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失意岛_四维棱镜 > 第56页
    那段日子不能说是不美好。


    十八岁,最好的年纪,理想和爱情都来得简单。


    应该就这样结束才对。


    集训营结束,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回到自己的、与对方再不相关的生活。


    或许他们会在赛场上相遇,挥手打一个招呼,寒暄几句琐碎小事,又或许他们此后根本不会再见面。


    陈安询会封存在许愧人生中最浓墨重彩却也最短暂的记忆里,往后余生想到或许会有遗憾,但也只是遗憾。


    总好过拉拉扯扯四五年,不敢说想念,连吃醋也没立场,到头来只剩下满地狼藉。


    许愧望着自己昔日名不正言不顺的情人,他们在明亮如同白日的灯光下对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许愧湿润着弯了弯眼眶,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心动了。”


    否则像许愧这样的人,才不会无聊到非要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一定要和对方分个胜负,处处针对,一向平和惯了的许愧举止反常,还能是因为什么。


    总不会是真的看不惯陈安询。


    就是喜欢,但又说不出口,少年人那点儿心动在心高气傲中变了个味儿,因为许愧在陈安询面前实在丢了太多次脸。


    他最害怕最在乎的弱点频频被发现,少年人的高傲和自尊心占据上风,生怕自己的难堪暴露,被看低了,所以狐假虎威不过是隐藏自己的喜欢罢了。


    可是到今天,许愧也记得,那一天南京的天气热到爆炸,所有的景色都在灼烧的阳光中变成灰暗,只有那一辆出租车是明亮的黄。


    从出租车走下来的陈安询面色并不好,可是那一阵风刚好吹过,却让许愧感受到久违的凉意。


    ……


    陈安询听见这话时却猛地垂下了眼。


    许愧不去看他,像喜欢却又没有未来的人剖白是一件极难为情的事情,况且他们此刻算不上多愉快。


    因此他没有注意陈安询按着太阳穴的手,轻轻摸了一把眼睛。


    “……真是的,”陈安询眸光沉沉,笑了一下,无声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


    许愧看起来倒是神色平静许多。


    过去他们谁不愿意开口服软,好像率先低头就是认输,许愧和陈安询都是在比赛中拼尽最后一份力气也要赢的人,字典里都没有“输”这个字。


    但这一刻许愧认输了,却觉得轻松。


    “说好不谈感情的,”许愧说,“是我先越界,所幸我们也结束了,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他再也不用遮遮掩掩,想见面只能说想上床,消息也不敢多发几句,怕事情发展下去就会脱轨。


    也终于能坦然承认了对陈安询来说或许会困扰的感情,只是……


    许愧长松一口气,杏眼眼尾稍稍扬了下,这个表情陈安询并不陌生。


    “但我刚才说的那些,有一句是假的,”许愧说。


    他刚才是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


    自己对陈安询才不是心动那么肤浅的东西,也不似喜欢那样不稳定,相反,许愧很确定自己爱陈安询。


    但爱与不爱在此刻没有任何意义,这才是许愧无足轻重的秘密,许愧只是像那一年他偷偷拍下那张山楂的照片一样,将它藏在了心底。


    陈安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背青筋凸起,在许愧看不见的地方,按着耳朵的动作又用力了些。


    他情绪看起来极差,仿佛正试图思考许愧说的那么多,到底哪一句才是假话。


    说分开是不是假的?


    喜欢是不是假的?


    心动是不是假的?


    ……


    最后陈安询放弃了。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许愧,看着这个被自己硬生生拽在身边好多年的、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忘记的人。


    是许愧,擅长花言巧语的,总是失约的,可又漂亮又善良,让人时时刻刻都心动的许愧。


    “许愧,”陈安询红着眼睛看向他,“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刚才我说的不喜欢,是骗你的。”


    ……


    那一瞬间,许愧的眼眶红了彻底。


    他局促地站在陈安询的对面,隔着泾渭分明的半米距离,双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摆。


    许久,许愧才哑着嗓子问他:“陈安询,你爱我吗?”


