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赵佛保微微点头,将手中一直拎着的童贯往地上一丢,淡淡道,“给你。”
说罢,转身便朝无忧洞深处走去。
方石低头看了看脚边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扬声问道:“小女侠,这人是谁?”
赵佛保头也不回:“童贯。你不是要报仇么,人我给你带来了。”
方石震惊,连忙低头细看:“童贯?这就是童贯?”
方百花见赵佛保转瞬便已走远,急忙出声阻拦:“小女侠莫去!等日后我们喊了山中的兄弟来,再报今日之仇不迟!”
赵佛保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用不着那么麻烦。”她一个人能解决。
方百花急得不行,忙对方七佛道:“义兄,咱们一起跟过去,那些人阴险狡诈,小女侠年岁尚小,莫要吃了亏才好。”
方七佛应了声好,一手拎着禅杖,一手架起方百花,快步追了上去。
方石也顾不上细想小女侠怎么就将童贯给带了来,也顾不上此刻就报仇,一把拎起童贯,拔腿便追:“等等我!”
见方百花她们追了上来,赵佛保便放慢了脚步,环顾四周,细细问道:“这无忧洞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会住着这许多人?”
方百花知她年纪尚小,对这等腌臜龌龊之地不明就里,也是常理,便耐心解释。
“这无忧洞,乃是汴京城底下的排水沟渠,四通八达,极易藏身,天长日久,便成了江洋大盗、亡命之徒、市井无赖、黑市商人,还有像我们这样的朝廷钦犯的藏匿之所。”
赵佛保看了一眼路旁一个孔洞,只见里头稻草铺成的床铺上,蜷缩着一老一小,二人见她们走过,慌忙恐惧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赵佛保微微皱眉,问道:“那他们呢?也是坏人?”
方百花摇了摇头,叹道:“汴京虽是天子脚下,富贵繁华,可总有一些人,因着这样那样的缘故,无家可归。”
赵佛保追问:“都有哪些人?”
方百花又轻叹一声,说道:“逃难的流民,残废的乞丐,无父无母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无儿无女的老人,还有被奸臣污蔑冤枉的良臣……”
“就像方才那两人,他们也是没有地方可去,待在地面上,常遭衙役驱赶,便只能下到这无忧洞里,寻一方安身之所,虽说暗无天日,可好歹不会睡到一半被人一脚踢醒。”
赵佛保忽然想起,先前珠儿曾跟她提过一事,说赵佶曾召一位叫米芾的人入宫,米芾写了一首诗,赵佶看了高兴,当场赏赐他白银九百两。
九百两银子,若拿来建上几十间简易明亮的屋子,怕是足够安顿这些无家可归之人了罢。
还有赵佶那些奇形怪状的丑石头,耗费巨资从千里之外运至汴京,若将那笔钱用在安置百姓上,只怕大宋治下,再不会有流民了吧。
赵佛保冷哼一声,心中暗骂,这个赵佶,当真不干人事。
随即又问:“这无忧洞里百姓凄苦,恶事频出,官府和皇上都不管的么?”
方百花冷嗤一声,说道:“昏君忙着修道观、造艮岳,蔡京、童贯那等贼子忙着贪财揽权,上梁不正下梁歪,差役们只拿那点儿固定薪俸,地面上的事尚且管不过来,谁又肯自寻麻烦往这地底下钻?”
方七佛颇为客观地补充道:“若是出了什么大的凶案,命案,官府倒是也会派人来查一查,搜一搜。”
“只是这无忧洞贯穿全城,出口众多,河道闸口,宅院阴沟,酒楼后厨的暗渠,全都能逃得出去。”
“差役们每回都是无功而返,待风头一过,这里便又恢复了原样。”
方百花道:“也不光是如此,开封府有那黑心胥吏,与这鬼樊楼也有勾结,常年收钱,自然不肯断了自己的财路,调查搜捕的,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哪里会尽心尽力。”
几人边说边走,七拐八绕,很快便到了鬼樊楼的入口。
赵佛保原以为这鬼樊楼也是一座楼阁,没成想不过是一片围拢起来的孔洞区域罢了,倒是那木头大门,雕刻得颇为精致。
大门口仍是方才那帮人把守,见方百花几人去而复返,当即一脸狰狞,猖狂笑道:“哟,这是谁呀?怎么,又来找打了?”
