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钟郁霖呢喃这两个字,仿佛听见了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
“我不信你这么我行我素的行为不会惹雪天女生气,这种做法……会不会……被诅咒什么的?亦或者……遭到反噬呢?”
“……”钟郁霖静默无言了许久,才说:“不用管它,他们现在都自顾不暇,我是独立于他们的存在,真的。”
意思是他想给谁就给谁,是吧?
“如果只是为了我,不需要做到这一步,你自己解除就好了。”
“不,我说过很多遍了。”钟郁霖微笑着,残忍而笃定地对我道:“若非我本人‘真心’想要解除,不论怎么祈祷都没有用。”
“可你为了这件事甚至都愿意放弃你神谕的能力。”我不理解,“难道这都不算真心?”
回应给我的,是钟郁霖的一丝苦笑。
在那一瞬间,我陡然明白了什么。
“……我不要。”出言的那一瞬间,我近乎放弃了思考:“其实无所谓,你既然不想解,不解就好了。”
没那么“无所谓”,只要我是个正常男人。
可前提是,不能伤害到他本人。
“可你变成这样都是我造成的。”钟郁霖喃喃自语:“哪怕付出代价,也是我咎由自取。”
“……”
“就譬如你生气,不理我,这就是代价。”
“……”
“对我来说,没有比这个代价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了。”
“……”
“所以……我没什么不能承受。”
“那我情愿当一辈子太监。”一直以来,我都极力避免用这个词汇称呼我自己。
但……无所谓了,我现在觉得,就算这样也挺好,起码不会变成那种被欲望支配的可悲男人,不是么?
“……为什么?”仓皇般抬头,钟郁霖直视着我的双眼,“你情愿一生残缺不全,都不愿意原谅我?”
这是什么脑回路?
“还是说,为了能跟储荔在一起,你连自己的身体都能不顾?”
不,不对,他怎么能这么想啊!
“钟郁霖……钟郁霖!!”在他即将崩溃的前一刻,我捧住他的脸,强迫他同我对视:“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想跟任何其他人在一起。是因为……我不愿意承受任何你因此承担风险的可能性。”
“可那种风险,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钟郁霖呢喃着:“不过是……把罪恶的能力交给了一个可能的罪人而已。”
他是说禹竞徐?
“你明知道他可能犯罪……万一雪天女的能力被他用作什么不好的事情……”
毕竟是凭一己之身就能欠一千万的人。
得到神谕,那家伙不用来大肆敛财才怪呢。
钟郁霖不是说,想要用神谕帮助真正有需要的人?
他不是想要……实现不止贪婪之徒,而是世上每一个普通人的愿望?
如果他这么做,那岂不是……背离了初心?
“反正一直都是在做不好的事,只到了我这里,才第一次开始反抗而已。”钟郁霖嘴唇轻轻勾着,一张一合,那释然的眉目,仿佛已知晓了雪天女注定的命运:“反正到最后都是失败,我的坚持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还不如拿来换你原谅我。”顿了顿,他的声音近乎哽咽:“求你了,原谅我吧。”
对雪天女、禹涧雪、雨山河之间发生的一切,从一开始我都不是很懂。
只隐约知道,钟郁霖在外,禹涧雪独自一人在山中,和并不存在的雪天女一起,面对着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因为会失败,所以打算放弃……”略略勾了勾唇角,我的手握成拳,轻轻锤击在他的肩膀上:“可你忘了吗?你想要的是大团圆结局。”
钟郁霖缓慢眨眼,却依旧,是不大明白的神情。
“我不想要自身的完满,钟郁霖,比起那些——我更想……和你一起去冒险。”
·
“靠,总算好了,”禹竞徐抬臂,看了眼时间:“快进去吧,咱速战速决。”说完,越过半掩的大门,他推了一下我的肩膀往里挤。
钟郁霖这时出言:“算了,你回家去吧。”
“什么?”陡然间意识到什么,禹竞徐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溜到你这来?你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我会给你一个神谕作为补偿,祝你——”钟郁霖的响指打在禹竞徐的面颊边:“找到真正的自己。”
“……靠。”禹竞徐骂了声,“你还不如祝我大富大贵,早点赚够一千万!”
