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愧盯着他:“你不能自己抢?”
小卷毛一派理所当然:“那不是抢不到吗?”
眼下“岛屿”赛事如日中天,连常规赛都是一票难求,更遑论是开幕赛。
许愧似乎有些想骂人,但硬生生忍住,小卷毛软磨硬泡地让许愧陪他去,许愧看着那张门票,不知在想什么,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陈安询给他们的票位置很好,第二排正中间,往前就是舞台,两边是选手休息区。
许愧没落座,他看一眼位置,就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然后站在偏僻的角落,看完了整场比赛。
这一场比赛WAC发挥十分亮眼,除开陈安询,一号位也是新人,老将运营思路清晰,配合默契,颇有些一往无前的气势。
最后一场WAC成功撤离,结束的时候,陈安询一手摘下耳机,队友与他碰拳,陈安询眉眼淡淡的,也侧过身与对方轻轻撞了下拳头。
许愧在台下看着,忽然想起来他们的第一场比赛,坐在台上,连镜头过来都不知道反应。
是陈安询说只用看着就好。
如果紧张,那就什么都不用做,只用看着就好。
这是陈安询教给许愧的小技巧,很可惜的是,眼下许愧已经没有再付诸实践的机会。
遗憾吗?好像是会。
所以许愧看个比赛也要全副武装,戴上帽子又裹得严实,连位置都不愿意坐下,其实不想陈安询认出自己,不想这一刻自己不是在旁边而是在台下。
归根结底,还是许愧自己没能说服自己。
太拧巴了,许愧知道,来就会不甘,他知道自己今天不该来。
想到这里,在散场前,许愧先一步离开观众席,从安全出口出去了。
台上的选手陆陆续续下场,陈安询被队友拥在中间说着什么,对方情绪激动,陈安询脸上没什么情绪,敷衍地点头应和,又往台下扫了一眼。
那个位置仍旧空空如也,不见身影。
陈安询懒着神色收回视线,下意识瞥过观众席,看见一抹往外走的背影,忽然目光一顿。
……
等再次绕到原地时,许愧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前面就是战队休息室,许愧戴着耳机,所以没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只觉得一股力量猛地拽住自己手臂,霎时拖着他整个人砸进一旁的房间里,里面漆黑一片。
许愧被压在墙上,正要反抗,面前的身影忽然又靠过来,熟悉的气息一瞬间将许愧笼罩。
两具年轻富有力量的身体暧昧紧密地贴在一处,骨骼撞着骨骼,许愧反应过来就松了力气不再挣扎。
“许愧,”陈安询的嗓音被黑暗蒙上一层模糊的探究,他叫许愧时总喜欢把最后一个音放重,听起来很像是强调。
许愧垂着眼睛,自暴自弃“嗯”一声。
“原来你来了,”陈安询看着他,轻声开口。
第32章 冷锋过境
许愧扯了扯嘴角,说:“是啊,我来了。”
我怎么会来?
但此刻他被抓个正着,找再多借口也只是掩饰。他抬眼,在黑暗中凭借本能注视陈安询:“恭喜。”
“已经说过一次了,”陈安询却淡声说。
与此同时,他一只手盖在了许愧眼睛上,另一只手按动墙上的开关,白炽灯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许愧的睫毛在他掌心颤动:“上次是恭喜你去到自己想去的俱乐部,不一样的。”
“想去的俱乐部……”陈安询低声将他的话重复一遍,松开覆在他眼上的手,语气意味不明,“算是吧,都一样。”
许愧这才得以重见光明。他们身处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一门之隔外是来来往往的选手。
眼前的陈安询穿着纯黑色队服,极薄的冲锋衣面料,版型挺括,近看比在台下遥遥看见更加出众,衬得五官越发凌厉,冷淡过头。
他也听见走廊上的交谈声,现在好像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许愧靠在墙上,忽然开口:“平时训练很忙吗?”
