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佛保对天发誓,她本来只是想敲他个轻微骨裂,阻止他随宋徽宗南逃便是,所以并未使出多大力气。


    只是她没想到,这童太师生得高大魁梧,在禁军面前威风八面,竟然是这么不经打的呢。


    她不过轻轻一棍子下去,竟然听到了“咔嚓”一阵脆响,显然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以她多年经验,童太师这条腿,要是在末世,怕是少不了要打上十个钢钉不止了。


    童贯“啊~”地一声惨叫,自睡梦中生生痛醒。


    既定任务已完成,赵佛保也不多作逗留,提着木棍,三两步退至窗边,翻身而出,身姿轻盈。


    随即足尖一点,纵身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出了童府,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当然,临走之前,她不忘将镐把送回后花园,仔细把镐头按了回去,放归原处,免得明儿个干活的下人寻不着家伙事。


    东厢房里,童师敏正在整理机密文书,乍闻那一声惨叫,吓得双手一抖,文书掉了一地,他也顾不得收拾,夺门而出。


    他与管家一前一后冲入卧房,便见方才还好端端的童贯,正指着自己右腿,凄厉哀嚎:“我的腿!”


    众人手忙脚乱,赶紧多点了几盏灯。


    待掀开锦被,瞧见童贯白色寝裤上洇出一片血迹,众人俱是神色大骇,面如土色。


    谁也不敢贸然去动,慌忙差人去请府中常住的太医。


    童师敏环顾屋内,目光落在虚掩的后窗上,面色一沉,厉声下令:“来人,缉拿刺客。”


    一时间,家丁将童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个可疑人影也不曾寻见。


    待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赶来,童贯早已面白如纸,痛得昏死过去。


    太医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用剪刀剪开裤腿,仔细查验半晌,额上冷汗涔涔,低声禀道:“童承受,太师这条腿、怕、怕是保不住了。”


    童师敏眉头紧锁:“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保不住了?”


    太医抬手抹去淌到眼皮上的汗珠,声音发颤:“不知何故,太师小腿上的骨头碎了个干净。若要保命,这条腿,怕是得锯掉。”


    童师敏勃然变色,一脚将太医踹翻在地:“庸医!”


    “来人!速速拿着太师令牌进宫,把裴太医、杨太医、朱太医统统请过来!”


    一个时辰过后,太医令裴宗元,太医杨介,太医朱肱,三位大宋医术顶尖的太医,全都到了。


    三人细细查验了童贯伤势,又聚在一处低声商议良久,方才谨慎得出定论:“童大人这条腿,十之八九,是保不住了,须得锯掉。”


    童贯方才悠悠醒转,乍闻此言,双目一翻,嘎巴一下,再一次昏死过去。


    童师敏扑至床前,声嘶力竭地哭喊:“父亲,父亲!”


    裴宗元不动声色地与杨介、朱肱对视一眼,三人默默退出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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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佛保离了童府,并未径直回宫,而是顶着夜风,飞檐走壁,在汴京城中漫无目的地飞奔起来。


    但凡看到哪家亮着灯,她就悄然靠近,仔细听听动静。


    汴京城的百姓们,各怀心事,百态纷呈。


    有的在清点贵重物品,准备藏到更妥帖安全的地方。


    有的在收拾行囊,打算趁着汴京城尚算安稳,赶紧出城,往南方投靠亲友,避一避风头。


    有的将家中菜刀、杀猪刀、砍柴刀尽数翻出,刷刷刷,连夜磨得锃亮。


    更有那心宽的,云淡风轻,呼呼大睡……


    赵佛保看着这一幕幕鲜活的画面,眉眼不觉弯了起来。


    这些都是热乎乎,活生生的人啊。


    她看够了,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快奔去。


    这般极速奔驰,只觉五脏六腑,周身经脉尽数舒展开来,整个人愈发轻盈,似有使不完的气力。


    夜风如刀,可赵佛保却跑得热气腾腾,等她回到皇宫,摸到寝殿,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赵香云特意留了一盏灯,窝在临窗榻上等着,听到动静,坐起身来,悄声问:“保儿?”


    “阿姐,是我。”赵佛保摘下面罩,走进内室,到榻边坐了。


    赵香云忙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可有冷着?”


