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话,这场对话令我感到难过。
虽然这难过与之前跟兄弟伙们相处时的难过并不一样,程度也没那么深,但却莫名令我辗转难眠,就好像细细密密的针,给我带来无法安眠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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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去见钟郁霖的那天,我穿上了运动服,是从储荔家出发的。
我对抛下储荔自己一个人出去“玩”的事实颇有几分惭愧,然而钟郁霖告诉过我的,不许带“那个储荔”,不然他就不到后门来接我。
他总对储荔有一种莫名的敌意,我觉得很奇怪,明明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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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钟郁霖家后院的时候传来一个坏消息——禹竞徐那个鳖孙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回来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今天我要到他家的消息,为了对垒,他也请了一个助他阵的朋友。
跟偷偷摸摸的我不一样,他那个朋友是光明正大从前门迎进来的,所以不需要掩人耳目地翻墙通过。
钟郁霖告诉我这句话的时候,也正鬼鬼祟祟地正要从“那个房间”偷跑出来,我知道,在小的时候,这是他练功的时间,一般而言……他是不被允许在这个时候开小差的。
但他还是到后门来见我了。
他家院子很大,是我家房子加后院加起来的十倍都不止,人造园林的基础上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字来的绿植,我爬树才勉强望见院落内的景象,此前从来没来这里逛过,此时一看,我简直感觉自己好像穿越到古代了似的。
而钟郁霖身着祭祀服的身影,宛若山林间飘飞的一点雪,穿梭在郁郁葱葱的园林中,终于,他在一从浅紫色的花丛边上停下脚步,抬头——
“你是害怕吗?跳下来啊。”
“……我觉得有点高。”
我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
“没关系,”然后我就看到他张开手臂,宛若神明作势要求雨雪的降临,他的眼眸仿佛装满了整个澄澈的天空,“我一定会接住你,雪天女也绝对不会让你受伤的。”
第23章 衣服也要收藏
就算我真的相信那个什么“雪天女”,凝望着下方对我敞开双臂的钟郁霖,我想:我也绝不会就这样跳下去。
当钟郁霖展露出接住我的意图,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我的心头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我想:如果他就那样接住我,我……会把他脆弱的手臂给压得弯折也说不一定。
我不觉得我是那种会被人接住的柔弱角色。
虽然我真的有点害怕。
但我依旧认为,我是个大侠。
大侠就应该从天而降,以一个帅气的pose华丽出场。
所以那个时候我十分豪气地大手一挥,跟他说:“算了,没事,你让开吧!”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我……八成就是莫名的自尊心作祟,想要逞英雄,太过好面子了。
一个闭眼,我刻意摆出了一个状似很帅的姿势,跳了下去。
就算被摔个狗吃屎,我想:我也一定要装成一副没事的样子。
因为霖妹妹正看着我呢,而我现在除了这一文不值的面子,似乎也……什么都不剩了。
然而钟郁霖并没有听我的话乖乖躲开。
他慌忙跑过来,那想要接住我的神情,就像是想接住一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就算被砸成一块肉饼,也在所不惜。
其结果自然是……我既没有帅气地降落,钟郁霖也没有完美地把我接住,我们两个人一起……摔落到了不远处的紫色花丛里。
我不认识那花的名字,但我记得它的样子,浅色的花瓣,馥郁着淡淡的香气,亦如钟郁霖的脸,他趴在我的胸口,费力地抬起头来,同我对视的那一瞬间,逆着光线,我简直觉得……这花若有花语,便一定是他的名字,否则……又怎么可能这样相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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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郁霖拉着我的手,走在长长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走廊上,阳光洒下来,院内斑驳的叶影在我们的手臂间游动。
我的衣服有点湿了,因为刚刚的花朵生长在水边,我摔倒在了那里,因而没有受伤,只是变得脏兮兮的。
钟郁霖预备给我找衣服,他的衣袖干净整洁,他……不肯放开我湿漉漉的手。
出神般凝望着他的手臂,凝望着……他的这身祭祀服,心说为什么?不是已经回到大城市了吗?远离了那个小山村,老巫婆也不在了,为什么还会再穿上这身衣服?分明……郁霖一直以来都是那样排斥的。
“你周末不能出门,是因为这身衣服?”