俗!太俗!简直俗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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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我也不知道那天我是为何说服了钟郁霖。
但他的的确确妥协了,分别前,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听澜,”他说:“我却更开始更害怕,当我意识到不会失去你。”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句话的背后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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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离开了他,回到储荔身边。
这回钟郁霖没有大哭大闹,我想,他的内心应当得到了某种安宁。
当然,还可能有其他的原因。
譬如说:路家的人联系他,证实了路老爷子逝世的消息。
他得作为主持者,到路家秘密进行一场特别的法事。
在此之前,我从不知道路家那边居然也跟雪天女有联系。
不过想想也是,钟颖芝跟路裕阳的母亲……是亲姐妹。
怎么可能没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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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被邀请,储荔自然和我一起去。
一路上储荔都呈现出一种惶惑不安,我知道,八成是他马上要见到某个人的原因。
顺道一提,昨天储荔单独出门去见路嘉熙时,偶然跟路裕阳相遇。
也不知路裕阳跟他说了什么,反正自回家以来,他就一直呈现出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我想:毕竟是一开始约定好的,如果最后他跟路裕阳沟通成功,我不介意祝福他们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有些庆幸。
庆幸我跟储荔……最终还保留了些许朋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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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直到抵达葬礼现场,才从宾客们的闲言碎语中得知路裕阳已经跟陆家小姐在一起的消息(我一点也不关心他,所以自然,不在乎他的情感状态),这件事,储荔没和我提。
作为继承人,路裕阳全程主持葬礼,陆小姐的存在虽不显眼,但我也分明看到她正跟路裕阳的家人交谈。
俨然一副未来儿媳妇的态度。
靠,路裕阳这该死的渣男。
站在我的旁边,储荔显然也同样看见,当着我面他未显露出任何的失落,只在那之后我发现,但凡路裕阳出现的地点,他都默不作声地撤退、离得更远。
算了,不提渣男。
葬礼当场,一直以来不及路裕阳优秀的路嘉熙则尽职尽责地跪在爷爷灵前,哭得很伤心。
我其实一直想在这些人中找到钟郁霖的身影。
但是没有、没有、一直没有。
明明钟郁霖说他也会来这里。
“现在觉得,也不过那样而已。”储荔撇嘴,远远地看向路裕阳,眼神中带着几分忧伤……又有几分释然。
是啊,毕竟那家伙已经跟陆小姐在一起了。
竟然与此同时还恬不知耻地一直吊着储荔。
如果我的存在能让储荔感觉好些、不在路裕阳面前显得形单影只的话。
那么我想,我也有一点用处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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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葬礼濒临结束的时候——
“嗡——嗡——”手机震动,熟悉的号码发来短信。
是钟郁霖。
当我点开他的讯息,才没发现自己的动作那么急。
“看到你了。”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抬头,目光忍不住来上下左右地瞟。
没有、没看到。
他在哪儿?还有,为什么……不是马上下葬了吗?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才——
“靠。”待我回过神来,路裕阳与我擦肩而过,他的肩膀重重地与我相擦,跟故意找茬一样,“你干嘛?”我蹙眉问他。
他眼睛也不斜,冷笑说:“既然有了储荔,为什么还跟钟郁霖保持联系?”
语气里写满了讽刺。
已经明指出我的不忠心。
可他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难道没发现,正是因为他在往这边走,储荔才没和我在一起?
“不知道,或许得问你自己,譬如说——为什么明知道自己要联姻,还放任与储荔暧昧,甚至同居?”
在路裕阳的沉默中,终于,我赢了一次。
就在这时手机再度振动。
钟郁霖发来短信——
“其实我一直在楼上,看着你。”
第120章 居然去我家找他……
分明是简单的文字,却无端令人心跳失速。
路裕阳垂眸瞧见,显然自以为又找到了攻击我的点,连最基本的笑意都已敛去,只说:“你不敢在储荔面前提到他,假心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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