    他们之前从没聊过爱情。


    毕竟喜欢已经是太越界、太奢侈的东西,爱情听起来更让人恐惧。


    许愧一动不动等待着陈安询回答他,过程中连呼吸都轻下来。


    如果。


    如果陈安询也说爱他,那许愧可以大发慈悲地当做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没有提过分开,许愧愿意和陈安询先保持关系,然后慢慢改变。


    陈安询好像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直球问住,表情片刻地停顿,然后他看向许愧。


    即使陈安询没说话,许愧的心已经凉了下去。


    陈安询说:“不,我不爱你。”


    许愧难得觉得有些难堪。


    他没注意自己已经流了眼泪,蓄在眼眶中,眨眼的时候泪水便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太狼狈了。许愧于是胡乱抹了一把眼眶。


    “这样啊,”许愧下意识地点点头,对陈安询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说,“那我还是不要了。”


    我爱你,而你不爱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许愧就干脆不要了。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着,一直到时针与分针都转到十二的位置。


    声音戛然而止,最后一声归于零时。


    两个人这段畸形的不健康关系也终结于这一刻。


    终于结束了啊。


    终于还是结束了啊。


    门声轰然而动,房间只剩下陈安询一个人。


    他脸色还是淡,像座雕像一般,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有按着耳朵的指腹用力得青筋都冒出来。


    陈安询盯着挂钟看了好久,久到分针转过一圈,时针也转过一圈又一圈。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陈安询无声地笑起来,眼睛里全是泪。


    我说的不爱,也是骗你的。


    2.


    那晚许愧在楼下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跑腿。


    来人电动摩托飙出两百迈的气势,手里拿着长条状的东西,扯着嗓子和电话那头吵架,没说几句,似乎是酬劳超出预料,这人才勉强同意,说“行吧”。


    他看着手上的东西,又问:“那这玩意儿怎么处理啊?”


    电话那头应该是沉默了一会儿。


    跑腿语气不耐地催促几次,干脆挂断电话,四处张望片刻,抬脚向许愧旁边的垃圾桶走来。


    “麻烦让让。”


    许愧脚下烟头散落一地,此刻食指夹着烟,烟雾缭绕,眉眼倦怠,沉默退开半步。


    跑腿大手一扔,将东西丢在垃圾桶里,嘴里骂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剩下许愧半眯着眼睛,往垃圾桶里瞥了一眼,然后倏然顿住了视线。


    接着他感觉自己干涩的嗓子像被插了一把针,扎得人连“疼”都喊不出来。


    指尖的烟掉落在地上,许愧红着眼睛,抬手,速度很慢地拽着棍的底部,把一整串糖葫芦从垃圾桶塑料袋里拿了出来。


    一串鲜红的山楂糖葫芦。


    他盯着上面艳红的山楂球,手开始发抖。半晌,许愧整个人脱力般靠着墙滑下,蹲在地上,捂住嘴,无声地哽咽了。


    ……


    后来休赛期,谭冬叫许愧出去喝酒,两人坐在闹哄哄的卡座里,许愧很平静地告诉他自己和陈安询结束了。


    “……什么意思?”谭冬早已习惯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闹脾气?还是吵架了?”


    “我们吵架也从来没说过分开,”许愧仰头,一杯满满当当的威士忌霎时见了底,他握着杯壁,缓缓摩挲着,“说分开就是真的结束了。”


    “哎哟,我的爸爸哎,这酒后劲儿大,您慢点儿喝,”谭冬一把把他的杯子夺过来,“你们不是一直挺稳定的吗,上回还和我说要跟他谈谈,怎么,谈崩了?”


    许愧任由他拿,手里空落落的,于是搭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不是,我当时有种预感,他应该想法应该和我一样,但那次全明星……”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便囫囵咽过:“后来关系一直挺僵的吧,说实话,在见面前,我们一直没联系过,后来说了很多,感情嘛,无非是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又爱你,一笔糊涂账,算不清。”


    谭冬:“可有必要闹到这一步吗?”


    “不到这一步才奇怪吧,”许愧笑了笑,“本来就是不清不白的关系,按理来说早该结束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想,只是这一次我真的想分开了。”


    “怎么?”


    “我爱他,他却不爱我,这不公平,”许愧语气随意,说的时候面色也很温和,可谭冬看着,莫名却心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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