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如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蔡京,王黼,梁师成等人纷纷跪倒,齐声高呼:“请陛下下旨迁都!”


    众人本就惊惶无措,大多失了主张,此刻见有人带头,便似找着了主心骨一般,也不管对错与否,纷纷跟着跪地附和:“请陛下下旨迁都!”


    寥寥数人觉着迁都不妥,默然不语,孤零零立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不过片刻,也终是随了大流,跪了下去。


    霎时间,夜色里只回荡着两个字:“迁都~,迁都~”


    宋徽宗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迁都,对,迁都,明儿就迁,不不不,今夜就迁!”


    “快,众位爱卿,快随朕到紫宸殿去,细细商议迁都一事。”


    说罢,转身就走,脚下仓皇凌乱,险些被龙袍下摆拌倒。


    蔡京,童贯等人慌忙跟上,有的一路小跑,有的踉跄跌倒。


    一行人落荒而逃的模样,与方才天幕上,他们仓促南逃时的狼狈不堪,如出一辙。


    赵佛保冷笑一声,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窝囊废。


    不过赵佶等人做出如此反应,她丝毫不觉意外,逃跑皇帝带着逃跑大臣,除了逃跑,还能想出什么应对之策。


    她拇指和食指习惯性摩挲了一下,眼中杀意翻腾。


    既然她来了,定然不会让这一切再发生。


    看来,她得往金国走一趟了。


    不过,去金国之前,她得做点什么,阻止这些鼠辈逃窜,免得乱了军心,扰了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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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国,上京。


    看罢天幕,金太宗志得意满,朗声大笑:“好!这大宋,果然是叫咱们大金给攻下了!”


    四太子完颜兀术双目泛光,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当即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请旨,即刻发兵南下,征讨大宋!”


    二太子完颜斡离不却微微蹙眉,抬手道:“兀术且慢。天祚帝尚在逃亡,辽国未灭。此时若出兵大宋,一旦辽国死灰复燃,我大金岂不腹背受敌?”


    完颜兀术转过头去,言辞犀利:“我们既然能看见这天幕,大宋的人自然也能看见,他们必会提前防范,此时若不抢占先机,更待何时?”


    完颜斡离不笑了笑,不以为然:“按照这天幕方才所说,大宋已是囊中之物,何必急于一时,还是从长计议,方才稳妥。”


    完颜兀术冷笑一声:“兵贵神速,这个道理,二太子难道不懂?”


    金太宗见二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便扫了一眼其余几人:“你们都说说,是此刻发兵,还是待彻底灭了辽国之后,再做图谋?”


    大太子完颜斡本和三太子完颜讹里朵对视一眼,双双行礼,齐声道:“臣等听凭陛下定夺。”


    金太宗又看向完颜粘罕:“粘罕,你说。”


    完颜粘罕神色难掩激动:“回陛下,臣赞同兀术之言。”


    “若是没有这天幕,我等自可按部就班,徐徐图之。可如今,天幕已提前把我们要做的事给透漏出去,日后攻宋,必定困难重重。”


    “不如趁着现在,大宋尚且来不及做出万全准备,我们派兵突袭,方能有胜的把握。”


    金太宗听完,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案,目光如炬:“好,就依兀术,即刻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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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望无际的沙漠上。


    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停下脚步,双手叉腰,面露喜色:“完颜家那帮反骨仔,怕是此刻就要南下攻打大宋了。”


    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的随从们闻言跟着停下,各个喜上眉梢:“如此甚好,咱们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


    耶律延禧笑了一阵,又满脸担忧起来,他双手合十,朝南拜了拜:“赵佶啊赵佶,老天给你指了路,这回你可千万要硬气起来啊!”


    众将士见状,忙跟着朝南躬身行礼,七嘴八舌地念叨:“大宋陛下,求您了,爷们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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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被诬陷而获罪,被贬至巴州的宗泽,看完天幕之后,悲怒交加,抽刀砍断了门前廊柱。


    他双目赤红,怒声如雷:“回京,我要即刻回京,向陛下请战!”


    宗颖心头一紧,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父亲手中长刀,低声道:“父亲,您如今只是从六品通判,又是获罪被贬之人,无诏不得擅自离任,咱们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


    宗稷也温言劝道:“是啊叔父,不如等待朝廷诏命。若陛下决议提前备战,定会召您回京的。”


    报国无门,宗泽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猛地一口鲜血喷出,随后双眼一闭,直挺挺向后仰倒。


    “父亲!”


