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愧顿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转身,朝陈安询走了过去,正巧陈安询这时也收回视线,就这样看着许愧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不去玩儿?”陈安询对不远处朝他们招手的谭冬微微颔首,淡着嗓子开口。
许愧站在他身侧,手臂交叉,身上的那件白色队服被傍晚的日落映上金色,他人还是那副模样,懒懒散散的,看起来对什么不太在意。
“你呢,也不去?”
许愧也朝谭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去,瘦削的手臂线条漂亮流畅,陈安询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下文。
对方看起来没有要和自己再多说一些的意思,原因或者其他什么,许愧于是识趣地没有多问。
轮到周河与谭冬,在跳楼机缓缓上升时,两个人已经在下面听到了谭冬撕心裂肺的叫声,他们相视一笑。
陈安询仰头,盯着在眼睛里已经缩小成小黑点的人群,和夺目得几乎耀眼的余晖,想必在上面看时极美。
“你该和他们一起的,”陈安询深邃的五官在光照耀下英俊得要人心跳都慢半拍,看着他,寥寥几语间好像已经将许愧看穿。
许愧心默默停掉半拍,接着以更快的速度跳起来,他耸了耸肩,故作不在意:“总会有机会的。”
“八十米的高度,不会害怕吗?”陈安询问他。
“会啊,但可以接受。”
“是吗,”陈安询很轻地笑了下,薄而锋利的嘴唇唇角扬过稍许,转过头去,“你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跳楼机倏然猛降到最低,一群人乌泱泱的尖叫混在一处,将这句话盖住,许愧没听清,于是向他靠过去稍许:“你说什么?”
“没什么,”陈安询先是这样说,后来不知为何又改变主意,在跳楼机二次升空时,他对许愧说:“但我挺害怕的。”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半分害怕,停顿两秒,开口说:“鬼鬼,以后要是有机会,陪我坐一次日落飞车吧。”
许愧屏住呼吸看向他,是没有意料到的模样,那双琥珀一样的杏仁眼飞快地眨了下,反应过来:“当然,以后我陪你来。”
“真的吗?”陈安询问他。
许愧不太会说多好听的话,只好顺着陈安询的问题,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干巴巴地说一句“真的”。
很没有说服力的承诺吧,但因为许愧此刻望着陈安询的神色专注又认真,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在做一个十分郑重的保证。
陈安询于是就弯了眼睛,他看着阳光底下的许愧,发梢被汗水晕湿,目光却又黑又亮,说出口的话也是,动听得像不切实际的美丽谎言。
“我记性很好,也很记仇,”陈安询看着他,刻意提醒道,“鬼鬼,你不要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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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本的时候一直在听《Dehors》,大家可以搭配食用●''''?''''●
第23章 鲜花
Day50.鲜花
勇敢挑战落日飞车的两位英勇少年终于归来,只是模样不怎么好看,一副被摧残落魄的模样。
谭冬捂着嘴去找垃圾桶,周河脸色也泛着惨白:“他中午吃太多。”
两个人表示理解,后来一致决定换个养老舒适的项目,于是他们转头去了摩天轮,陈安询中途离开一趟,他们在排队口等他。
等待的途中谭冬苍白着一张脸,但精神已经缓过来许多,一个劲儿朝许愧吹嘘在最顶端的日落有多漂亮,险些丧命一趟也绝对值得。
许愧“嗯”“啊”地敷衍着,心道我一点都看不出你是在找补。
“……”
谭冬被他这副模样激怒,作势要过来揍他,这时陈安询恰好赶来,手里拎着巨大的方形盒子,上面的蓝色丝带飘起来像湖映出来的影子。
其他三个人都愣住,等他走到跟前,谭冬才合上下巴:“不是哥们,你把路走完了,那我们怎么办?”
