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当我凝望钟郁霖的眼眸,近乎溢满胸膛的情绪竟然是这样。
讨厌他的自暴自弃吗?还是说,不愿意看到他如今这幅对什么人都能邀请的样子呢?
啊……啊啊啊——
不远处,钟郁霖的电话铃声已经响起无数次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钟郁霖当没听见,相应的,我也没有要求他接起来的职责。
我同他黑洞洞的眼眸对视着,并不能理解,这世间为什么会有人能够潮红着脸颊,眼神却好似那样满不在乎。
“我不需要知道你吻技有多好。”略微支起身子,我只能承认方才吻他的行为是一气之下的结果,“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正常关系不会这样,你不该随随便便跟别人跟人那样做。”
钟郁霖一点儿不听话,反唇道:“可你还不是随随便便就亲上来了。”
靠!
“我那是为了让你明白……”
“你大可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钟郁霖眯眼,略微抬起面庞,微微向下的视线使他的表情呈现出一定程度的嘲弄:“反正据我所知,每一个主动吻上来的人,对我都有性-需求。”
一时间胸闷气短,牙关也不由自主地咬紧,我瞪视着钟郁霖,并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么对此全盘接受的你又是什么?”
“我吗?”钟郁霖歪头,凝视着我的眼睛,半笑不笑地思索了好一阵,才说:“虽然我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全盘接受,但我知道你想表达的——钟郁霖是个烂货,你是想这么说吧?”
什……
“我从来没想说这么难听的话。”我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但我更好奇的是,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在你不管我的时候,随随便便找个地方都能学会啊,具体而言——”他思索了一会儿,旋即笑了出来:“我忘了。”
我想,他气人的本事大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也的的确确是第一次,他将自己人格中最擅长的部分剥给我来使用。
“你这是在怪我?”
“我怎么敢?”
“那你他妈怎么从刚刚开始就这幅阴阳怪气的样子!”待我回过神来,已经用力拉扯住他的领口,那力道之大,甚至将他整副身躯都微微向上提了,“拜托你,钟郁霖,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你以前明明那么……”明媚?可爱?讨人喜欢?无忧无虑?
说到这里我忽然眼眶酸涩,临了了,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说到底我最不明白的,就是他为什么似乎放弃自己了。
该死的,现在正在吵架,不是想要哭的时候。
我必须……把钟郁霖骂醒!现在改过自新还来得及!
首先从断绝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的人际关系开始,钟郁霖他底子很好,如果他愿意听我的话,一定能——
“小玛丽亚夫人,讨厌我么?”然而他的声音如同赛壬的歌谣,骤然将我的思绪打乱了。
这才发现自己已基本跨坐在他身上,正如他之前所描述的。
他干燥的手掌,也轻轻抚在我的脸上,宛若羽毛,皮肤间的摩挲,致使我似乎能听见由他掌心的纹路谱成的歌。
“不要吼我好不好?我不喜欢吵架。”他说着,略略支起身子,同时按下我的脖颈朝他贴近:“接吻吧,那样更舒服。”他的嘴唇贴在我的耳边,如是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好像触了电,一时间连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
而在那之前他就吻了上来,唇对唇,像是情侣间的那种。
他的吻技很好,柔软到近乎感受不到他尖利的犬齿,或许因为呈完完全全张开的状态,那感觉就好像呼吸都沉入到湿润的棉花中。
该死,身体近乎瞬间软了,差点撑不出压着钟郁霖使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我的体重不轻,直落下去应该会让他感受到窒息的痛苦。
可惜钟郁霖并未觉察我的顾虑,他只是将我向下按,仿佛恨不得把我的整副躯体都沉沉地坠在他身上,他歪头深入的神情堪称虔诚,那纤长的睫毛近乎扫到我的眼皮,使我的身体连同我的心,都宛若被蚂蚁啃噬般钻心蚀骨地麻痒着。
好糟糕。
好糟糕!
