急切:“就是打断众多奸臣腿脚的英雄, 劫走童贯的高人,还有……宫里放那把火的贼人,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对不对?”


    说完也不等赵佛保开口,他又郑重补充道:“你跟三哥说实话,不许骗我。”


    赵佛保觉得这些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便坦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我,怎么了。”


    赵楷瞬间激动不已,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不住地摇晃:“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猜到是你!”


    赵佛保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微微一抖肩膀,便将他的手震开,纳闷问道:“三皇兄,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楷被震得连连后退两步,脸上却反而更加兴奋,心道保儿果然能打。


    见保儿皱眉,他连忙凑了上来:“没事没事,我只是太过激动了。保儿你尽管放心,这些事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一定替你严守秘密。”


    赵佛保倒也并不怕别人知晓,只是轻声叮嘱道:“别告诉我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就行,不然她们定会吓得哭起来。对了,还有我娘亲,也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赵楷连连点头应下:“晓得晓得,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泄露半句。”


    虽说保儿教训的是祸国奸臣,可动手殴打朝廷命官,若是依照大宋律法深究下去,已然是重罪。


    如今保儿还仅仅是个母亲尚在冷宫的不受宠爱的帝姬,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必会惹来没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私闯宫禁、纵火寝宫、威逼天子,桩桩件件都是大逆不道的死罪,一旦传扬出去,定会有损保儿的名声。


    不不不,绝对不能让千古一帝的名声受损。


    所以,保儿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人知晓。


    不过保儿竟然丝毫不瞒他,他一问,保儿就这么坦然承认了,可见保儿对他这个三哥是极其信任的。


    赵佛保见赵楷一会儿神色凝重地攥紧拳头,一会儿又暗自窃喜,神神叨叨的模样实在有些瘆得慌,便懒得再理会他,转身要回到原处继续观看天幕。


    赵楷连忙一把拉住她,焦急道:“保儿,我话还没说完呢。”


    赵佛保无奈地看向他:“那你便快些说吧。”啰啰嗦嗦的,哪有往日状元太子的风范。


    赵楷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轻声问道:“保儿,你说,那位永盛大帝,会不会就是你?”


    赵佛保想都没想,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干脆地否认了:“绝对不可能。”


    赵楷原本还以为,保儿是在刻意隐藏身份,暗中布局,才瞒着所有人。


    可此刻瞧她神色坦荡,不像刻意遮掩,倒像是真的认定自己与永盛大帝毫无干系一般。


    他不由得心头纳闷,连忙追问道:“为何不可能?就因为你是帝姬,是女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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