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儿弄的?”她问。
陆执宇说:“跟楼管阿姨借的,本来想跟她买,她说下次还她就行。”
时晴“唔”了声, 忽然瞥见陆执宇随身的包上扣了一个很眼熟的挂件。
是那次他陪她去流浪猫咖被小猫抓破了衣服,店员送给他们补偿的毛绒玩具。
她以为陆执宇不会用的, 而她自己的也早就被她拿下来了。
时晴收回视线,让自己不要多想。
他用这个挂件也许只是觉得那只陨石边牧可爱,不是因为她。
时晴捧着热水袋,像捧着自己沉甸甸又无处安放的一颗心, 陆执宇根本不会懂她现在在想什么。
陆执宇低头在包里翻找着,边找边说:“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会有安排。”
时晴怔了怔,下一秒就听见他说:“生日快乐。”
旋即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就被他递到了她眼前。
时晴打开,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八音盒,盒顶站了一个穿芭蕾裙的女孩儿,旁边不远处有一个锡做的小士兵。
时晴拿出八音盒转动发条, 芭蕾女孩便开始翩翩起舞,裙摆上镶嵌的宝石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小锡兵也跟着旋转起来, 目光永远追随着她,就像她的忠实观众。
时晴惊讶极了,因为她发现女孩的每一个关节都可以活动,正随着音乐跳起真正的芭蕾舞,舞姿十分熟悉,是她去海京舞蹈学院交流演出时跳的那一支。
“这个八音盒可以插存储卡,我写了一段程序,只要把芭蕾舞的视频存进去,就能自动解析出舞蹈动作,让芭蕾姑娘跳出来。”陆执宇说。
他停了一下:“我这里只有你那次交流演出的视频,以后你想看什么可以自己传进去。”
时晴指了指那个小锡兵:“这是什么?”
陆执宇起初没出声,过了片刻,他问:“你看过一个童话吗,叫《坚定的锡兵》。”
时晴不记得自己看过,就算小时候看过现在也忘干净了,陆执宇见她摇头,便也没再说下去。
突然走廊上的灯暗下来,时晴吓了一跳,想起不久前工作人员过来催促他们离开的事情:“怎么办,是不是关门了?”
“没事儿,”陆执宇倒是镇定自若,“我刚刚跟楼管阿姨说了你不舒服,我们晚一会儿出来,到时候我给她锁门。”
“那我们现在走吧,万一她还在等呢。”时晴说。
“你还能走吗?”陆执宇问。
时晴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更衣室休息了快一个小时,她的痛经已经好得多了。
陆执宇帮她提了她的东西,和她一起往外走,出门时他一弯腰,从墙角捞起一束他放在那里的花。
纯白雪梨纸包裹着粉色玫瑰,底下扎着淡粉的丝带,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我知道今天你会收到很多花,我的应该不是最特别的,但我还是想送给你。”陆执宇说。
走出学校的时候他问时晴需不需要叫车,时晴说不用,很快就到了。
两个人走到时晴公寓的小区门口,她跟他说完拜拜转身要走时,陆执宇叫住了她。
“能不能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他问。
时晴觉得她一定是没有藏好自己对陆执宇的感情,被他发觉了他才会这么问。
而他的这个提议听起来又实在很诱人,仿佛只要她答应,他们就能回到从前那种虚假的甜蜜关系。
时晴踌躇很久,然后犹犹豫豫地说:“不要了吧。”
对她来说,陆执宇就像不属于自己的好东西,她越靠近他,越发现他的好,就越是觉得痛苦和无法抽离。
接受他的亲吻和礼物已经算是对自己的放任,她不能接着重蹈覆辙。
时晴不敢看陆执宇的眼睛,说完就跑了,怕自己不够坚定的意志摇摇欲坠、彻底崩塌。
回家以后,她在门口又看到了两束花,一束是外公外婆送的,另一束是时梦丹送的。
时晴把花收进屋里,然后去卸妆和洗澡,换好睡衣出来,她意识到自己学生时代最后一件重要的大事也做完了,再过两周,她就要毕业了。
突然门铃响了,时晴走过去,听到李墨的声音:“晴晴,是我,你不是不舒服吗,我带好吃的来找你了。”
时晴打开门,李墨一只手抱着一束花和一个礼物盒,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巨大的打包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庆祝你演出成功!本来想你演出一结束就去找你的,但你说你难受,我就先去给你买吃的了,我们在家吃也一样,哦,对了,虽然今天不是你放纵日,但过生日嘛,多吃点儿也没事儿。”
时晴愣愣地接过那束花,她莫名其妙想起陆执宇跟她说,她今天会收到很多花,但他还是想送给她。
她眼眶一酸,趴在李墨肩上哭了。