“……”钟郁霖的步伐慢了下来,却终究没有停下脚驻,“……嗯,”他说:“因为我已经是‘雨山河外的雪天女’了。”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只知道钟郁霖跟我一样,应当并不相信神明。
这世界上哪儿有什么神谕?不过只是封建迷信。
我这样想着。
可能是因为已经远离了那个封闭的环境吧,我早就又变回那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了。
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有时候“神谕”的发生,并不需要所谓的“超自然力量”。
它只需要存在于人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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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郁霖给我的衣服香香的,令人忍不住想把脸埋进里面,令我意外的是,这款式和大小倒是很适合我。
他手里拿着我的衣服,垂眸盯了许久忽然问:“这件脏了,是不要了吧?”
啊……啊?
我可没说我不要啊,难道像他们这种程度的有钱人,衣服沾了点儿泥就不能穿了吗?
“要的要的。”我现在可是穷得很呢。
“……”钟郁霖抿嘴,并不对我的回答进行更进一步的回应,转而问:“那你喜欢我给你的这身么吗?”
“喜欢啊,”说着我再忍不住闻了闻:“香香的,好喜欢,是你穿的吗?不过尺码不对啊——靠!”联想到这屋子里为数不多可以跟我穿同一个尺码的人,我鸡皮疙瘩冒了出来:“这该不会是禹竞徐的衣服吧?不行,我现在就脱——”
“不是他的。”钟郁霖的表情,仿佛受到了侮辱,他说:“是我新买的,刚洗了一水,还没来得及穿呢,你拿着。”
是吗?说实话,这身衣服一看就不便宜,用我脏兮兮的旧衣服换这一身,实在是过于“划算”了。
那个时候我家因为林元庆赌债的问题,身为男孩的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购置新的衣物了,其实这个时候钟郁霖的慷慨简直可以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在镜子面前美滋滋照了好一会儿,直到钟郁霖忽然说:“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买很多衣服,你穿给我看就好了。”
嗯……嗯?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说实话,我不是那种喜欢占别人小便宜的类型。
而且我也觉得钟郁霖这种动不动想给别人送东西的行为很危险。
“听着,钟郁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相互的,你不能一味地给别人东西,你需要等到别人也给你回了相应的礼物,你才能继续付出。”
“可是……”钟郁霖闻言困惑万分:“你来见我,这不算付出吗?”
“我来见你只是因为我想见,能跟你说话我也很快乐啊!而且你都已经给过我东西了,所以,咳咳,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钟郁霖说:“你的意思是我想对你好还得憋着吧。”
什么跟什么啊。
我想跟他争辩,不过就在这时,我忽然意识到若是曾经的我,也丝毫不会在意这人与人之间“礼尚往来”的这些点。
因为……我拥有很多,曾经的我不需要回以同等价值的礼物,来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
可能此刻对于钟郁霖也一样,一件衣服而已,算不了什么。
直到现在我才对我家表面光鲜实际捉襟见肘的事实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
没办法,我只能苦笑了。
随后通过钟郁霖的描述我得知,原来在学校里会有很多人送给他各种各样的礼物,他觉得这是单纯表达关系的方式,所以才这么做。
“这个也是别人送你的?”随手拿起礼物堆中某位球星的签名球鞋,终究,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该不会是跟你一起上下学的那个男生给你的吧?”
“嗯?”钟郁霖闻言似乎十分错愕,他手放到唇下,这回不是虚假的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
那一刻,我的内心莫名泛起了一种怪怪的感觉。
说是吃醋吗?倒也不算。
我只是意识到,如今的可能已经再也不能像这个男生一样,送钟郁霖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此后怀着一种莫名的比较心,我又问了钟郁霖有关“那个男生”的许多事。
得知他并不是每天都会跟钟郁霖一起上下学,我莫名松了口气,看来他俩的关系也没有好到我以为的那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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