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晴不愿意同陆执宇继续这个话题:“你的外套还在我家,什么时候还你。”
陆执宇想了想,道:“我最近要经常来学校找老师讨论毕设,你哪天到学校顺手带着,跟我说一声,我来找你拿就成。”
时晴便说:“我下周二上午在旁边那个教室上课,到时候带给你。”
陆执宇的手机响了,是路辰打过来的,他接了,路辰在那边问:“执哥,你上哪儿了,还回来吗?我们等着你吃蛋糕呢。”
他说回,邵沅的声音又挤了进来:“陆执宇你老实坦白,是不是找女朋友去了?”
陆执宇看了一眼时晴,避重就轻地说:“有点事儿。”
邵沅“啧啧”几声,揶揄他道:“什么事儿还得专门带块蛋糕去啊?是谁喜欢蛋糕好难猜啊。”
“行了,别废话,我这就往回赶。”陆执宇说。
他挂了电话,时晴听见他说的话,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拖上他好半天,让他没法那么顺利地从她这儿脱身,但今天她却丧失了这种兴趣,也许是因为陆执宇看穿了她的一部分情绪,而她不希望他离她更近一步。
于是她说:“你走吧,拜拜。”
陆执宇走之前,回过头朝窗台上的礼物抬了抬下巴:“那个你处理就成,我不收女生东西。”
时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自觉松了口气。
她把学妹给陆执宇的礼物收回包里,虽然他说让她处理,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她不好随便扔了,还是退回去比较妥当。
说起来她还是挺羡慕陆执宇的,有那么多朋友记得他的生日还给他庆祝,从记事起,她的生日就只有外公外婆和时梦丹参与,时梦丹自己没有朋友,也见不得她交朋友,每次她问能不能让秦政来一起给她过生日,总是会被时梦丹拒绝。
后来认识了李墨,她就尽量不回家过生日了,但凡有时梦丹在,她的好心情就会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时晴摇摇头,又投入了新的练习。
转周周二,时晴到系里上课。
李墨这几天在忙着签舞室转让的合同,没有陪她过来,她一个人在把杆附近热身。
跟她一样落单的还有离她不远的田晚,时晴不是很愿意多管闲事,但田晚正在做的二位转实在是让她看不下去,连动力腿都歪了。
时晴停下来,走到田晚旁边:“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说你轴心飘吗?”
田晚好似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她。
时晴打量了一下田晚,田晚的先天条件极好,是标准的“三长一小”,长胳膊、长腿、长脖子、小头,班上那些小团体说她考进来不公平完全是胡说八道,芭蕾这一行天资大于努力,对身体条件要求最高,所以田晚就算基本功不太好也被录取了,但是入学后跟不上进度,才造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你的软开好,动力腿能抬很高,可是方向歪了,”时晴给田晚演示了一下她的错误动作,“是因为抬这么高,你根本控制不了方向和平衡,一转起来轴心就偏,你的眼神也会乱飘,找不到定点。”
田晚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试试先控制好方向,再慢慢加高度会比较好。”时晴说。
这些都是比较基础的要领,系里老师上课不会再教了,田晚只能保持着这样的错误一直学下去。
“谢谢你,我试试,”田晚真诚地看着她,“时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时晴有些不自在,她板着脸:“你别误会,上次我只是因为觉得她们吵才让她们闭嘴的,不是为了帮你出头,你送的糖我也不喜欢吃,这次是你动作实在做得太烂了,我看着难受才会教你……”
说着说着,时晴感到她的大实话好像越来越难听,停下闭住了嘴。
但田晚没在意,她认真地问:“那等下回我动作做得很烂的时候,你还能教我吗?”
时晴还没说话,就先有个男生在她们旁边笑了。
季溯笑着说:“时晴,我做得也挺烂的,你也教教我行不行?”