李墨手足无措道:“哎,你怎么了晴晴?不会是太感动了吧,你别这样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时晴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积攒了这么多委屈,窗外是她二十二岁的夏天,夜色浓得化不开,楼下的树叶发出蓬勃的轻响,也许她的青春期实在来得太迟,她现在才终于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年轻的痛苦和甜蜜像一阵阵的风吹过她,让她悸动,也让她流泪。
第二天时晴被司机接回了时梦丹那儿,外公外婆和秦政也都来了,陪她过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生日。
时梦丹主动给她买了她喜欢的草莓蛋糕,上面插了二十二根彩色蜡烛,烛火跳荡,外公催促时晴许愿。
时晴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上一芭,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实,除了希望家里人和好朋友都能快乐幸福,她好像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
正要一口气吹灭蜡烛,陆执宇的脸忽然跳进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昨天在剧场后台,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与她交缠的呼吸。
蜡烛燃烧的热气扑到时晴脸上,她摇摇头,把蜡烛都吹了。
就像要把这些念头都吹散一样。
晚上时晴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她又拿出了陆执宇送她的八音盒,今天外公把帮她录制的毕业演出视频发给了她,她想存到存储卡里,看看八音盒上的芭蕾女孩儿是不是真的能跳出来。
时晴打开电脑,连上读卡器,发现存储卡里除了那段她演出的视频之外,居然还有《梦码》的安装包。
时晴虽然早就刷到陆执宇的游戏爆火,但一直都没下载,她想要切断自己跟他的联系。
而此时此刻,在夜深人静只有她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陆执宇留在存储卡里的安装包。
游戏下了很久,时晴抱着八音盒,一直等到下载完成。
新手指引跟她之前在陆执宇工作室玩过的未发布版差不多,她以织梦者的身份进入梦壤,在山山水水之间跳跃,身后是一串发亮的脚印,游戏里并没有增添过于商业化的内容,看来陆执宇还是在跟投资人的对峙中获得了胜利。
正式版的地图比时晴上次试玩的时候更大,她点进了她没进过的地图“幻梦之森”,刚走几步,忽然触发了支线剧情。
一个穿着白色tutu裙,戴着芭蕾头饰的精灵女孩Sora从半空轻盈地落下,停在她面前:“就是你每天都来森林里偷看我跳舞吗?”
屏幕上浮现出了提示,在这条支线中,玩家的任务是攻略Sora。
时晴身上的服装自动换成了一套锡质的士兵盔甲。
屏幕上浮现出两个选项,“是我”和“你认错人了”。
时晴点了一下后面那个,却根本点不动,系统自动选了前面的。
Sora惊喜地飞过来,头顶冒出了“好感+10”的进度条:“我一直在找你,以后你就光明正大地来看我跳舞吧。”
系统开始播放Sora与玩家相处的过场动画,时晴觉得Sora的性格很古怪,时而开心时而生气,偶尔还会耍小脾气,非要玩家去替她采集森林里刚长出来的新鲜草莓给她,一旦玩家采集到的是别的浆果,她对玩家的好感度就会直线下降。
但《梦码》给Sora做的建模又实在好看,夏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纤细修长的四肢,一举一动都美丽又俏皮,让人很难不盯着她看。
时晴操控的玩家磕磕绊绊地提高了跟Sora的好感度,两个人一起修复了被污染的幻梦之森,一起看了天幕上的落雪和烟花,这时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选项:“要告诉Sora你认错人了吗?”
她选择了“是”,系统又蹦出了“立刻告诉Sora”和“时机成熟再告诉Sora”的选项。
时晴看到这两个选项,眸光晃了晃,她联系到了什么,但又不能确定。
她想选择第一个选项,但只有第二个能被成功选中。
时晴做出选择后,玩家的头顶上突然浮现出好感进度条。
她眼睁睁地看着进度条的数目从零飞快地涨到了百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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