我明明知道——钟郁霖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想:他这个年纪,应当正处于对肉体上的快意十分好奇的阶段。
所以,他并不介意发生的场合。
这使我感到悲哀。
我也同样不解于,自己居然无法如想的那般义正词严将他推开了。
两个人的呼吸交融,直至一方即将抵达窒息才堪堪结束。
钟郁霖放开了我,而很遗憾,我是需要大喘气的那个。
“这次的感觉还不错,对吧?”像是在炫耀那般,钟郁霖这样说。
我不知该怎么答他,就只能蹙眉用袖口将自己的嘴唇用力摩擦。
钟郁霖说:“以后我们就这样做吧。”他的语气足够无关痛痒,像是谈论晚饭吃什么。
“什么?”我听懂了,却宁愿自己没听懂。
钟郁霖进一步解释:“因为,你不许我跟宋星乐见面了,我会寂寞。”摊开手,他显得理直气壮,十分无奈似的:“索要一点补偿并不过分吧,我都照你说的话做了。”
等一下,让我理一下他的逻辑。
意思是:我不准他跟宋星乐见面=他的需求无法被满足=他会很寂寞=这份寂寞需要我来弥补。
若论常理,这或许勉强说的通。
可是——
“怎么?你平时也会跟宋星乐接吻?”问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不善,且他们两个亲嘴我又不是没见过,哈,那很好啊,我毫无疑问将一个蠢问题抛给他了。
钟郁霖似乎意识到什么,凝望着我的眼睛,静默不言。
他的沉默令我感到暴躁,真奇怪,在此之前我从来都不是那种——
这时的我忽然想起宋星乐不久前崩溃下将他按在墙上的场面。
是啊,他就是用这种方式让我们这种对他有特殊情感的人濒临崩溃的吧。
“算了。”我起身,却被他拉住。
他说:“我讨厌跟他那样,不过……”
“不过?”
“有些事情,在你看来可能差不多。”言罢,钟郁霖抬眸,半笑着抬眸对我说。
我差点一个大气没喘过来,在掐死他和维持体面地拂袖而去之间选择了前者。
“反正,你跟他再也不许见面了!”关门前我瞥了一眼他那放在沙发边上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具体你该怎么做,我无权干涉。”
“咔嚓——”
我关上了门。
拳头却因为攥紧而青筋暴起,我不是那样的人,不是……
我这样劝诫自己,并且十分害怕,自己会走上跟宋星乐相差无几的末路。
·
钟郁霖任由手机在门外响了一会儿,不多时,开静音了。
我进屋以来,他一直像焦躁不安的猫那般徘徊在门外,我想:这大抵是因为平常的这个时候他都在外面玩的缘故。
他不是这样说的么?
——寂寞。
所以他现在一定……算了,不想他了。
·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钟郁霖叫了我的名字,我不回他,他就用钥匙直接把门锁打开,拿着酒瓶探出头来,问我:要不要喝酒?
又装出一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走到他身边拿过酒瓶,告诉他:“未成年不能饮酒。”
他:“哦。”了一声,显得乖乖的说:“也就只有你把我当个未成年吧。”
看来跟那些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经常喝。
张开嘴,我刚想要教训他点儿什么,可凝望着他的眼睛,半晌却还是没挤出一句话来。
算了,本来他就已经喝过无数回了,现在再煞有介事地叫他戒酒,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要在我面前喝。”
“好。”他回答得很快。
“不要不经我允许开我门。”
“……”他不说话了。
哼!
“那我们一起看电影吧。”钟郁霖想了想,握住我的肩膀又将我往客厅推,说什么:“明明住在一起,都不做住在一起的事,太遗憾了。”
这个时候的他倒是很有生活气息,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这样想着,并在坐上沙发的那一瞬间瞥见他那已超五十通未接电话的手机。
再度震动,宋星乐的名字附上短信,他说:
“我到你家门口了。”
额……
显然注意到我的视线,钟郁霖手臂越过来,径直将手机翻了个面儿,改为背朝上了。
“选个片子吧,之前那个导演,我喜欢的。”他用一种完全没看见宋星乐消息的语气若无其事地这样说。
我默了一阵,终究不像他俩那样是个正常人而非变态,于是半起身:“他真过来了?我叫他回去,你在这儿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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