方百花几人紧绷着脸,齐齐看向赵佛保。
赵佛保声音平静,淡淡道:“叫王屠出来。”
看守们这才发现,几人身边还多了一个人,那女子玄色面纱,玄色衣衫,玄色披风,默然立在那里,要是她不开口说话,还真看不出来多了个人。
众人打量了一番面前女子那瘦削的身形,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打不过,找了个帮手来?”
“找就找吧,还找了个麻杆似的小娘子。这怕是瞧咱们今儿货没凑齐,主动上门送人头来了吧?”
“哈哈哈……”
赵佛保面无波澜,只暗暗打量面前那八个人,心中默默规划着清理的路线。
方百花先前被人辱骂时,尚且不曾动怒,此刻见这些人对着小女侠也说出同样的污言秽语,登时气得面红耳赤,破口大骂:“少放狗屁!嘴巴都给老娘放干净些!”
方石将童贯往地上一扔,便要冲上前去。
赵佛保一把扯住他,温声道:“我来。”
随即左右伸手:“借匕首一用。”
方百花与方石当即抽出腰间匕首,将刀柄递到赵佛保手中。
赵佛保双手握紧刀柄,足下猛然发力,如箭一般冲了出去,她身形飘忽如魅,在那些守卫之间飞<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梭。
顷刻之间,火光之下,寒芒连闪。
守卫们怔愣了片刻,随即目露惊愕,纷纷伸手捂住脖颈,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赵佛保不曾浪费丝毫气力,以最短的路径,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清理,随即一脚踹开那扇厚重木门,径直往里走。方百花几人连忙跟上。
方才还在劝赵佛保谨慎行事的方百花,在目睹了她刚才切瓜砍菜一般的利落杀人技之后,再不言语,只大胆跟着往里冲。
大门之内,走了大约十来丈远,又是一道门,赵佛保抬脚再踹,门扇应声而倒。
进去之后,只见里头不知是当初施工特意留出的空间,还是另有缘故,竟异常宽阔。
火光通明,陈设奢华,丝毫看不出此处原是地下的排水沟渠,倒有几分像是皇宫里的大殿。
里头约有百十来号人,乌泱泱聚在一处,瞧那架势,似是在商议什么事情。
众人被那“哐当”一声巨响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望去,见有人闯了进来,便都骂骂咧咧起身,各自抄起武器迎了上来。
两道门都被踹倒,那些人越过赵佛保几人往外瞧,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同伴被杀,却无人心疼惋惜,只嘴上咒骂道:“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门都守不住。”
为首一人,左脸上刺着“配沙门岛”四个字,手持利刃,指着赵佛保,厉声道:“狗胆包天,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硬闯我鬼樊楼?”
赵佛保慢慢转了下手中匕首,语气平淡得如同话家常一般:“王屠在么?我找他有点儿事。”
鬼樊楼众人俱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那拎刀之人笑得满脸轻蔑,道:“你可知道我们鬼主这名字的来历?竟敢在此直呼其尊名?”
说罢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个满面阴森,瞧上一眼便叫人极其不舒服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方百花站在赵佛保身旁,悄声道:“小女侠,正中间那个一身鬼气的,便是王屠。”
方石也低声告状:“就是这面带刺字之人,踹了我百花姐。”
赵佛保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对着那面带刺字之人道:“说来听听。”
那人便一脸骄傲地开口:“我们鬼主姓王,祖上乃是孝明王皇后的胞弟王大人,身份极其尊贵。”
赵佛保低声问方百花:“那是谁?”
方百花也不知道,看向方七佛,方七佛低声答道:“宋太祖第二任皇后的弟弟王继勋,生性残暴至极,是个食人恶魔。”
赵佛保皱眉:“这是个比方,还是说,他当真吃人?”
方七佛素来神色平静,此刻却也难掩憎恶之色,沉声道:“当真吃人。”
“这个王继勋,仗着他亲姐是皇后,便为所欲为,买来无数婢女,稍有不顺其意者,便直接打杀,肢解烹食。后来下狱时,亲口招供,吃了不下百人。”
方石与方百花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干哕出声。
对面众人见二人面色惨白,几乎要吐,哈哈大笑,嘲讽二人胆小如鼠。
赵佛保抬眸,目光锐利如刀,语速缓慢:“王屠,你也吃过人么?”
王屠笑得阴森森的,不以为意道:“不然我这名字从何而来?不过我比我祖上可差远了,至今吃了不过十人而已。”
赵佛保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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