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以后,他俯下身,仔细地扶着爷爷的肩膀,让对方好好躺下:“您别急,身体要紧。”


    陆飞民气得拂袖而去,陆执宇留下来陪爷爷,他还没讲什么,爷爷倒反过来宽慰他:“你爸也是为你好,回先端测控是现成的好日子,比你自己创业简单。”


    顿了顿,老爷子又问:“你刚刚说不跟女朋友结婚,怎么,是闹别扭了?你不喜欢她?”


    第33章 chapter 33 抬手想要触碰。


    爷爷的思维太跳跃, 陆执宇反应了几秒才说:“……没闹别扭。”


    他不回答后面那句话,爷爷以为发现了端倪:“你变心了?喜欢上别的小姑娘了?”


    陆执宇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也不是。”


    “我就说我孙子不是那样的人, ”爷爷说完, 像是意识到什么, 脸色变得有些凝重,“那是晴晴不要你了?”


    陆执宇迟疑了一下:“现在应该还不会。”


    就像不能把这笔糊涂账告诉陆飞民和成芸一样, 他也不能告诉爷爷,时晴喜欢的是陆法宇,而陆法宇有女朋友。


    他的用词令人迷惑,爷爷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的事儿, 我老头子是弄不明白,不过晴晴那孩子讨人喜欢, 长得也漂亮,跟你登对。”


    而后他又自顾自地念叨着:“不知道法宇毕业以后打算怎么办,上次他回来,我听说他也交女朋友了, 他不如你听话,也不带回来给我看看。”


    陆法宇的打算陆执宇倒是有所耳闻,他告诉爷爷:“他想跟朋友一起开机车俱乐部,给别人改装车,卖点儿配件什么的。”


    爷爷点点头:“有点事儿干就行,我怕他游手好闲惯了, 以后变成废人。”


    陆执宇“嗯”了声,带着些许自嘲想,陆法宇离经叛道,关于未来的计划反而不受干涉, 他从小到大走在按部就班的正确轨道上,到了真正想要追逐梦想的时候,却要被处处掣肘。


    老爷子没多久就困了,陆执宇耐心地等他睡着,半小时探视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护士进来请他出去。


    陆飞民已经走了,成芸还留在外面,见他出来,问他爷爷怎么样。


    “挺好的,说话都正常,脑子也清楚。”陆执宇说。


    成芸说“行”,又说:“司机过来接我们,我们先回家,明天再来看爷爷。”


    陆执宇跟成芸一起离开医院,路上他坐在车里,给陆法宇发了条消息:“爷爷现在好多了,可以接受探视,你有空来看看他。”


    昨天他已经把老爷子脑梗住院的消息告诉了陆法宇,陆法宇这期间接连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问爷爷的情况,而当他问对方今天要不要跟他和父母一起看望爷爷的时候,陆法宇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去什么,他们都当没我这儿子了。”


    陆执宇觉得陆法宇还是想来的,只是不想跟陆飞民和成芸一起来。


    果然,他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几秒,陆法宇就回了句“成”。


    时晴因为感冒缺席了邓老师的几次录课,邓老师让她安心休息,说会先叫季溯把单人部分录完,之后她再过来补录就行。


    补录的内容不少,时晴跟邓老师约好时间,专门腾出一天到学校安排的舞蹈室录制。


    录完以后,时晴跟邓老师道别,想等工作人员把设备收拾好以后,自己留下再练习一会儿。


    她站在把杆旁边喝着水等待,冷不丁从那群工作人员里钻出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到她旁边搭讪道:“你是邓锦的学生?”


    邓锦就是邓老师,他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她跟邓老师的关系,如此明显的明知故问,时晴根本不想回答。


    她看了他一眼,鸭舌帽察觉到她的冷淡,又道:“我是你们老师的朋友,跟她很熟。知道你们跳舞的都想红,我开影视公司的,不如待会儿一起吃个饭?我以后可以帮你介绍资源。”


    时晴完全不给面子:“你既然是邓老师的朋友,怎么录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她和你说一句话?”


    鸭舌帽的表情僵了僵,他上下打量时晴一番:“脾气倒挺大,跟我吃饭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我一个不高兴就能在行业里封杀你。”


    “好啊,我等着。”时晴说。


    她这下完全没有接着在这儿练舞的心情了,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自己的提包,拎着扭头就走。


    鸭舌帽还在她身后气急败坏:“你装什么,你们这样的女的我见得多了,都是靠被睡上位的,将来想求我给资源我还不给呢!”