    “一点不冷。”赵佛保摇头,把脑袋往前凑了凑:“还热呢,阿姐你看我额头,冒气呢。”


    “大冷的天,这怎的热成这样。”赵香云赶紧拿了帕子,仔细给她把汗擦干。


    赵佛保仰着脸,眯着眼睛,乖乖地任由阿姐给她擦汗。


    待赵香云收了帕子,赵佛保这才弯着唇角说道:“阿姐,我去汴京城里转了一圈。”


    赵香云好奇地问:“城中百姓如何?可有受惊?”


    赵佛保便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说与赵香云听。


    赵香云听得双眸晶亮,满是向往:“真想亲眼去瞧瞧啊。”


    她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未曾出过宫门了。


    赵佛保伸手便去拉她:“这有何难,阿姐若想看,保儿这便带你出去。”


    赵香云忙按住她:“今儿太晚了,改日吧,改日带着珠儿一道。”


    赵佛保乖乖点头:“我都听阿姐的。”


    赵香云起身下地,牵着赵佛保往床边走:“今儿都不洗漱了,先去睡觉。”


    赵串珠小姑娘躺在床里侧,正呼呼大睡。


    姐妹二人立在床边,拆了发髻,褪去外衫鞋袜,轻手轻脚爬上床去。


    赵佛保睡在中间,赵香云睡在外头,姐妹二人扯过被子盖好,齐齐闭上了眼。


    姐妹三人如往常那般,亲昵地挤作一团。


    只是今夜,她们睡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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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赵佛保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还不是自己醒的,是被赵串珠摇醒的:“保儿姐,快醒醒。”


    赵佛保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怎么了?”


    赵串珠故作严肃,刻意压低了声音,可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的兴奋却是怎么都藏不住:“保儿姐,昨晚发生了一桩大事!”


    赵佛保揉了揉眼:“我知道啊,天幕嘛。”


    赵串珠连连摇头:“不是那个,是童大人好端端睡着,一条腿竟莫名断了,听人说,怕是保不住了,得锯掉呢。”


    刚从偏殿寻了料子回来的赵香云乍闻此言,心头猛地一跳,不由自主便朝赵佛保望了过去。


    就见赵佛保迷迷瞪瞪,满脸懵懂:“谁干的?”


    见保儿如此憨态,赵香云那颗突突乱跳的心安然落回肚里,不觉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可真会瞎想,她家保儿那般温顺乖巧,怎会做出如此彪悍凶残之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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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


    童师敏一把鼻涕一把泪,将童贯的惨状一五一十禀与宋徽宗。


    说罢,以额触地,邦邦磕头:“陛下,求您为奴才父亲做主啊!”


    宋徽宗听完,面色黑如墨盘,猛拍桌案:“谁干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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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010 一片赤诚


    【第十章 :一片赤诚】


    童师敏摇头,低声道:“昨夜已搜遍府中,却一无所获,不知是何方贼人潜入府邸,下此毒手。”


    宋徽宗又问:“府上可曾少了财物?可有旁人受伤?”


    童师敏再摇头,神色愈发惶然:“皆不曾。”


    宋徽宗面色一沉,缓缓道:“如此说来,那贼人,便是冲着童大人来的了。”


    童师敏一时语塞,既不敢应“是”,亦不敢道“否”,支吾半晌,方低声答了句:“奴才委实不知。”


    宋徽宗皱眉,又问:“童大人这腿,当真保不住了?”


    童师敏听出那话音里隐有不悦,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颤声道:“太医们皆断言,保不住了。”


    昔日心腹宠臣遭此劫难,宋徽宗面上不见半分心疼之色,只觉烦躁,暗自不悦。


    南巡在即,多少事等着筹备,童贯偏在这等紧要关头横生枝节,他的腿废了不要紧,岂非要耽搁大局?


    至于那贼人如何潜入,又为何下手,他无意细究,亦不愿多问。


    眼下最要紧的,是从这个已成废人的童贯手中,将那些权力收回来。


    蔡京觑着赵佶面上神色,揣摩圣意,忙躬身行礼道:“陛下,以老臣愚见,想是童大人在外与人结下私怨,方招此祸。”


    此言一出,无异于落井下石。童师敏心下暗恼蔡京,转念间,一股深深的忧惧便涌上心头。


    童贯那条腿,已是板上钉钉,断然保不住了。


    执掌天下兵马,任领枢密院事之人,须得身强体健,方能服众。如今废了一条腿的人,无论如何也难堪此任。


    何况偏在这等要紧关头出了事,岂非平白给陛下添了烦扰?陛下心中,定然不喜。


    眼下瞧圣上的意思,怕是就此要厌弃童贯了。


    他身为童贯养子,在这朝堂之上的根基,怕是也要随之摇摇欲坠,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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