陈安询原本正在给队友发消息,听见许愧的话,偏头半垂着眼望过去,收了手机。
“比在南京好一些,”陈安询说。
许愧就笑起来:“那肯定了,我们当时多苦。”
“是,”陈安询神色温和,也轻轻笑起来,“南京的夏天很难熬。”
再难熬也过来了。
洗澡要靠抢,吃饭也得争分夺秒,因为停电只能骑共享单车去网吧,半夜两点等着查成绩,谭冬因为太过紧张差点儿吐出来。
明明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但想起来却好像历历在目,又恍如隔世。
两个人站在原地又聊了一会儿,没多久,门外的声响消失得差不多,陈安询凝神听了几秒:“外面好像没人了。”
许愧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也直起身:“……那出去吧。”
在拧开门把手的时候,陈安询回头注视许愧几秒,忽然无头无尾说了句:“刚才应该接吻的。”
漆黑一片的环境,暧昧过头的氛围,许愧戴着鸭舌帽,衬得脸只有巴掌大小,看向陈安询时需要微微扬起下巴,姿势很像是索吻。
不知许愧有没有听到,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等陈安询把门拉开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拽过去,连带着陈安询转了个方向,背刚好压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外面似乎有人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陈安询无心在意,他只是垂着眼,盯着跟前那顶圆圆的棒球帽。
碍眼得很,陈安询干脆抬手将帽子摘掉,露出许愧蓬松柔顺的棕发。
许愧不太自在地抓了把头发,另一只手还抓着他的小臂。
他耳廓也是红的,因为发梢太长,遮住了大半,语气不太友善,但话很动听。
“那要接吻吗?”许愧干着嗓子问陈安询。
陈安询好像没听清,他疑惑地俯身下来,隔着咫尺之距看着许愧:“你说什么?”
他们的距离近到许愧能看到陈安询眼中的自己,别扭又不不太自在。许愧索性不太纠结,也懒得再重复一遍——
他脚尖轻轻一点,吻上陈安询,舌尖不怎么熟练地撬开对方唇瓣,闭上了眼睛。
陈安询似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轻的笑。
接着他就着姿势,将许愧整个人环住拥吻。
再出去时两个人都不大体面,陈安询挺括的冲锋衣衣摆变得皱巴巴的,许愧的头发也很凌乱。
很像是某种不太能说出口的场面,两个人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走廊尽头的谭冬原本在和队友说话,随意扫到两人的背影:“那个人不是询哥吗?”
再一看旁边的背影,莫名觉得眼熟:“他旁边那个……怎么那么像鬼鬼?”
谭冬此人,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唯一有的是有问题立马解决的优良品德。
他心中有疑惑就一定要弄个明白,干脆扯着嗓子朗声喊道:“询哥?”
陈安询不仅没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谭冬越发疑惑,试探性地再喊一句:“鬼鬼?”
前面的两人拔腿就跑。
谭冬拔腿就追。
一直到了停车场,许愧扭头看一眼身后,确定没有谭冬的身影,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旁边陈安询也微微喘息着平复呼吸,两个人狼狈地对视一眼,莫名就笑了起来。
“靠,”许愧缓着呼吸,笑得肚子疼,“怎么跟特么的偷情一样。”
他说这话时没过脑,说完才觉得实在不合时宜,两个人的笑声都渐渐停了。
许愧迟疑着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安询站在路灯底下,轻轻歪过头,问他:“那是什么意思?”
“许愧,我挺好奇的,”陈安询说,“在你眼中,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知何时起,陈安询已经不再叫他“鬼鬼”,而是带名带姓,显出一点泾渭分明的态度。
许愧其实也很想问他。
千里迢迢来找许愧春宵一度算恋人,结束以后毫无联系不算恋人;
两百万眼睛眨都不眨拿出来算喜欢,亲口听见的不认真不算喜欢。
从来不说喜欢不说爱,但也接吻也上床算哪种关系?
爱人还是情人?
喜欢还是没那么喜欢?
许愧猜不透陈安询,过去也不会问,开口就算认输,他只是静静看着陈安询:
“那你觉得呢,我们是什么关系?”
在陈安询的沉默中,许愧慢慢笑起来,他明白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回答。
于是许愧说:“炮/友吧,算不算?”
十八岁的许愧笑起来的模样真是漂亮极了,清清冷冷的模样,看着无病无害,其实冷漠又薄情。
那双刚与陈安询唇齿交融过的、饱满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不留情面得很:
“陈安询,不是你说的吗,只是为了快乐,和你接吻快乐,上床也快乐,这样就够了,再谈其他就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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