    时晴真想回头骂他,但毕竟对方清楚她是邓老师的学生,还是不能这样,于是她轻蔑地“哼”了一声:“怎么?你这么清楚,也是靠被睡上位的?放心,我跟你不一样。”


    鸭舌帽被她噎得张口结舌,旁边还有别人都在看热闹,他停了停,只好面红耳赤地骂了句脏话。


    为了补上自己生病期间的训练量,时晴没日没夜地在舞蹈室泡了一个月,某天晚上她刚练完一段《葛蓓莉亚》,坐在地上休息了一阵,搁在手边的手机倏然亮了。


    陆执宇:“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我。”


    时晴给他回了个问号:“?”


    陆执宇答非所问:“我们刚奔现的时候你不是每周都找我么。”


    两周多以前老爷子正式出院,他中间还担心过如果时晴联系他而他没空,她又要多想,结果她直到今天都没有找过他,陆执宇对此感到不习惯,并莫名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时晴难以向陆执宇解释,刚跟他奔现的时候折磨他会让她获得报仇的快乐,但这段时间以来,她面对他时的感受越来越复杂,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晴:“我忙着练习呢。”


    时晴:“之前感冒缺了好多训练量。”


    陆执宇便问:“那我能去看你练习吗?”


    时晴一口拒绝了他:“不行。”


    她本能地不希望陆执宇越来越多地参与她的生活,他们的关系不该变得更紧密了。


    “上次我过生日的时候都看过了。”陆执宇说。


    时晴并没有松口:“不是我让你看的。”


    陆执宇:“那你上课的时候,同学不是都能看吗。”


    时晴想也没想就道:“你跟他们又不一样。”


    这句话说完,陆执宇就没再回复了。


    过了几分钟时晴才反应过来,陆执宇可能是不高兴了。


    陆执宇的确很委屈,他想自己为时晴做了那么多,难道在她眼里,甚至不如她那个男舞伴吗。


    凭什么他们都能看她练舞,只有他不行。


    面对着不再冒出新消息的对话框,时晴迟疑片刻,指尖落到屏幕上,缓缓地打起字来:“那你明天来吧。”


    她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因为她心软了,而是如果陆执宇不开心到一定地步,从此再也不理她,那她就享受不到最后告知他真相,跟他断崖分手的乐趣了。


    这句话发完之后,又过了好久,陆执宇才别别扭扭地说:“看我有没有时间。”


    时晴倒是希望他没时间,但第二天上午,她还是收到了陆执宇发来的两条语音。


    “我到楼下了。”


    “你住哪栋楼,门牌号多少。”


    时晴回复他:“不是跟你说过?”


    陆执宇一本正经地道:“我上次答应你,下楼就忘的。”


    时晴:“……”


    她还是又发给了他一遍,陆执宇像模像样地回她“收到”,于是她把门打开,自己又回了舞蹈室。


    时晴对着镜子完成一组Fondu时,听见陆执宇由远及近的声音:“你怎么不关门啊?这要是陌生人上来不直接进你家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刚好走到了她的舞蹈室门口,时晴保持着她的芭蕾手位,一条腿绷直,另一条腿向后弯,侧过头来看他:“刚给你开的,除了你没别人来。”


    陆执宇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之前就说过,时晴跳芭蕾的时候跟平常很不一样,会让人眼里只剩下她。


    她的胳膊和腿纤长又优美,动作干净有力,冬日明亮的阳光越过玻璃披在她身上,她逆光站着,肩背脖颈像天鹅一样挺拔,整个人漂亮得不真实。


    陆执宇无端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则童话,讲的是一个独腿小锡兵爱上了纸城堡里的芭蕾姑娘,被嫉妒他的妖怪扔到了窗外,又流落到海里被鱼吃掉,他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又回到了纸城堡旁边,最后跟芭蕾姑娘一起落在壁炉里,烧成了一颗不化的锡心。


    锡兵看到的芭蕾姑娘,大概就像现在他看到的时晴。


    “你帮我关门了吗?”时晴问。


    陆执宇被拉回思绪,他咳嗽一声,避开她的视线,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关了。”


    时晴觉得陆执宇有点奇怪,明明是他要来看她练习,来了以后却没怎么看她,大部分时间在玩手机,偶尔端详一番她的舞蹈室,更偶尔的偶尔,才会光明正大地将眼神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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