    “叔父!”


    宗颖和宗稷大惊失色,齐齐伸手,将人扶住。


    二人架着面色惨白的宗泽快步往屋内走,边走边朝外厉声高喊:“大夫!快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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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西路,赵州军营。


    夜色苍茫,旌旗猎猎。


    营中将士们齐齐仰首望天,一个个双拳紧握,牙关紧咬,目眦欲裂,恨意几乎要从眼中迸出。


    点将台上,韩世忠身披玄甲,手按腰刀,目光如电。


    他扫过台下数万将士,猛地抬手,声若洪钟:“即日起,整饬兵马,日夜操练,备战金军来犯!”


    台下数万将士齐齐抱拳,齐声应道,“得令!”


    喊声如雷,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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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口,乐营。


    一群年轻女子仰头望天,待那天幕中“靖康之耻”的种种惨状闪过,一个个面露哀容。有那胆小心软的,早已红了眼圈,忍不住低头啜泣起来。


    管事妈妈甩了甩帕子,扬声往回赶人:“行了行了,热闹也瞧够了,天塌下来有汴京城里的大人物们顶着呢,都回屋去,该伺候客人伺候客人去。”


    “还有你,别哭了,乐呵点儿,免得客人瞧见晦气!”


    女子们闻言,三三两两结伴往回走。


    其中一人边走边小声嘟囔:“没喝醉的都跑去前院瞧热闹了,剩下的醉成一滩烂泥,谁还会挑什么晦气?再说了,这时候,哪个客人还有心思回来找乐子。”


    话刚说完,也不等同伴回应,她又深深叹了口气。


    她们这些人,或因这样那样的缘由,沦落至此,成了营妓,早已是身不由己之身,也不知能活到哪一日。


    确如妈妈说的,这些家国大事,不是她们这等升斗小民能操心得了的。


    一阵夜风吹过,廊下空空如也。


    人已散尽,唯有一人还留在原地。


    那满脸英气的女子静默良久,忽地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根晾衣竿,手腕一抖,竹竿破空,舞了起来。


    管事妈妈闻声,又折返回来,瞧见这一幕,愣了愣,旋即一甩帕子:“哎哟喂,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回屋去!”


    那女子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将一根竹竿舞得虎虎生风。


    管事妈妈两手叉腰,扬声大喊:“红玉,梁红玉!”


    梁红玉手腕一转,竹竿直指管事妈妈,在离她鼻尖一寸处,稳稳当当停下:“妈妈,我要赎身!”


    “哎呦,你个死丫头,要吓死我啊。”管事妈妈吓得往后一仰头,连退两步,随即纳闷问道:“在这待的好好的,你赎身作甚?”


    梁红玉收竿而立,眸光锐利,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杀敌。”


    管事妈妈一听,一拍巴掌,哭笑不得劝道:“我的姑奶奶哟,我知道你是将门之后,可你如今是官妓,不是说赎身就能赎身的。”


    梁红玉也不多言,手腕一翻,竹竿脱手而出,直直砸中院中角落储水的水缸上。


    “砰”的一声闷响,水缸应声而破,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梁红玉转身就走:“我不管,妈妈认识那么多达官贵人,妈妈来想办法。”


    管事妈妈被她的粗鲁行径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在后头直跳脚:“便是老娘有门路,银子呢?你哪里来的银子?”


    梁红玉,“先欠着,待我杀敌立功,得了赏银,连本带利,三倍还你。”


    管事妈妈气得直翻白眼,指着那道瘦削却挺拔的背影,跺脚大骂:“你个狼心狗肺的死丫头,老娘平日里待你另眼相看,处处照拂,你就这般报答于我?”


    梁红玉头也不回,只留给她一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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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阴县。


    天幕之上,“靖康之耻”四字缓缓消散,余音犹在风中。


    岳飞一抬手,手中长枪飞出,稳稳落于枪架之上。


    他转身便往屋里走,步履如常,声音沉稳,“王贵,牛皋,回去收拾行李,我们即刻启程。”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忙追了两步:“大哥,咱们要去哪儿?”


    岳飞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投军,抗金!”


    二人闻言,眼睛俱是一亮,齐齐拍掌:“好,投军,抗金!”


    话音未落,两人转身便走,步履匆匆。


    可还不等走到院门口,就听身后岳云稚嫩的声音响起:“爹爹,贵叔,牛叔,你们快看,神仙又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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