第25章 chapter 25 他好像喜欢我。
他又对田晚说:“我也想让时晴教我, 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
时晴意识到季溯是在给自己解围,正想顺着他的话再说两句,但田晚也没在意, 反而实实在在地道:“我就是做得不好啊。”
跟季溯说话的时候, 田晚的声线要小一点, 耳廓也稍稍发红。
时晴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现了田晚的小秘密。
没一会儿就上课了, 这次邓老师没有通过具体的剧目片段进行讲解,而是给出了一些关于情绪状态的名词,比如“悲伤”“愤怒”“沉思”等等,揉成纸团让大家抽签, 通过芭蕾的方式演绎出来。
轮到时晴,她抽到的是“抗拒”。
时晴立即想起芭蕾舞剧《舞姬》里有一段男女主角的双人舞, 在那个桥段里,已经成为幽灵的妮基娅对背叛她的索罗尔产生了抗拒,她回忆了一下,将妮基娅的部分分毫不差地跳了出来。
表演完之后是邓老师的点评时间, 她并未像给其他同学指导那样,针对时晴的整体表现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说:“晴晴,刚才这段你跳得很好,但是有一个问题,如果你把‘抗拒’和《舞姬》里的这个桥段完全绑定, 可能会限制你的表现力。”
邓老师亲自给她演示:“我就拿一个动作来说,你作为妮基娅向两边摊手是表示抗拒和无奈,问索罗尔到底想怎么样,但这个动作在《睡美人》里可能是在问对方为什么, 在《仙女》里是问你是谁,在《奥涅金》里是确认造访者的身份,在不同的作品里有不同的表达,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能明白。”时晴说。
芭蕾是通过动作的组合来表达情感的,邓老师的意思是不希望她将某类动作指向一种固定的情感,导致她的表演僵化。
邓老师停下动作,又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在表达情绪上还有欠缺,总是在模仿,而不是沉浸,你练得足够多,无论表达什么都有现成的例子来参考,所以你不像其他同学一样,能第一时间从自身出发,表达自己的感受。”
时晴愣了愣,又不能不承认,邓老师说的是对的。
该下一个同学了,时晴退回到大家围观的队伍里,独自发了会儿呆,其他人表演的时候,季溯悄悄走到她旁边:“时晴,你最近压力很大的样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时晴回过神来,她的心情的确不能算好,但季溯又不是她能谈论这个话题的对象,于是她折中地说:“还行。”
“我看你好像很累,”季溯鼓足勇气发出了邀请,“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可以跟我聊聊。”
时晴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用了,我中午回家吃。”
下课之前邓老师让大家围成一圈坐着,跟他们谈了会儿心。
“……我知道你们都想考一芭,但有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是,最后咱们班里可能只有两三个同学能考上,而考上之后,成为首席更是难如登天,大部分人直到职业生涯结束都要当配角,并且现在市场在变,看芭蕾的人越来越少,票也不好卖,就算成为主角,也未必有以前那种风光。”
邓老师的语气和蔼:“当然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们灰心,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把这次选拔的得失看得太重,对芭蕾舞者来说,古典大团是一条路,当代小剧场是另一条路;成为首席是一种成功,跟我一样来当老师,见证孩子们的成长也不错,所以剩下这几个月,你们要放平心态,考得上当然好,考不上的话,也有大好的未来在等着你们。”
她的本意是让学生放宽心,然而听在时晴的耳朵里,却更让她担忧了。
要是她考不上一芭,时梦丹不知道要怎么发疯,闹到多么天翻地覆的程度,到时候她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下课之后,时晴披上大衣往外走,她没出门的时候就听见门口有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起初她还没多想什么,直到看见外面的陆执宇。
他的长相实在出挑,眉眼英俊、下颌线分明,就算只是在走廊上站着,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时晴还记得她和陆执宇的约定,从提包里翻出他的冲锋衣过去给他。
“这个还你。”她说。
陆执宇单手接过去,随意地道:“你们大四还有课。”
“老师单独给我们加的。”时晴说。
陆执宇正要开口再说点儿什么,冷不丁一个男生打断了他。
“对了时晴,我当时不是跟你和田晚开玩笑,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也帮我看看我的动作哪里做得不太好?”
季溯这样问,时晴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又没有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她顿了顿,只好说可以。
他也看见了她旁边的陆执宇,目光在陆执宇身上停留片刻才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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