“真遗憾不是吗,”陈安询缓声开口,侧过身,摩天轮的座舱已经快到最低端,他抬手让其他三人先走,又去购买了延时票。
临到上去,许愧想到什么,迟疑着开口:“你能上——”
“可以,”陈安询眉眼沉静,掌心虚按着他的背,带着他往前走,“上吧。”
舱门关闭,车舱上升的速度缓慢得让人无法察觉,但仍旧不算稳定,动作间能感受到明显的晃动。
许愧观察着陈安询的神色,在对方准备起身开盒子时主动接过去:“我来。”
等摩天轮升到最顶端,他们一起给许愧唱了生日歌,因为有规定所以没有吹蜡烛,许愧闭上眼睛,模样不太虔诚地许了愿。
这时天边还剩最后一缕晚霞,金箔一样打在他身上,谭冬一边拿着手机录视频,一边催许愧赶紧切蛋糕,被许愧一个眼神制止,终于安静下来。
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白色和些许海蓝混在一起,简单而有质感,奶油味道很淡,吃下去口腔只剩下清浅的橘子味道和融化的冰淇淋。
不太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早有预谋。
还剩很多时间,他们在摩天轮上闲聊,说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陈安询说的时候少,听的时候多。
趁对面的人不注意,许愧悄悄贴过去,小声问他:“还好吗?”
陈安询也偏过头,垂了眼,许愧以为他要说什么,凑近些只听见他一句:
“生日快乐,小寿星。”
是带着笑的,许愧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撑着陈安询的大腿。
“……谢谢。”
他手忙脚乱准备收回来,但陈安询伸出手,在桌底下握住他的掌心,然后许愧听见他说:“感觉到了吗?”
“什么?”许愧怔怔地看着他。
陈安询没说话,只是动了动手心。
点点润湿的汗意自掌心传来,许愧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陈安询给他的回答。
感觉到了吗?
我在害怕。
陈安询原来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看起来八风不动,但其实会因为恐高而去牵许愧的手以求安抚。
这一刻许愧有些意外也有些心疼,但对面四只眼睛盯着,他只好在桌下又将握住陈安询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说:
“这圈结束我们就下去。”
为了转移陈安询注意力,许愧拉着谭冬玩游戏,谭冬向来鬼点子多,最后莫名说到每个人最不为人知的事情。
“每个人都逃不过啊,我当排头兵,”谭冬笑着开口,“我以前自杀过。”
他说完甚至都还是笑着,但其他三个人都不再笑,只是看着他。
“怎么这副表情,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谭冬摆摆手:“我发现我爸出轨了,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一个人把家里闹得地覆天翻,后来我妈跑出去出了车祸,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后来我一直想,如果我当时没有开口,她是不是就不会跑出去,也就不会出车祸,很多东西就是这样一直想,最后想不开只想了结,”谭冬勾了勾嘴角,但那个笑容变成自嘲,“但我还是想明白了,如果我死了,我妈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许愧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俯身捏了捏谭冬的肩膀。
轮到周河,他讲到自己网恋的初恋女友是个四十岁的彪形大汉,被他父母发现,最后初中生周河被父母混合双打,从此再不谈恋爱。
谭冬听得哈哈大笑,到陈安询开口,他就识趣地沉默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点怕陈安询。
“我有很严重的恐高,”陈安询神色淡淡开口,“恐高到我从来不坐飞机,站在三楼以上都会害怕。”
许愧从始至终都偏着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源头要追溯到很小的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陈炳文的行为是家暴。”
那是一个雨天,陈安询放学时天空便很阴沉,走到一半就下起了雨,他跑到花店里避雨,临走时被店家吆喝着买了几只花。
没等他进门,便听到了母亲温芝的尖叫声。
等顺着声音跑上楼,陈安询一把推开房门,看见温芝被陈炳文压在玻璃门上,脖子上缠着绳子,看不出是想自缢还是想拧死陈炳文。
两个人缠在一起拳脚相加,那场面对七岁的陈安询来说太过恐怖,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跑过去,妄图去把两人分开。
但怎么可能,陈炳文一个巴掌呼在他耳朵上,陈安询连带着自己的书包都被甩飞出去,耳朵嗡嗡作响,花被他一脚碾碎,变得不成模样。温芝哭着叫他,挣扎着去抓他的手。
这时陈安询才看到她遍布手臂的伤痕。
明明没有血,但陈安询仿佛看到皮肉绽开时温芝绝望的哭声。
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硬生生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几乎是死死瞪着陈炳文,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冷冷开口:
“你这是家暴。”
陈炳文当时看了他很久,最后对方威严的面容看着他,慢慢地笑了一下,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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